第175章 井底寻念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7字 发布时间:2026-05-20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忽然把灯笼往我怀里一塞,“你得跳进自己的记忆裂缝里,找到她说话的那一刻。不过提醒你,一旦陷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你那些死去的亲人,会一遍遍喊你名字……你扛得住?”

  我盯着那盏灯,灯影里浮现出柳青鸢的脸,苍白,却在笑。

  “扛不住也得扛。”我一把抓住灯笼,“怎么跳?”

  “闭眼,往前走三步,别回头。”他说完,身影开始变淡,“对了,井底冷,红薯记得趁热吃。”

  我一愣——朱小福那油纸包还在怀里!

  我掏出红薯,已经凉了,但咬一口,甜味还在。我嚼着,闭眼,迈步。

  一步,脚下是皇城的青砖;两步,耳边是妖魔的嘶吼;三步——

  世界猛地翻转。

  我站在一间破庙里,雨下得很大。柳青鸢靠在神像下,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枚青玉丹药。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厉哥……丹药给你,但别信守界司。他们……不是人。”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中。

  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湿冷的空气。

  “就是现在!”烛二的声音从虚空传来,“丹在你心里!”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井底雾中,手里却多了一枚温热的丹药,青玉色,隐隐有心跳般的脉动。

  可就在这时,井壁突然裂开,一只漆黑的爪子猛地探出,直抓我咽喉!

  我侧身闪避,短匕出鞘,一刀削断三根利爪。黑血溅地,嘶嘶作响,腐蚀出白烟。

  “界门要关了!”烛二的声音急促,“快走!再不走,你就成这井的回音了!”

  我转身就往上攀,可铁链开始崩断,一块块碎石砸下。头顶巨石缝隙正在缩小,光越来越窄。

  “操!阿蛮,你可别真炸井啊!”我咬牙狂爬。

  就在指尖即将够到井口时,一道红影闪过——阿蛮半个身子探进来,弓弦拉满,箭尖直指井底黑暗。

  “接住!”她吼着,甩下一条绳索。

  我一把抓住,她猛地一拽,我借力翻出井口,滚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苏婉立刻扑上来,手指搭我脉门,脸色煞白:“你……你心跳停了三息!”

  朱小福哆哆嗦嗦递来一碗符水:“快喝!驱阴气!我加了三张符,应该……应该够了吧?”

  阿蛮收弓,冷笑:“再晚半刻,我就点火药了。炸了井,也把你炸回来。”

  我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手里紧攥着那枚丹药,忽然笑了。

  “柳青鸢还活着。”我说,“而且,守界司有问题。”

  三人一愣。

  朱小福手一抖,符水洒了一半:“……那咱们是不是该先跑?”

  我撑着地坐起来,把剩下的半碗符水一饮而尽,苦得舌根发麻。苏婉皱着眉,指尖还搭在我腕上没松,眼神却已转冷:“守界司若真有问题,咱们现在走,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

  阿蛮蹲在井沿边,用刀尖拨弄着地上那几截断爪,黑血早已干涸,却仍散发着一股腥甜的腐味。她忽然抬头:“这爪子不是妖物的。妖物的骨节带鳞,这玩意儿……像是人手炼的。”

  我心头一沉。守界司专司镇压界门、缉拿妖祟,若他们暗中豢养人形妖傀,那整座大周的防线,恐怕早就烂透了。

  朱小福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那柳姑娘……会不会是被他们抓了?她不是守界司的‘听音使’么?专门记录界门异动的……”

  “她若真被抓,就不会留话让我别信守界司。”我站起身,拍掉衣上泥水,把丹药小心收进贴身的锦囊里,“她是在提醒我——守界司内部,有人在借界门之名,行篡天之事。”

  苏婉终于松开我的手腕,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落时竟凝成一行小字:“北境有变,青鸢未死,速离京。”

  “这是……柳青鸢的笔迹!”朱小福惊呼。

  我盯着那行字,心口一阵发紧。她果然还活着,而且还在用旧日秘法传讯。可北境……灰烛不是刚被调去守北境裂缝?难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局眼?

  阿蛮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们四人立刻隐入废院墙后。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映得夜色泛红。一队黑甲卫列队而过,甲胄上却不是锦衣卫的飞鱼纹,而是守界司独有的“镇狱印”——可那印纹边缘,竟隐隐泛着一丝血锈。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苏婉压低声音,“守界司在京中只设三处据点,此处是废弃的旧井坊,早被划为禁地。”

  “他们是在找我们。”我眯起眼,“或者……是在等我们把丹药带出来。”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回黑骑营?”

  “不能回。”我摇头,“黑骑营虽属皇权直属,但近半年来,已有三名同袍莫名失踪,上报的死因全是‘剿妖殉职’——可尸首从未归还。”

  阿蛮冷笑:“那就去城南鬼市。那儿三教九流混杂,守界司的手伸不进去。”

  “鬼市?”苏婉皱眉,“那是黑市,连妖贩子都敢摆摊。你确定?”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我望向远处渐行渐远的火把,“柳青鸢既然让我别信守界司,就一定留了后手。她当年在鬼市有个药铺,叫‘回春庐’,表面卖草药,实则藏匿过不少逃亡的听音使。”

  朱小福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地方!就在槐花巷尽头,门口挂一盏褪色的红灯笼,对吧?”

  我点头:“走。趁天未亮,守界司还没封街。”

  我们四人悄然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夜风裹着湿气,吹得人脊背发凉。路过一处塌了半边的茶肆时,我忽然顿住脚步。

  茶肆檐下,挂着一盏残破的纸灯笼,灯面画着一只青鸟——那是柳青鸢的记号。

  我走近,伸手轻触灯骨,指尖竟传来一丝微弱的灵息。灯笼内侧,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勿信影。”

  “影?”阿蛮低声问。

  我心头一凛。守界司司主,人称“影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以一道黑影行走朝堂。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麻。灯笼里的灵息像条小蛇,顺着指缝钻进经脉,冷得我牙根一紧。

  “别碰!”苏婉突然从后头拽住我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这朱砂掺了‘梦魇灰’,沾多了会引幻象入体。”

  我缩回手,甩了甩,那股凉意却没散。阿蛮已经搭箭上弦,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不对劲,刚才明明没风,灯笼怎么自己晃?”

  话音刚落,纸灯笼“啪”地炸开,青鸟图案在空中一旋,化作一团青烟,直扑我面门。

  “闭眼!”朱小福怪叫一声,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我脸上一贴,“镇魂符!祖传的!管用!”

  符纸糊得我满嘴苦味,眼前一黑。耳边却响起柳青鸢的声音:“厉锋……别信影……他已不是人……”

  “又来?”我一把扯下符纸,青烟早已散尽,只余一地碎纸屑。朱小福委屈巴巴:“我那符可贵了,三文钱一张,还是赊的……”

  “省省吧。”阿蛮翻了个白眼,“你那符连只耗子都镇不住,上回贴灶王爷,结果灶王爷半夜托梦骂你画歪了眼睛。”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蹲下身,在灯笼残骸里翻找。指尖触到一块硬物——半枚铜钱,边缘刻着细如蚊足的符文,正是回春庐的暗记。

  “鬼市入口在城西废村,”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柳青鸢留的路,得走。”

  苏婉忽然拉住我袖子,眼神凝重:“你刚才……是不是又看见她了?”

  我没答,只点了点头。她咬了咬唇,从药囊里取出一颗青梅塞进我手心:“含着,清心。你灵脉躁动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幻象会吃掉你的神识。”

  我愣了下,把梅子丢进嘴里。酸得龇牙,却真有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股乱窜的寒意。

  我们继续赶路。天快亮时,终于摸到城西一处荒废的农家院。院墙塌了大半,院中一口石磨歪斜着,磨盘上积着雨水,映出灰蒙蒙的天。

  “就这儿?”朱小福缩着脖子东张西望,“连只鸡都没有,鬼市开在这儿?怕不是开在鸡窝里吧?”

  “闭嘴。”阿蛮一箭射穿院角草垛,一只黑毛老鼠尖叫着窜出来,“有东西在盯我们。”

  我示意大家别动。灵觉张开,果然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盘踞在井口——那口井被一块青石盖着,石上刻着与铜钱相同的符文。

  “回春庐在井下。”苏婉轻声说,“但得有人先下去探路。井口有‘镜魇’,会照出人心最怕的东西。”

  “我去。”我迈步上前。

  “不行!”苏婉拦住我,“你刚受过幻象冲击,再入镜魇,可能出不来。”

  “那我去!”朱小福挺起胸膛,下一秒就被阿蛮一巴掌拍回原地。

  “你?你连自己影子都怕。”阿蛮冷笑,“我去。我心无杂念,就恨妖魔。”

  她刚靠近井口,青石突然震动,井中传来“咯咯”笑声,像小孩,又像老妪。水面泛起涟漪,倒影里竟浮出阿蛮的面容——但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阿蛮”在水里笑:“你杀的那些妖……其实都是人啊……你才是魔……”

  阿蛮脸色煞白,手一抖,箭掉在地上。

  “退后!”我一把将她拽回,自己站在井边。水面倒影立刻变成我——浑身是血,怀里抱着我娘的头颅,她眼睛还睁着,嘴唇动:“锋儿……你为何不来救我们?”

  心口像被刀剜了一下。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幻象。低喝一声,灵力自丹田涌出,右手成爪,猛地插入水中!

  “破!”

  水面炸开,黑气四散。井底传来一声凄厉尖叫,青石“轰”地掀开,露出幽深井道。

  “成了!”朱小福欢呼,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井里,“哎哟——!”

  “蠢货!”阿蛮骂着,却立刻跟跳下去。

  苏婉看我一眼:“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把嘴里最后一口梅核吐掉:“走。回春庐里,说不定有影公的尾巴。”

  她点点头,却在跳井前,悄悄塞给我一个小瓷瓶:“万一……又看见她,就喝一口。是我用晨露和忘忧草熬的。”

  我握紧瓷瓶,纵身跃入黑暗。

  井底并不深,落地时踩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朱小福正趴在一具干尸上哭:“大哥!我不是故意压你的!”

  阿蛮一脚踢开他:“起来!这是守界司的黑衣尸,死了至少三个月。”

  我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具干尸的衣襟。黑衣虽已朽烂,但肩头绣着的银线“守”字仍依稀可辨——守界司的人,向来只在皇城与妖域交界处出没,怎会死在这荒村井底?

  “他手里攥着东西。”苏婉轻声道。

  我掰开干尸僵硬的手指,一枚乌木令牌滑落掌心。令牌背面刻着半句谶语:“影落无归处,魂散九重渊。”正面则是一枚残缺的印鉴,似是被人生生削去一角。

  “这印……”阿蛮皱眉,“像是影公府的‘幽冥令’,但缺了‘影’字偏旁。”

  朱小福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嘀咕:“这大哥死得真惨,连个全尸都没留……哎,你们说他会不会半夜托梦找我算账?”

  “闭嘴。”我将令牌收进怀中,环顾四周。井底并非死路,一条青砖甬道斜斜向下延伸,壁上嵌着萤石,幽光如鬼火,照出墙上斑驳的血符。那些符文扭曲如蛇,与回春庐惯用的清灵符大相径庭,反倒透着一股邪异的生机。

  “这不是回春庐。”苏婉声音微颤,“这是……‘回魂井’。传说中,能引亡者残魂重聚肉身的禁地。”

  “那柳青鸢为何引我们来这儿?”我低声问。

  无人应答。只有甬道深处传来滴水声,嗒、嗒、嗒,像心跳,又像脚步。

  我们缓步前行。朱小福这次学乖了,紧紧贴着阿蛮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出。苏婉走在最后,手中银针微颤,随时准备施针封脉。

  走了约莫百步,甬道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地下石室。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燃着一盏无油灯,灯芯幽蓝,映得满室如浸寒潭。灯旁,静静躺着一本青皮册子,封面上三个字——《影录残卷》。

  我心头一震。影公失踪前,正是奉皇命编纂《影录》,记录天下妖踪与秘术。此书若在,或许能解开他“已非人”的谜团。

  刚要上前,苏婉却一把拉住我:“等等。灯影不对。”

  我凝神看去——那盏灯明明只照石案,可地上却投出四道人影。我们只有三人,加上朱小福……四人。可朱小福此刻正缩在阿蛮身后,影子却投在灯的另一侧,且……比他本人高了半头。

  “有东西混进来了。”阿蛮低喝,弓已拉满。

  朱小福尖叫一声:“我的影子长高了!它要吃我!”

  话音未落,那道高影猛地从地面拔起,化作一道黑雾,直扑苏婉!

  我拔剑斩去,剑锋穿过黑雾,却如斩虚空。苏婉急退,袖中银针连发,针尖泛着青光,竟在空中织成一道药网,暂时困住黑雾。

  “是‘影噬’!”她喘息道,“它在吸食我们的情绪……尤其是恐惧!”

  我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可就在此时,怀中那本《影录残卷》忽然自行翻开,一页泛黄纸张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厉锋,庚子年七月初三生,母氏柳氏,父不详。魂有双影,其一为‘替’,可承灾劫,亦可噬主。”

  字迹未干,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我猛地合上册子,冷汗已浸透后背。

  “厉锋……”苏婉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清冽微苦的药液滑入喉中,那股熟悉的清凉再次升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

  若我真有“替影”,那这些年所见的柳青鸢,究竟是她本人……还是我的影子在模仿她?

  我合上《影录残卷》的瞬间,井底石室的烛火“噗”地一跳,像被谁吹了口气。阿蛮立刻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谁?!”

  “别紧张,”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声音发颤,“可能是……风?”

  “这鬼地方连老鼠都闷死了,哪来的风?”阿蛮瞪他一眼,箭头却没放下。

  苏婉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道:“你脸色很差。”

  我摇摇头,把空瓷瓶塞回怀里。那药是她亲手熬的,加了三钱龙胆草、两片雪参,专压心魔。可现在,心魔不是外来的——它可能就长在我自己身上。

  “走。”我转身就往甬道外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等等!”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石壁上一处暗纹,“你们看,这纹路……是不是火枫岭的山势图?”

  我们凑过去。果然,石壁上刻着一条蜿蜒的线,尽头标了个红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枫火焚影,替者归位。”

  “火枫岭?”阿蛮皱眉,“那不是城东三十里外那片红枫林?听说入秋后整座山都像烧着似的,可没人敢去——妖气重得连乌鸦都绕着飞。”

  “那就去。”我说。

  “你疯啦?”朱小福差点跳起来,“刚从井底爬出来,又要往火坑里跳?”

  “替影若真存在,它不会无缘无故引我们去火枫岭。”我盯着那红点,“而且——柳青鸢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火枫岭外围。”

  苏婉忽然轻声问:“你……真的见过她?还是……只是觉得见过?”

  我没答。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敢细想。

  三天后,我们站在火枫岭山脚。

  枫叶红得发黑,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塞符纸,嘴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小道今日不送命……”

  “闭嘴。”阿蛮踹了他一脚,“再念咒,我就把你绑树上喂山魈。”

  “山魈不吃道士!”朱小福委屈,“它们嫌我们身上符灰味太重!”

  我懒得理他们,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林间。这里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枫叶落地的沙沙声,节奏诡异得像心跳。

  忽然,苏婉停下脚步,蹲下身,从落叶里捡起一片枫叶。叶脉上,竟凝着一滴血珠,鲜红未干。

  “不是人血。”她嗅了嗅,“带妖气,但……很淡,像是故意留下的。”

  “引我们进去?”阿蛮眯起眼。

  “或者,是警告。”我说。

  话音未落,前方林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窜了出来,尾巴尖儿冒着青烟,眼珠子却像两颗琉璃,直勾勾盯着我。

  “火尾狐!”朱小福惊呼,“这玩意儿能烧魂!快退——”

  他话没说完,那狐狸突然人立而起,化作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歪着头笑:“厉哥哥,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僵。

  那声音……是柳青鸢。

  可柳青鸢七岁那年,就死在我眼前。被妖物撕成碎片,血溅满墙。

  “别信!”苏婉一把拽住我手腕,“这是幻形妖!它在模仿你记忆里的人!”

  我咬牙,抽出腰刀。刀锋映出那“小女孩”的脸——笑容越来越扭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厉锋……”它用柳青鸢的声音哭着说,“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青鸢啊……”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刀已出鞘。

  刀光如电,劈向那红影。可刀刃穿过它身体的瞬间,它化作一团火雾,散开又聚拢,笑声在林中回荡:“你杀不了我……我就是你啊。”

  “放屁!”阿蛮一箭射出,箭头裹着朱小福贴的“破邪符”,直钉火雾中心。

  火雾“嘶”地一声缩成一点,随即炸开,化作漫天火星。

  林中恢复寂静。

  我喘着粗气,手还在抖。

  “它跑了?”朱小福探头。

  “没跑。”苏婉盯着地上——那片带血的枫叶,此刻正缓缓燃烧,火焰却是幽蓝色的。

  忽然,她脸色一变:“快退!这是‘引魂焰’,会烧掉活人的影子!”

  我们刚跃开,脚下影子猛地一颤,竟像活物般挣扎起来。我的影子……竟缓缓站起,轮廓模糊,却分明是个女子身形。

  它朝我伸出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跟我走。”

  那影子女子的唇形清晰,无声却如雷贯耳。我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喊出“青鸢”,可喉头一紧,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蛮已张弓搭箭,箭尖对准我的影子,声音低沉:“厉锋,别看它。这玩意儿专勾人心底最软的那块肉,你越信,它越真。”

  苏婉却没动,只是盯着那影子,眉头紧蹙:“不对……它不是幻形妖变的。引魂焰虽能燃影,但影子若无‘本源’,不会成形——你的影子里,有东西。”

  “本源?”朱小福缩在树后,声音发抖,“难道……你体内真有替影?”

  我没答。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从心口直连到那影子身上。它缓缓抬手,指尖指向林深处——火枫岭的腹地,那里枫叶更红,雾气更浓,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它在引路。”我低声说。

  “你疯了!”阿蛮怒道,“刚被幻形妖耍了一通,现在连影子都信?”

  “我不是信它。”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我是信我自己。若这影子真是我体内之物,那它所指之处,或许就是真相所在。”

  苏婉忽然伸手,将一枚冰凉的玉符塞进我掌心:“这是我娘留下的‘定魄玉’,能稳神守魂。你若执意进去,带着它。”

  我点头,将玉符贴身收好。阿蛮见劝不住,只得咬牙道:“行,我跟你进去。但若你眼神一恍,我就一箭射穿你肩膀——宁可废你一条胳膊,也不能让你被替影吞了。”

  朱小福哀嚎:“我也去?我、我连符都画歪了!”

  “你留下。”苏婉淡淡道,“在山脚布‘九阳镇煞阵’,若我们三日内未归,就点燃引雷符,炸了这整座山。”

  朱小福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哆嗦着从包袱里掏出朱砂和黄纸。

  我们三人踏入枫林深处。

  越往里走,雾越浓,连脚下落叶都渐渐化作灰烬,踩上去无声无息。那影子始终在我身侧半步之遥,不言不语,却如影随形。奇怪的是,它不再扭曲,反而越来越清晰——身形窈窕,发髻微斜,竟真有几分柳青鸢的模样。

  “别看它。”苏婉低声道,“你在喂它。”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听那影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柳青鸢,而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记得那夜吗?”它说,“井边,血月,她死前最后一句话——‘厉锋,别回头’。”

  我脚步一顿。

  那夜……我确实没回头。可后来,我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头了。回头看见青鸢被撕碎的瞬间,也看见自己袖中滑落的那枚黑鳞——那枚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妖鳞。

  “你怀疑自己,”影子轻笑,“所以它才活下来。”

  “闭嘴!”我低吼,刀锋一转,直指影子,“你到底是谁?”

  影子缓缓抬手,指向前方雾中一座残破的石亭。亭中,一盏孤灯亮着,灯焰幽蓝,与方才引魂焰同色。

  “去吧,”它说,“答案在灯里。”

  阿蛮拉住我:“别靠近!那灯是‘照魂灯’,照出的不是真相,是你最怕面对的东西。”

  “可我已经怕了七年。”我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亭,“再躲,我就不是厉锋了。”

  亭中无风,灯焰却微微摇曳。我伸手,指尖触到灯罩的刹那——

  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七年前的井边。

  血月当空,柳青鸢站在我面前,衣衫完好,眼神清明。她看着我,轻声说:“厉哥哥,你终于愿意面对我了?”

  我喉咙发紧:“……你没死?”

  她摇头,又点头:“我死了。但你杀了我。”

  “不可能!”我后退一步,“是妖物——”

  “是你袖中的黑鳞唤醒了它。”她打断我,眼中含泪,“那晚你本可救我,可你……犹豫了。”

  我浑身发冷。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夜,我确实在袖中藏了鳞片。那是我在前一日从妖尸上取下的,想研究其弱点。可青鸢被袭时,我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摸向袖中……想确认那鳞片是否发热。

  就那一瞬的迟疑,她死了。

  “所以……替影不是妖,”我喃喃,“是我心里的愧。”

  柳青鸢的幻影渐渐淡去,石亭重现。灯焰熄灭,唯余一缕青烟,盘旋成字:“替者非妖,乃心之影。焚之,可净;养之,成魔。”

  我站在亭中,久久未动。

  身后,阿蛮和苏婉悄然走近。

  “看见了?”苏婉问。

  我点头,声音沙哑:“看见了。替影……是我自己。”

  阿蛮沉默片刻,忽然一拳砸在我肩上:“那就好办了。既然是你,那就自己收拾干净。”

  我苦笑:“怎么收拾?”

  “砍了它。”他拔出腰间短匕,扔到我脚边,“用你的血,写一道‘断念符’。心魔由心生,也得由心灭。”

  苏婉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朱砂,混着自己的血,递给我:“我帮你画符引。”

  我拾起匕首,割开掌心。血滴落于地,竟不渗入泥土,反而浮起一层淡淡黑气——那是积压七年的悔与惧。

  我以血为墨,在石亭地面画下符咒。最后一笔落下时,身后影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如烟散去。

  林中雾气渐消,枫叶恢复鲜红,虫鸣声隐隐传来。

  火枫岭,终于活了过来。

  “走吧。”我说,“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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