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认主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0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林清漪,”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稳,“三年前你背叛黑骑,不是为了投靠镇妖司,是为了雪魄兰吧?你知道它能唤醒九阴锁魂阵,所以放妖入村,逼我现身。”

  她眸光一冷:“你懂什么?这世道,弱者只配被碾碎。厉家早已是弃子,你父亲执迷不悟,非要守着那株邪花,才招来灭门之祸。”

  “邪花?”苏婉忽然冷笑,手指轻抚雪魄兰的花瓣,“雪魄兰生于极阴之地,却开纯阳之花,根系虽缠黑气,却是为了净化地脉怨煞。你根本不懂它。”

  林清漪眼神一滞,似被戳中痛处,随即厉声道:“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猛地扯下腰间银铃,铃声清越,却带着诡异的颤音。刹那间,林中黑影窜动,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出,手持符刃,杀气凛然——竟是镇妖司的“伏魔卫”。

  “糟了,”阿蛮低声道,“这些人不是普通衙役,是专杀术士的死士。”

  朱小福缩在马后,哆哆嗦嗦掏出一把黄符:“我、我还有‘遁地符’……虽然上次用的时候钻进猪圈了……”

  “闭嘴!”我低喝,目光却未离林清漪。

  就在此时,柳先生忽然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高高举起:“镇妖司第七令——‘赦魂令’!见令如见司主,伏魔卫退下!”

  众人一愣。

  林清漪瞳孔骤缩:“不可能!那令牌三年前就随司主失踪了!”

  柳先生淡淡道:“司主未死,只是隐于山野。你投靠的,不过是冒名顶替的傀儡。”

  伏魔卫面面相觑,为首的迟疑片刻,终于收刃,单膝跪地:“属下……遵令。”

  林清漪脸色惨白,银铃坠地,发出清脆一响。

  风又起了,吹散了火把的烟,也吹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我,眼神复杂,似恨,似悔,又似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厉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唤醒骨卫、执掌断魂刃,就能改变什么?这世道,早已不是靠一把刀、一株花能救的了。”

  我握紧匕首,没说话。

  她转身,身影没入林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雪魄兰若开满九瓣,便是大劫之始……你最好,别让它开全。”

  众人沉默良久。

  朱小福小心翼翼探出头:“那……那现在咋办?”

  苏婉将雪魄兰收回怀中,花瓣微微颤动,竟真的多了一瓣——如今已是八瓣。

  “先回城。”柳先生道,“镇妖司内部有变,我们必须弄清楚,谁在冒充司主。”

  夜风裹着寒气钻进衣领,我紧了紧外袍,一脚踹开客栈吱呀作响的破门。

  “小二!四间上房,热水、干粮、马料,一样别少。”阿蛮把弓往桌上一撂,震得茶碗直跳。

  “哎哟!客官您轻点儿……”店小二缩着脖子,眼珠子在我们几个身上打转,最后停在我腰间的断魂刃上,喉结一滚,赶紧低头哈腰,“楼上请,楼上请!”

  朱小福一屁股坐下,搓着手直哆嗦:“这鬼地方连个暖炉都没有,我刚才差点被自己画的驱邪符吓尿了——那符纸自己卷边了!”

  “是你手抖。”苏婉没抬头,正用银针挑开雪魄兰的花瓣,指尖轻触第八瓣边缘,眉头越皱越紧,“它……在吸我的血气。”

  我心头一紧,几步跨过去:“给我看看。”

  她没躲,却把花往怀里藏了藏:“没事,只是有点凉。倒是你,刚才在御灵台,断魂刃认主时,你左肩是不是闪过一道黑影?”

  我一愣。那瞬间确实有股阴冷之气钻进骨头缝里,像有东西贴着脊椎往上爬。我没说,怕她担心。

  “哎哟喂!”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我背后尖叫,“厉哥!你背后站着个老太太!穿寿衣那种!”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胡说八道,把你舌头钉在符纸上当镇宅符!”

  朱小福揉着头,委屈巴巴:“真看见了!她还冲我笑……牙都没了!”

  苏婉却忽然抬头,眼神锐利:“不是幻觉。断魂刃认主,会引动九阴锁魂阵残魂附体。厉锋,你可能……被某个厉家先祖的灵体暂时寄居了。”

  我心头一沉。难怪刚才握刀时,手腕不受控地划了个诡异的弧——那是我爹生前斩妖的起手式。

  “那……那会不会夺舍啊?”朱小福声音发颤。

  “不会。”苏婉语气笃定,“厉家血脉与断魂刃同源,灵体只会借力,不会反噬。但若你心志不坚,或动杀念过重,它可能会……放大你的执念。”

  我沉默。执念?我满脑子都是三年前那夜——血、火、妹妹最后一声“哥”……

  “砰!”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

  我们齐刷刷冲到窗边。

  只见院中,那店小二瘫在地上,双眼翻白,嘴里咕噜咕噜冒黑气,手指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糟了!”苏婉脸色煞白,“是‘九阴引魂咒’!有人在用活人传讯!”

  阿蛮已搭箭在弦:“谁?!”

  黑暗中,一道沙哑笑声悠悠传来:“小医女,你护不住他。雪魄兰八瓣,大劫已启。九瓣开时,厉家血脉——血祭阵眼。”

  声音飘忽不定,似从四面八方涌来。

  朱小福抖如筛糠,手忙脚乱掏出一张黄符,结果念咒时舌头打结:“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律律律令!”

  符纸“噗”地自燃,烧了他一撮眉毛。

  “闭嘴!”我低喝,断魂刃出鞘三寸,寒光映得满屋发青。肩头那股阴冷又来了,这次清晰得像有人贴耳低语:“……杀……杀尽冒名者……”

  我咬牙压下那股冲动,冷声道:“对方在逼我们慌。别中计。”

  苏婉却盯着地上那“九”字,忽然轻声说:“不对……这字迹,像三年前镇妖司失踪的文书官——陈伯的手笔。他……不是死了吗?”

  话音未落,楼上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灰袍破旧,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小婉啊,还认得我?”

  朱小福腿一软:“又、又一个老太太?!”

  “是陈伯!”苏婉惊呼。

  老者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停在我们面前,浑浊的眼珠盯着我:“厉锋……你爹临死前,说‘刀不能断,兰不能枯’。可你……让兰开了八瓣。”

  我握刀的手一紧:“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答,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铜钱正面刻着“赦魂”,背面——竟是半朵雪魄兰。

  铜钱落在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人心尖上。我盯着那半朵雪魄兰的刻痕,指尖微颤——这纹样,与我幼时在厉家祠堂见过的祖传符印一模一样。

  “赦魂钱……”苏婉喃喃,脸色愈发苍白,“这是镇妖司‘赦魂堂’的信物。陈伯,你不是三年前在‘血月夜’失踪了吗?那时整个赦魂堂……全灭。”

  老者——陈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我怀中:“雪魄兰第八瓣已开,第九瓣若再绽,便是‘九阴归位’之日。厉锋,你爹当年封印的,不只是妖,还有你自己。”

  我心头一震,几乎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他却不答,只用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我,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每夜梦回的那场火,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替你记错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我记忆深处。三年前那夜,妹妹被拖入火海前回头喊我“哥”,可自那以后,我竟再未梦见过她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红,和断魂刃出鞘时的嗡鸣。

  “你胡说!”我低吼,断魂刃几乎要脱鞘而出。肩头那股阴冷骤然加剧,仿佛有只手正从我骨缝里往外拽魂。

  “厉锋!”苏婉一把按住我的手腕,银针悄然抵在我脉门,“别动怒!他在试探你的心神!”

  阿蛮早已张弓对准陈伯,箭尖寒光闪烁:“老东西,你若真是陈伯,就说出当年赦魂堂最后一道密令。”

  陈伯咧嘴一笑,缺牙处漏风:“‘兰枯则刃断,刃断则魂散’——你爹临终前,把这句话刻在了断魂刃的刀脊内侧,对吧?”

  我浑身一僵。那行小字,确实在刀脊内侧,从未示人。

  朱小福缩在角落,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老头知道太多……该不会真是鬼吧?”

  “不是鬼。”苏婉松开我的手,语气沉静下来,“他是‘活尸’——被九阴引魂咒强行续命的残魂载体。有人用他的尸身传话,借他的记忆扰乱我们。”

  陈伯闻言,竟点头:“小医女聪慧。可你们逃不掉的。雪魄兰八瓣已吸你血气,第九瓣……只差一滴至亲之血。”

  我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妹妹最后留下的东西,一块绣着兰草的帕子。帕子一角,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丝暗红,像干涸的血,又像花瓣渗出的汁液。

  “至亲之血……”我声音发涩,“我妹妹……她真的死了吗?”

  陈伯没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拄着拐杖往门外走。走到门槛时,他忽然停住,背对我们道:“明日午时,城西乱葬岗。若你想知道真相,带雪魄兰来。记住——别让第九瓣开在别人手里。”

  话音落,他身影竟如烟般散去,只余那枚赦魂钱静静躺在桌上。

  屋内一片死寂。

  阿蛮收了弓,眉头紧锁:“陷阱。”

  “是。”苏婉点头,“但也是线索。”

  朱小福终于缓过劲,颤巍巍掏出一张新符:“那……那我们去不去?”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掌心——不知何时,一缕黑气正从指尖悄然蔓延,如藤蔓缠绕,却无痛无觉。

  “去。”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不是明天午时。”

  “不是明天午时?”朱小福一愣,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地上,“那……那啥时候去?今晚?现在?我裤子还没干呢!”

  阿蛮“嗤”地笑出声,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尿裤子了?”

  “没、没尿!是汗!热的!”朱小福涨红脸,慌忙把符纸塞回怀里,又偷偷摸了摸裤腿,嘀咕,“这破客栈连个驱邪阵都不布,鬼气都快从地板缝里钻出来了……”

  我没理他们斗嘴,盯着掌心那缕黑气——它像活物似的,缓缓绕上手腕,却没侵入经脉,反倒在皮下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符纹,隐隐发烫。

  “厉大哥,让我看看。”苏婉忽然上前一步,声音轻但坚定。她伸手要搭我脉门,指尖微凉。

  我下意识缩手,但还是任她碰了。她眉头微蹙,指尖在我手腕内侧轻轻一按:“不是阴煞入体……倒像是……契约反噬?”

  “契约?”阿蛮警觉地环顾四周,“谁跟谁的契约?”

  苏婉摇头:“说不清。但黑气不伤你,反而护你。或许……是那位‘先祖’留下的后手。”

  我沉默。火灾那夜,我明明亲眼看着爹娘被妖火吞没,可记忆里总有一道模糊人影站在火中对我笑——那不是厉家人该有的表情。

  “管他什么契约,”阿蛮一拍腰间箭囊,“既然要去乱葬岗,那就趁夜。天亮前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可陈伯说午时阳气最盛……”朱小福弱弱插嘴。

  “他要是真为我们好,就不会用店小二当传话筒了。”我打断他,站起身,黑骑披风一扬,“午时去,正中他下怀。他要我们等,我们就偏不等。”

  “聪明!”阿蛮眼睛一亮,“乱葬岗子时阴气最重,但若真有秘境入口,反而是阴极阳生的契机——这时候进去,说不定能抢在他布置完之前破局!”

  朱小福张了张嘴,想说“万一撞上百年老尸怎么办”,但看我们仨都一副“你闭嘴”的眼神,只好缩回墙角,默默掏出三张黄符贴在自己胸口、后背和……裤裆上。

  “你贴那儿干啥?”阿蛮忍不住问。

  “保命要紧!”朱小福一脸认真,“上次在义庄,那女尸就专抓裤腰带……”

  苏婉“噗”地笑出声,紧张气氛顿时松了一截。她迅速收拾药囊,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醒魂露’,含一滴,可防迷魂咒。每人一滴。”

  我接过瓷瓶,仰头含住。清凉入喉,脑中那点混沌顿时清明几分。掌心黑气竟微微一颤,似有回应。

  “走。”我低声道。

  四人悄无声息溜出客栈后门。夜风阴冷,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催命符。

  刚拐进小巷,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指着墙角:“那、那是什么?”

  墙根下,一只纸扎的乌鸦静静立着,眼珠是两粒朱砂,正滴溜溜转。

  “九阴引魂鸦!”苏婉脸色一变,“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乌鸦“啪”地炸开,化作一团黑烟,直扑我面门!

  我本能抬手格挡,掌心黑气骤然暴涨,如墨龙盘旋,竟将黑烟一口吞下!

  “……嗝。”我愣住。

  朱小福目瞪口呆:“厉大哥,你……你把它吃了?”

  “不是吃。”我皱眉,体内似有低语回荡,“是……认主。”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阴影,披着破麻衣,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手里拎着一盏无火自明的白灯笼。

  “雪魄兰第九瓣,需至亲之血。”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厉锋,你爹没死透,你娘……还在等你回家。”

  我浑身一僵。

  阿蛮立刻搭箭上弦,苏婉挡在我身前,朱小福则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雷火符”,手抖得快点不着。

  “放屁!”阿蛮怒喝,“厉家满门被屠,我亲眼见过尸坑!”

  “尸坑?”那人轻笑,“那坑里,埋的是替身。真正的厉夫人……在兰心秘境,等了你十八年。”

  我脑中轰然作响。火灾那夜,母亲最后喊的不是“快跑”,而是——“别信火”。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问。

  “送信的。”他将白灯笼往地上一放,“子时三刻,乱葬岗西头槐树下,有门。门开一刻,过时不候。你若不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你娘的魂,就真散了。”

  说完,他转身,身影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

  巷子里只剩我们四人,和一盏兀自亮着的白灯笼。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个……现在还去吗?”

  我盯着灯笼,掌心黑气缓缓收回,却在指尖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去。”我声音沙哑,“但这次,我带火。”

  阿蛮咧嘴一笑:“正合我意。老子箭囊里,可不止有箭。”

  夜风更冷了,灯笼里的光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火,而是凝固的魂。

  我弯腰拾起白灯笼,入手冰凉,灯罩上隐约浮着一行小字:“火不焚心,血不染骨。”

  苏婉凑近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引魂灯’,寻常人碰不得,会蚀魂。可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掌心那道血痕上,“你已经被认了。”

  阿蛮把箭囊往肩上一甩,压低声音:“别管认不认,先走。子时三刻快到了。”

  我们四人沿着巷子疾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定神丸”,嘴里还念叨:“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乱葬岗在城西三里外,荒草没膝,枯树如骨。远远望去,黑雾缭绕,连月光都照不进去。岗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树干扭曲如人跪地,枝桠上挂满了褪色的红布条——那是过往亡魂留下的“愿绳”,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西头槐树下……”我喃喃道,脚步却在离树十步远时停住。

  地面不对。

  原本该是泥地的地方,竟铺着一块青石板,石上刻着一朵九瓣兰,中央空着一瓣,正是雪魄兰的图样。而那空缺处,正对着我的位置。

  “别动!”苏婉突然按住我肩膀,“阵眼未启,你若踏错一步,整片乱葬岗都会活过来。”

  阿蛮眯眼四顾,手已搭在箭上:“有东西在地下蠕动。”

  果然,地面微微起伏,仿佛埋着无数沉睡的尸骸,正因我们的到来而苏醒。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却被阿蛮一把拎住后领:“站直了!你裤裆上贴的可是雷火符,炸不死鬼也能吓它一跳!”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自火灾那夜便一直贴身携带的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发亮,正面刻“长命百岁”,背面却是一道从未看懂的符。

  “娘说,火不焚心……”我低声念着,将铜钱按在九瓣兰中央的空缺处。

  “咔。”

  一声轻响,如锁开。

  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中无光,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腐臭,而是檀香混着焦木的味道,像极了那夜厉家老宅燃烧前的气味。

  “你真要一个人下去?”苏婉问。

  我点头:“你们守在外面。若我一个时辰未出……”

  “放屁!”阿蛮打断我,“老子跟你一起。”

  “不行。”我盯着他,“若我回不来,你得带他们走。陈伯背后的人,目标是我。”

  朱小福眼圈一红:“厉大哥……”

  我没再说话,只将白灯笼递给他:“若灯灭,立刻走,别回头。”

  说完,我纵身跃入洞中。

  黑暗吞没我的瞬间,掌心那道血痕忽然灼热如烙铁。耳边响起一道极轻的女声,温柔得令人心碎:

  “锋儿……别怕。”

  那声音像从我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熟悉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猛地刹住脚步,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头顶滴水声回荡如钟摆。兰心秘境?这哪是秘境,分明是个被掏空的古墓。

  我咬破舌尖,强压心头翻涌——娘的声音,不可能!她十年前就死在黑鸦岭了,尸骨无存。可掌心那道血痕却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肉。九阴引魂鸦在我肩头扑棱了一下翅膀,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前方幽蓝雾气。

  “装神弄鬼。”我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刀刃上贴着朱小福画的“破妄符”,此刻正微微发亮。

  往前走了不到十步,雾中忽然浮出一张脸——正是我娘,穿着她最爱的青布衫,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锋儿,喝点暖暖身子,外头冷。”

  我手一抖,刀差点落地。这细节太真了。小时候每次练功回来,她都这么等我。

  “假的。”我咬牙,“我娘右手有道疤,是你砍的?还是妖魔啃的?”

  那幻影愣了一瞬,随即笑容扭曲:“你竟记得……”

  话音未落,整张脸“哗啦”碎成无数纸片,化作一群纸蛾扑来!我旋身挥刀,符光炸开,纸蛾纷纷焦黑坠地。但下一秒,四周石壁突然渗出血水,腥臭扑鼻。

  “厉锋!”一声清喝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只见苏婉倒挂在一根藤蔓上,手里攥着个小瓷瓶,瓶口冒着淡绿色烟雾。“醒魂露!闭气三息!”

  我立刻屏息。烟雾散开,血水瞬间凝固成灰。苏婉轻盈落地,靴子踩在干涸的血壳上发出脆响。

  “你怎么进来了?”我皱眉。

  “阿蛮踹了朱小福一脚,说‘你不是会遁地符吗?快挖个洞跟进去’。”她嘴角微扬,“结果他画歪了,符烧了半边眉毛,倒是把阵眼震松了条缝——我就钻进来了。”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丫头,总在最紧要关头冒出来。

  “别笑,”她忽然严肃,“你掌心的血痕,是不是在跳?”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娘没死。”她深吸一口气,“当年黑骑护卫接的那单‘灭门案’,其实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是你体内的‘九阴引魂契’。而你娘,是契约的封印者。”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夜火光冲天,我抱着妹妹躲在柴房,娘把我推出后门,塞给我一枚铜钱:“走!别回头!”

  原来不是逃命,是送契!

  “所以她在等我解开契约?”我声音发涩。

  苏婉点头:“但有人不想让你解。陈伯背后那位……恐怕就是当年设局之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缓慢却沉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糟了,”苏婉脸色发白,“是守墓傀儡!它认活人阳气!”

  话音未落,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铁甲尸从拐角转出,眼眶里燃着幽绿火焰,手中巨斧拖地而行,刮出刺耳声响。

  我刚要迎上,苏婉却一把拉住我:“等等!它胸口有符!”

  果然,铁甲尸胸前贴着一道残破黄符,墨迹斑驳,隐约可见“镇”字。

  “朱小福的祖师爷手笔?”我眯眼。

  “八成是他太爷爷的太爷爷画的!”苏婉急道,“符快失效了,得补!”

  可我们谁都不会画那种高阶镇尸符。

  就在这时,铁甲尸忽然僵住,头颅“咔”地转向我们身后。

  黑暗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哎哟,两位小友,打扰人家午睡,不太礼貌吧?”

  只见一个穿破道袍、叼着草根的年轻人倚在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张金边符纸,笑得人畜无害。

  “你是谁?”我刀尖微抬。

  “贫道姓白,单名一个术字。”他眨眨眼,“不过江湖朋友都叫我——白鼠道士。”

  阿蛮要是听见这名字,怕是要笑出声。

  可下一秒,他手腕一抖,金符飞出,稳稳贴在铁甲尸额心。那庞然大物“轰”地跪地,再不动弹。

  “厉千户,”白术收起嬉笑,目光落在我掌心,“你娘托我带句话——‘铜钱不是钥匙,是你的心’。”

  我浑身一震。

  苏婉轻声问:“你……认识我娘?”

  白术没答,只指了指秘境深处:“再往里走三百步,有间石屋。她在那里等你。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别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包括她。”

  说完,他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那张用过的金符,缓缓飘落。

  我捡起符纸,背面竟写着一行小字:“小心苏婉。”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苏婉正低头整理袖口,指尖沾着方才醒魂露的残渍,神情平静如常。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眉梢微挑:“怎么了?”

  我攥紧那张金符,纸面微凉,字迹却像烧红的针扎进眼底。“白术说……别信看到的任何东西,包括她。”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也包括你。”

  她一怔,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无奈,又似早有预料。“你信他?”她反问,语气不急不躁,“一个刚冒出来的野道士,一张来历不明的符,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你就怀疑我?”

  我喉头滚动,没答。掌心的血痕又开始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隐秘的召唤。九阴引魂鸦忽然低鸣一声,翅膀不安地扑扇,黑羽间泛起幽蓝微光。

  “我不是不信你。”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是……我娘若真活着,为何十年不现身?为何要等我走到这地底深处才肯见我?若她真是封印者,那我体内的契,究竟是护我,还是困我?”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覆上我握符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药草气息——那是她常年研习医道留下的味道,骗不了人。

  “厉锋,”她低声说,“我若要害你,早在你昏迷那夜,就不会把醒魂露灌进你嘴里。你记得吗?你烧了三天三夜,嘴里一直喊‘娘’,可你手里攥着的,是我给你的护身符。”

  我心头一颤。那夜……确实模糊记得有人守在榻边,用冰帕子敷我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她平日那般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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