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断云崖底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4字 发布时间:2026-05-10


  我心头一沉,却咬牙加速。焚阴刃撕裂空气,眼看就要斩中他后背——

  突然,井中传来一声凄厉哭喊:“哥——!”

  是小蝉的声音!

  我猛地收力,身形一顿。赵无咎趁机反手一剑,黑气如鞭抽来。我侧身闪避,左肩被划开一道血口,灼痛钻心。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入赵无咎肩胛!

  “老娘的箭,专治嘴贱!”阿蛮站在崖边,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赵无咎闷哼一声,骨剑失控,从半空跌落。我趁机扑上,刀刃抵住他咽喉。

  “小蝉在哪儿?”

  他咳着黑血,咧嘴笑:“在……井底……但你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膨胀,皮肤龟裂,竟化作一团蠕动黑雾,朝我扑来!

  “小心!是‘替身傀’!”苏婉大喊。

  我立刻后撤,焚阴刃横扫,火焰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可那雾气竟不散,反而钻入地面,消失无踪。

  井口,黑气翻涌更甚。

  “他跑了。”我喘着气,肩上血流不止。

  苏婉赶紧上前包扎,一边低声道:“刚才那声‘哥’……是幻音蛊,模仿亲人声音诱敌。小蝉若真在井底,绝不会喊得那么……清晰。”

  我沉默。

  阿蛮走过来,踢了踢地上残留的黑鳞:“这赵无咎,八成是被井底的东西操控了。咱们现在怎么办?下去?”

  朱小福终于撕下鞋底的符,颤巍巍举手:“我……我刚算了一卦,大凶,但……但若四人同心,可破死局。”

  我望向井口,黑气如眼,冷冷回望。

  “下去。”我说,“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她回家。”

  苏婉点头,从药囊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我嘴里:“含着,压妖毒。”

  阿蛮挽弓搭箭,箭尖燃起朱砂火:“谁拦路,射谁。”

  井口幽深,黑气如潮,吞没天光。我站在边缘,焚阴刃垂地,刃尖滴落的血珠坠入井中,竟无声无息,连回响都无。

  “这井……不对劲。”阿蛮皱眉,箭尖微微下压,“寻常归墟井虽凶,但总有阴风呼啸,可这井静得像死人喉咙。”

  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触井沿血符,脸色愈发凝重:“这些符……不是大周正统的镇妖符,倒像是南疆‘血骨宗’的手笔。他们三百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怎会在此重现?”

  朱小福缩在后头,一边往自己鞋底贴新符,一边小声念叨:“血骨宗?那不是专炼活人魂魄、养蛊饲妖的邪门派吗?完了完了,小蝉要是真被他们盯上……”

  “闭嘴。”我打断他,声音低沉,“你那卦象怎么说?四人同心,破死局——怎么破?”

  朱小福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龟甲,上面刻着几道裂纹,他眯眼看了半晌,又掐指一算,额头冒汗:“卦象说……‘心灯不灭,魂可归’。需一人持心灯入井,余者守井口,以三才之位布阵,引阳气入阴渊,方可护其魂不散。”

  “心灯?”苏婉蹙眉,“那是道门秘术,需以至亲之血为引,点燃本命魂火,稍有不慎,持灯者魂魄会被井底阴气吞噬。”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那是小蝉十岁生辰时,我送她的“平安铃”,铃内藏有一缕她幼时剪下的胎发。我咬破指尖,在铃身画下一道血符,轻声道:“我来。”

  苏婉欲言又止,最终只将一枚青玉小瓶塞进我手中:“这是‘守魂露’,若觉神志涣散,立刻饮下。但……只能撑半柱香。”

  阿蛮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又递给我:“喝点?壮胆。”

  我没接,只将焚阴刃交到她手中:“若我半个时辰未归,或井口黑气暴涨,立刻封井。用你的朱砂箭,钉入三方井壁,配合苏婉的锁魂引,再让小福烧‘九阳焚阴符’——宁毁井,不放妖。”

  朱小福脸都白了:“可……可你妹妹还在下面啊!”

  “若她已非人,”我望向井底,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那便由我亲手送她最后一程。”

  说完,我将平安铃系于胸前,纵身跃入归墟井。

  风声骤起,却非呼啸,而是低语——无数细碎哭声、笑声、呢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针扎入耳。井壁并非石土,而是一层蠕动的暗红肉膜,上面嵌着无数闭合的眼睛,随我下坠缓缓睁开。

  我强忍恶心,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胸前铜铃忽地轻响,一声“哥……”又起,比先前更真切,带着颤抖的哭腔。

  “别信。”我对自己说,“幻音蛊再真,也真不过血亲之痛。”

  下坠不知多久,终于触底。脚下并非硬地,而是一片温热泥沼,腥气扑鼻。前方,一具白衣身影背对而立,长发垂地,身形瘦弱——正是小蝉。

  “小蝉?”我轻唤。

  她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笑,可双眼空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哥,你终于来了……我好冷啊。”

  我心头一颤,却未上前,只将平安铃高举:“你若真是小蝉,记得我送你这铃时说了什么?”

  她歪头,笑容僵住:“你……你说……‘铃响人安,魂归故里’……”

  话音未落,她突然扑来!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

  我猛地后撤,焚阴刃虽不在手,但袖中暗藏的短匕已出,横挡于前。她撞上匕首,却未受伤,反而身体如烟散开,化作无数细小黑虫,嗡鸣着朝我扑来。

  我咬破手指,以血在胸前画“镇魂印”,同时吞下守魂露。青玉药液入喉,神志一清,眼前幻象稍退——哪有什么小蝉,只有一具干枯女尸吊在井底中央,四肢被铁链锁住,胸口插着一根骨针,针上刻满血咒。

  而那女尸的脸……确实像小蝉,却已腐烂大半。

  “替身尸傀……”我喃喃,“他们用她的模样炼尸,诱我入局。”

  就在此时,女尸胸口骨针突然震动,一道黑影从尸身中钻出,形如人,却无面,只有一张巨口,嘶声道:“焚阴刃主……魂来献祭!”

  黑影扑来,我翻滚闪避,泥沼中竟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抓向我的脚踝。我挥匕斩断几只,但更多涌来。守魂露效力渐弱,眼前开始模糊。

  千钧一发之际,井口忽有光落。

  一道朱砂箭破黑气而下,钉入黑影眉心,火焰炸开;紧接着,三枚银针自上而下,钉入泥沼四方,锁魂引发动,阴气被强行压制;最后,一张燃烧的符纸飘落,正是朱小福的“九阳焚阴符”,虽歪歪扭扭,却真燃起了阳火。

  “厉锋!撑住!”阿蛮的声音从井口传来,“我们改主意了——死局?老子偏要活着把你拽上来!”

  我咬牙,借阳火之机,扑向那具女尸,一把拔出骨针。尸身瞬间崩解,化作黑灰。而骨针断裂处,竟浮出一缕微弱白光——那是小蝉真正的残魂!

  我迅速将白光引入平安铃中,铃声清越,如春溪破冰。

  “走!”我朝井口大喊。

  苏婉立刻拉动锁魂引,银针回缩,阳气形成一道光梯。我攀梯而上,身后黑影怒吼,却被朱小福接连扔下的三张符火逼退。

  当我终于爬出井口,四人皆已力竭。阿蛮瘫坐在地,箭囊空了;苏婉脸色惨白,玉瓶碎裂;朱小福头发焦了一半,还在哆嗦:“我……我刚又算了一卦……这次是……大吉?”

  我刚爬出井口,腿一软,差点栽进阿蛮怀里。她一把推开我,啐道:“别碰我!你身上一股尸臭味,熏死人了!”

  “那也比你熏死人的汗味强。”我喘着粗气,把平安铃塞进怀里,铃铛还微微发烫,像揣了颗小太阳。

  苏婉撑着井沿站起来,手还在抖,却先摸了摸我手腕:“脉象虚浮,阳气耗损过甚。快坐下,我给你扎两针。”

  “别扎!”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我胸口,“你……你背后有东西!”

  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断云崖呼啸的风。可朱小福脸色发青,手指直哆嗦:“不是……不是影子!是你影子里……多了一双脚!”

  阿蛮“唰”地抽出最后一支箭,搭弓对准我脚下。苏婉也僵住了,银针悬在半空。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确实不对劲。明明是正午,日头高悬,可那影子却拖得老长,还微微扭动,脚踝处多出一双赤足,脚趾细长,指甲乌黑。

  “小蝉?”我低声问。

  影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风吹过枯井。

  “不是小蝉。”苏婉声音发紧,“是归墟井的‘引魂傀’,借你阳气附体了。它想跟着你回阳世。”

  “那怎么办?”朱小福缩到阿蛮背后,“要不……我再扔张符?”

  “你符都烧成灰了还扔个屁!”阿蛮骂完,忽然眯眼,“等等……它脚踝上有红绳。”

  我低头细看,果然,那双赤足脚踝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打了个死结——和小蝉小时候戴的一模一样。

  心口猛地一揪。

  “它不是傀。”我咬牙,“是小蝉被归墟井困住的魂魄碎片,被妖力裹着,认不出自己了。”

  苏婉眼神一亮:“那就好办!用‘唤魂引’配合平安铃,或许能唤醒她本识!”

  “可我玉瓶碎了,药粉洒了一地……”她低头看着满手狼藉,眼圈都红了。

  “用我的血。”我割开掌心,血滴在平安铃上,“她认得我的血。”

  铃声再响,清越中带了丝悲意。影子里的赤足忽然停住,缓缓抬起,朝我伸出手。

  就在这时,崖下传来一声冷笑:“厉千户,你还真敢出来。”

  赵无咎站在断云崖对面的断石上,黑袍猎猎,脸上妖纹如活蛇游走。他身后,站着个披灰斗篷的人,兜帽遮脸,手里拎着一盏青灯。

  “新帮手?”阿蛮冷笑,“又一个被妖气腌入味的?”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将青灯往空中一抛。灯焰暴涨,化作一张人脸——竟是小蝉的模样,但眼神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哥……”灯中小蝉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来陪我吧,井底好冷。”

  我心头一颤,几乎要迈步。

  “别信!”苏婉一把拽住我胳膊,“那是‘灯魇’,专噬执念!你越想救她,它越能吸你魂!”

  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抖着手打开:“我……我还有点糯米!祖师爷说糯米能镇邪!”

  他一撒——糯米全撒自己脸上了。

  阿蛮翻了个白眼,却突然拉弓:“掩护厉锋!”

  箭矢破空,直射青灯。灰衣人袖子一拂,箭在半空化作灰烬。

  但就这一瞬,我已冲出三步,掌心血抹在眉心,低喝:“小蝉,若你还记得我,就回来!”

  平安铃骤然爆响!

  影子里的赤足猛地一颤,红绳寸寸断裂。那双足缩回我的影中,而青灯里的“小蝉”发出凄厉尖叫,灯焰骤灭。

  灰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赵无咎脸色阴沉:“你竟真能唤醒她残识……看来留你不得。”

  他双手结印,崖下黑雾翻涌,数十具尸傀破土而出,眼眶里燃着绿火。

  “又来?”阿蛮咬牙,“老子箭都射光了!”

  “我还有符!”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纸,“虽然……可能是画反了……”

  苏婉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

  “吃点东西,补阳气。”她塞给我一块,“我藏了一路,就怕你饿晕。”

  我愣住:“这时候吃糕?”

  “你阳气虚,不吃东西撑不住。”她认真道,“而且……小蝉最爱吃这个。她若真在,也会让你吃。”

  我咬了一口,甜香入喉,竟真觉得力气回了几分。

  赵无咎见我们居然在吃点心,气得妖纹乱窜:“你们——!”

  “哎哟,不好意思。”朱小福边嚼边含糊道,“打妖也得垫垫肚子嘛。要不……你也来一块?”

  灰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赵无咎,别浪费时间。主上要的是焚阴刃,不是看他们野餐。”

  赵无咎一怔,随即狞笑:“说得对。”

  他猛地撕开胸口衣襟——里面竟嵌着半截漆黑刀柄,正是焚阴刃!

  “刀在我身,魂在井底。”他盯着我,“厉锋,你若不来取,小蝉永世不得超生。”

  我握紧平安铃,心里清楚:这是个死局。可小蝉在等我。

  我盯着赵无咎胸口那半截刀柄,黑气缭绕,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焚阴刃——传说中能斩魂断魄的邪兵,竟被他生生嵌入血肉之中。难怪他不怕我们伤他,这刀早已与他命脉相连。

  “主上?”阿蛮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你们背后还有人?”

  灰衣人没答话,只是将熄灭的青灯收回袖中,动作轻缓得像在收殓一具尸体。风忽然停了,断云崖上静得连心跳都听得见。

  苏婉悄悄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别急着冲。你阳气未复,硬拼只会被焚阴刃反噬。”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小蝉若真被困在井底,那口井……或许不是归墟井。”

  我一怔:“什么意思?”

  “归墟井吞魂不吐,从不留残识。可小蝉的魂影能随你出来,还认得红绳、认得你的血……说明她所困之处,是‘仿井’。”她目光扫过赵无咎,“有人用秘法,在别处造了一口假归墟井,借其名行拘魂之实。”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糯米,眼睛突然亮了:“所以小蝉不在井底?她在……别的地方?”

  “在焚阴刃里。”我忽然明白了,声音发涩,“刀魂相系。赵无咎把她的魂魄碎片封进了刀中,用归墟井的幻象骗我入局。”

  赵无咎闻言大笑,笑声如裂帛:“厉千户果然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拔出焚阴刃。刀身漆黑如墨,却无锋无刃,只有一道蜿蜒血槽,槽中隐约有女子哭声回荡。刀一出体,他胸口血肉翻卷,却不流血,反而涌出缕缕黑烟,缠绕刀身。

  “来啊!”他高举焚阴刃,刀尖直指我心口,“取刀,救妹。或者——看着她魂飞魄散!”

  我攥紧平安铃,掌心血已干涸,但铃铛仍温。小蝉的呜咽似乎又响在耳边,不是从影子里,而是从刀中传来。

  就在这时,苏婉忽然将银针往自己指尖一扎,血珠滴落,迅速在掌心画了个符。她低声念咒,符纹泛起微光,随即朝我脚下一拍:“借你阳脉一瞬,开‘照魂瞳’!”

  眼前骤然一清。世界褪去颜色,唯余黑白流转。我再看赵无咎——他周身缠满黑线,线头皆系于焚阴刃;而刀中,果然蜷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双目紧闭,手腕脚踝皆缚红绳,正是小蝉!

  但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那灰衣人身上……竟无一丝人气。兜帽之下空空如也,只有青灯残焰在他胸腔里跳动,像一颗被偷来的魂火。

  “他是灯魇化形。”苏婉喘着气靠在我肩上,脸色苍白,“真正的操控者,还在远处。”

  阿蛮突然低喝:“别说话!看崖边!”

  我转头望去——断云崖边缘,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孩童身影,手拉手围成一圈,轻声哼着童谣。那调子……竟是我和小蝉小时候常唱的《井边谣》。

  “他们在引魂。”朱小福声音发抖,“这是‘百童招魂阵’!一旦阵成,小蝉的魂会被彻底炼进焚阴刃,永世为刃灵!”

  赵无咎狞笑:“聪明。可惜,阵已启,你们插翅难逃。”

  我咬牙,正欲冲上前,却被苏婉死死拽住。

  “等等。”她忽然望向灰衣人,“你说主上要焚阴刃……可焚阴刃本就是主上的东西,何必多此一举?除非——”她眼中闪过锐光,“主上根本拿不回它,因为刀认了新主。”

  灰衣人身体一僵。

  我心头电闪。焚阴刃认主极苛,非至亲之血不可驭。当年父亲持此刀镇妖,临终前将刀封入祖祠。后来刀失踪,全家遭难……难道……

  “小蝉不是被掳走的。”我声音沙哑,“她是自愿入刀,替我挡劫。”

  众人皆惊。

  赵无咎脸色骤变:“闭嘴!”

  可已经晚了。我举起平安铃,不再摇动,而是轻轻贴在唇边,吹出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小蝉五岁时,坐在井沿上教我的《井边谣》。

  焚阴刃剧烈震颤,刀中身影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天地寂静。

  小蝉隔着刀身,对我笑了。泪从她眼角滑落,化作一滴血珠,坠入刀槽。

  灰衣人突然暴退,青灯自燃:“不好!她醒了!快毁刀——”

  赵无咎怒吼一声,挥刀劈向自己脖颈——竟是要自毁以断刀魂!

  “阿蛮!”我大喊。

  弓弦空响——她已无箭。但她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短匕,纵身跃起,直扑赵无咎面门!

  与此同时,朱小福把最后那张“画反了”的符纸拍在地上,闭眼狂吼:“祖师爷保佑!反的也是符!”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竟真的延缓了百童阵的运转。

  苏婉趁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向焚阴刃:“小蝉!回来!”

  刀身嗡鸣,黑气崩裂。

  我冲上前,伸手握住刀柄。

  剧痛如万针穿骨,魂魄似要被撕成两半。但我死死握住,嘶声喊:“小蝉!哥带你回家!”

  铁匠铺里,炉火未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着,像极了我此刻乱跳的心。

  我瘫坐在打铁墩子上,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焚阴刃,掌心早被烫得焦黑,血混着汗往下滴。小蝉的魂魄缩在刀尖一寸处,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总算回来了。

  “别松手!”苏婉蹲在我跟前,一边翻药箱一边急道,“刀魂未稳,你一松,她又得散!”

  “我知道……”我咬着牙,声音嘶哑,“可这刀……它在吃我。”

  “废话!”阿蛮一瘸一拐地进来,左臂缠着布条,血还往外渗,“你当焚阴刃是烧火棍?它专噬活人阳气,你硬扛,不就是拿命喂它?”

  她把短匕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瞪我:“下次别逞英雄,喊我一声,我还能多射他三箭。”

  “你箭都射光了。”朱小福从门外探头,手里还捏着半张焦黑的符纸,一脸后怕,“要不是我那张‘反符’歪打正着,咱们全得被灯魇拖进百童阵里当童男童女!”

  “你还好意思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谁让你画符时把‘镇’字写成‘填’的?祖师爷看了都得气活过来!”

  朱小福捂着头嘟囔:“那不是手抖嘛……再说,反着的符,说不定是上古秘传?《道藏残卷》里提过‘逆符通幽’……”

  “闭嘴!”苏婉突然低喝,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外。

  铁匠铺外,风停了,连虫鸣都静了。

  “有人。”我低声说,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人。”苏婉纠正,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悬在半空,纹丝不动,“阴气压阳,来者无影。”

  话音未落,铺子角落的铁砧“哐”一声震响。

  一个佝偻老头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眯眼打量我们,嗓音沙哑:“小娃娃,把刀留下,滚。”

  阿蛮立刻挡到我前面,手按上箭囊——才发现箭没了,只能改摸匕首。

  “老东西,你是谁?”她冷笑。

  老头不答,只盯着焚阴刃,眼神像饿狼见肉:“此刀,本是我师门镇炉之器。三百年前,被叛徒盗走,铸成邪刃。如今魂归刀中,若不以‘九阳锻魂诀’重炼,迟早反噬持刀人。”

  我心头一震。九阳锻魂诀?那是前朝工部秘传的铸魂术,早已失传。黑骑护卫的卷宗里提过一句,说此术能化邪为正,但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十死无生。

  “你懂这术?”苏婉问,语气谨慎。

  老头嗤笑:“我姓鲁,鲁大锤。我爹、我爷、我太爷,都是给皇室打刀的。传到我这代,就剩我一个瘸腿老头,守着这破铺子等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上,“但你若真想救那丫头魂魄,就得让我重锻此刀——用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命。”

  铺子里静得可怕。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个……老前辈,能不能打个折?比如只用半条命?”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苏婉却忽然上前一步,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本残破古籍,封面写着《工器志•锻魂篇》。“这是我从太医院废墟里捡的,缺了后三页。”她递给老头,“您若真懂九阳诀,该认得这字迹。”

  老头接过书,手微微发抖。他翻到某页,指着一行小字:“‘魂归刃,血为引,心不灭,则刃不邪’……这字,是我师父写的。”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小子,你敢赌吗?赌我这把老骨头,没骗你。”

  我低头看刀尖上那点微光——小蝉的魂魄轻轻颤了颤,像在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刀往铁砧上一放,撸起袖子:“来吧。但若你敢耍花样——”

  “我亲手把你锤成钉子。”阿蛮补了一句,眼神凶狠。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好!有胆气!小道士,去后院搬三块阳铁来——别拿错,左边第三堆,上面画着太阳的。”

  朱小福一溜烟跑了。

  炉火重新燃起,烧得通红。老头抡起铁锤,火星四溅。

  “小子,忍着点。”他低声道,“第一锤,断你三根肋骨——为引魂槽。”

  锤落。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牙没叫。

  苏婉立刻按住我肩膀,低声念咒,指尖泛起淡淡青光——那是她压箱底的“回春引”,能续命,但耗她自身阳寿。

  阿蛮站在门口,匕首横握,盯着夜色:“谁敢来扰,我剁了他。”

  锤声再起,第二下砸在肩胛骨上,骨头裂开的声音闷得像枯枝折断。我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小蝉的魂光在刀尖轻轻一晃,仿佛被震得散了些,又强撑着聚拢回来。

  “第三锤,敲你天灵盖。”鲁大锤声音低沉,锤头悬在半空,锈迹簌簌掉落,“这一锤下去,你若撑不住,魂魄会被震出体外,焚阴刃趁虚而入,你便成了它的鞘——活死人,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我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滴进炉火里,滋啦一声化作白烟。苏婉的手按在我后心,青光微弱却坚定,像春夜里的萤火。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耗命——她每次用“回春引”,阳寿就少一炷香。

  “等等。”我哑着嗓子开口,抬眼看向老头,“九阳锻魂诀……是不是还得‘心火不灭’?”

  鲁大锤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懂?”

  “不懂。”我咧嘴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但我记得小蝉说过,她娘临死前,把心火封进她眉心,说‘只要心不冷,魂就不散’。”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点头:“好小子……你比那些穿龙袍的还明白。”

  他放下锤,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如血的铁片,嵌进炉心。炉火猛地暴涨,颜色由红转金,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这是……龙脊阳铁?”苏婉失声。

  “前朝工部最后熔的一块。”老头眼神悠远,“当年铸焚阴刃时,叛徒偷走了它,却不知少了这核心,刀魂永难归正。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天意。”

  朱小福抱着三块阳铁跑回来,气喘吁吁,一看炉火变色,吓得差点扔了铁块:“这……这不会炸了吧?”

  “闭嘴,放铁砧上。”阿蛮瞪他一眼,又转头盯向门外,“外头阴气又浓了,怕是有东西在等刀成。”

  果然,夜色深处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细足爬过瓦片。风虽未起,檐角铜铃却无风自响,叮——叮——,节奏诡异,如同招魂。

  鲁大锤不理外头,只盯着我:“小子,最后一问——你为何要救她?”

  我一怔。

  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小妹,不是因为誓言,也不是因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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