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地脉暗道(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3字 发布时间:2026-05-09


  话音未落,浑天仪骤然加速旋转,殿中蓝光暴涨。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朱小福尖叫一声,躲到柱子后头,手忙脚乱地掏符。

  苏婉却没动。她盯着那人,眼中泪光闪烁,却咬着牙问:“若你真是我爹,那我娘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那人一怔,随即轻叹:“她让你……别信天命,要信自己。”

  苏婉脸色骤变——那是假的。她娘临终前,说的是:“别回头,往前走。”

  “你不是我爹。”她声音冷了下来,从袖中抽出一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你是‘借影’之术所化,以我记忆为引,幻形惑心。”

  那人笑容终于褪去,面容开始扭曲,五官如墨汁般融化,重新凝聚成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无眉,双目漆黑如渊。

  “聪明。”那声音也变了,沙哑如砂纸摩擦,“可惜,太晚了。”

  浑天仪轰然停转,最后一颗“星”亮起——正对天顶。

  “太晚个屁!”我低吼一声,腰间黑刃出鞘三寸,寒光乍现。那影子刚抬手,我已欺身而上,刀锋直削他咽喉。

  可刀刃穿过他脖颈时,竟如斩空气——人影散作一缕黑烟,又在观星台另一侧聚拢,发出嗤笑:“厉锋?前锦衣卫的‘断魂刀’?不过是个被妖魔啃剩的骨头罢了。”

  我心头一紧,却没停步,反手甩出三枚镇魂钉,钉入地面成三角阵。这是黑骑护卫的困灵术,专克无形之物。黑烟果然一顿,身形凝滞。

  “阿蛮!东南角,射他影子!”我吼道。

  “早等着呢!”阿蛮的声音从屋檐上传来。弓弦嗡鸣,一支缠着符纸的箭矢破空而至,正中那黑影脚下——轰!符火炸开,黑影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焦黑溃散。

  “哎哟我的祖宗!”朱小福从药篓里探出头,满脸灰,“你们打归打,别把观星台拆了啊!这可是苏姑娘她爹亲手搭的,榫卯结构,拆了装不回去!”

  苏婉没理他,手指飞快掐诀,银针悬空排成北斗之形。“灵枢血乃医脉本源,你既知此术,必是‘逆星门’余孽。”她声音冷静得吓人,“但你漏了一点——我娘临终前,根本没提‘天命’二字。因为……她不信天。”

  话音未落,银针齐发,直刺黑影七处死穴。那影子终于慌了,身形暴涨,化作巨蟒般的黑雾扑来。

  我横刀挡在苏婉身前,刀刃燃起幽蓝火焰——这是用妖骨淬炼的“焚阴焰”,专烧阴邪。黑雾触火即缩,嘶声尖啸。

  “他怕火!”阿蛮又搭一箭,这次箭头蘸了朱砂和雄黄粉,“小道士,撒你的‘驱邪香灰’!”

  “香灰?”朱小福一愣,手忙脚乱翻包袱,“完了完了,刚才逃命时撒一半了……只剩这个!”他掏出一把褐色粉末。

  “那是你炒糊的糯米!”阿蛮怒吼。

  “糯米也行!糯米辟邪!”朱小福闭眼一扬。

  粉末飘散,黑影果然迟疑了一瞬——糯米虽糊,阳气尚存。我抓住机会,刀锋横扫,将黑影从中劈开!

  “呃啊——”黑影溃散前,咬牙切齿道:“灵枢血……终将归位……星轨逆转之时……尔等皆为祭品……”

  话音未落,整座观星台剧烈震动,浑天仪咔嚓断裂,铜球滚落台阶,发出沉闷回响。

  “糟了!”苏婉脸色煞白,“他在地脉动了手脚,药铺结界撑不住了!”

  我们冲下观星台,刚踏入后院,就见药铺方向黑气冲天。原本被陈伯魂魄暂时封住的结界裂口,此刻正汩汩涌出阴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梁柱。

  “陈伯还在里面!”苏婉拔腿就跑。

  “等等!”我一把拽住她手腕,“阴气倒灌,活人进去会被抽干阳寿!”

  “可他是为救我们才留下的!”她眼眶发红,却倔强地盯着我。

  我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玉符——这是黑骑护卫最后的保命符,能短暂隔绝阴阳。“含住它,一刻钟内无碍。阿蛮守外,朱小福布阵,我去拖住阴气源头。”

  “我也去!”阿蛮挽弓,“老子箭能穿阴!”

  “你留下。”我冷冷道,“若我们没出来,烧了药铺。宁毁一屋,不放一妖。”

  朱小福哆嗦着点头,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符纸,却还是咬破手指,在地上画起“七星锁阴阵”。他一边画一边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那是隔壁茅山的……咱用‘三清借阳咒’……哎呀管他哪个,有用就行!”

  我和苏婉冲进药铺,浓重阴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堂中,陈伯的魂魄正被数条黑链缠住,悬在半空,面色灰败。

  “快走……”他虚弱道,“那魔头……在地窖……引动了‘九阴泉眼’……”

  苏婉二话不说,银针扎入自己指尖,血珠滴落,化作一道赤光护罩。“灵枢血能暂时镇压泉眼,但需有人守住阵眼。”

  “我来。”我说。

  “不行,你阳气太盛,会激化阴泉反噬。”她摇头,眼神坚定,“你是刀,不是盾。让我来。”

  我愣住。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地窖入口就在药柜后。我们掀开木板,阴风呼啸而出。苏婉纵身跃下,我紧随其后。

  底下竟是个废弃丹房,中央石台上,一具干尸盘坐——正是苏景行真身。他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周围刻满逆星符文。而那黑影,正附在干尸背上,双手结印,引动地下阴脉。

  “苏婉!”黑影狞笑,“你终于来了。以你之血,重启星轨,天下大乱,方是我道昌隆之时!”

  苏婉不答,银针飞射,直取干尸眉心。黑影挥手格挡,却被我一刀劈中手臂——这次,他没能化烟!

  “焚阴焰……你怎么会有……”他惊骇。

  “杀你全家的时候,顺手捡的。”我冷笑。

  苏婉趁机跃上石台,割破手腕,鲜血滴入干尸口中。刹那间,符文亮起红光,阴气倒卷!

  “不——!”黑影咆哮,身形开始崩解。

  地窖剧烈摇晃,碎石坠落。我拉住苏婉:“走!”

  刚冲出地窖,身后轰然塌陷。药铺屋顶塌了一半,月光斜照进来,照在苏婉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你说……我娘要是知道我拿血当药引,会不会骂我浪费?”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塞她嘴里:“先补糖,别晕。你死了,谁给我治刀伤?”

  朱小福在门口探头:“那个……阴气退了!但……但有个问题……”

  “但什么?”我皱眉,扶住苏婉的肩膀,她身子一软,几乎全靠我撑着。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符纸,结结巴巴道:“那……那九阴泉眼虽然被镇住了,可地脉好像……移位了。刚才我在外面用罗盘测了一下,子午线偏了三寸七分,连北斗七星的投影都歪了。”

  “偏了?”阿蛮从屋脊上跳下来,弓还搭在肩上,“那不就是说……整个药铺的风水局废了?”

  “不止。”苏婉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的柳絮,“如果地脉真移了,不只是药铺……整个青梧镇的阴阳格局都会乱。阴气会从别的地方渗出来,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厉害的东西。”

  我心头一沉。青梧镇虽小,却是南北商道交汇处,人烟稠密。若真让阴气蔓延开来,怕是要出大乱子。

  “得赶紧补阵。”我说,“朱小福,你还能不能再布个‘镇地龙’的局?”

  “我……我试试。”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却有些发虚,“可‘镇地龙’要三牲五谷、辰砂朱砂、还有……还得有人守阵心,至少十二个时辰不能动。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得是纯阳之体,或者……灵枢血。”

  我和阿蛮同时看向苏婉。

  她闭了闭眼,苦笑:“看来这蜜饯白吃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你刚耗了血,再守阵心,命都得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她抬头看我,眼里没有退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镇百姓遭殃吧?我娘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我喉头一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蛮忽然插嘴:“要不……让我来?我从小在山里打猎,阳气旺得很,小时候被雷劈过都没死。”

  “你那是皮糙肉厚,不是纯阳。”朱小福摇头,“再说,你身上有杀孽,阴煞缠骨,守阵反而会引动反噬。”

  沉默片刻,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黑刃,插在地上。刀身嗡鸣,幽蓝火焰微微跳动。

  “用我的刀做引。”我说,“焚阴焰能暂时模拟纯阳之气,再以刀为媒,把我的阳气导进阵中。朱小福,你把阵眼设在刀柄下方三寸,用我的血画引路符。”

  “你疯了?”苏婉猛地抓住我手腕,“刀是你命魂所系,一旦阳气外泄过度,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总比你死强。”我扯了扯嘴角,“再说,老子命硬,阎王都不敢收。”

  朱小福愣了愣,忽然眼圈一红:“厉大哥……你真是个傻子。”

  “少废话,快布阵。”我盘腿坐下,将黑刃横于膝前,“阿蛮,你去镇口守着,若有异动,立刻放信号箭。苏婉……你歇着,别动。”

  她咬着唇,终究没再争,只是默默坐在我身后,手掌轻轻贴上我背心——一股温润的灵枢血气缓缓渡入,护住我心脉。

  朱小福手忙脚乱地摆好五谷、点燃辰砂香,又咬破手指,在地上飞快勾画符文。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落,照在我们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这废墟融为一体。

  夜风穿过断梁,呜咽如泣。

  阵成那一刻,我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直涌。

  朱小福的符文刚闭合,黑刃嗡鸣骤响,刀身幽蓝火焰猛地窜高三尺,像活过来的蛇,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我咬牙忍住经脉撕裂般的痛,只觉阳气如决堤之水,哗啦啦往刀里灌。

  “厉大哥!你脸色发青了!”朱小福慌得差点把辰砂香插反。

  “闭嘴,守好你的香。”我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苏婉,别……别松手。”

  她没吭声,但掌心贴得更紧了,那股温润血气像细线般缠住我心脉,硬生生把我从崩散边缘拽回来。

  就在这时,阿蛮的信号箭“嗖”地划破夜空——赤红尾焰,三短一长。危险,且不止一处。

  “糟了!”朱小福手一抖,香灰洒了一地,“镇口有东西闯进来了?可阵还没稳啊!”

  我强撑着睁眼,透过残破屋檐望出去,只见镇东方向黑雾翻涌,隐约有低吼声传来,不是寻常阴物,倒像是……活尸?

  “不是阴气外泄。”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是有人在用‘唤骨术’,把埋在乱葬岗的尸骸引过来了。”

  “谁这么缺德?!”朱小福跳脚,“这都半夜了,能不能讲点武德?”

  我没力气骂人,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蛮撑不了多久。小福,阵交给你,别让它断。”

  “可你——”

  “我还能动。”我猛地站起,黑刃在手,火焰微弱却未熄,“苏婉,你留下补阵。我去接应阿蛮。”

  “你疯了?你连站都站不稳!”她一把拽住我衣角,眼眶通红。

  我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丫头,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被妖魔啃剩的骨头,硬得很。”

  说完,我甩开她手,踉跄冲出药铺。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我没停。镇口方向火光冲天,阿蛮的箭矢如雨,每一支都带着符火,可那些尸骸被黑气裹着,断了头还能爬,砍了腿还能咬。

  “厉锋!左边!”阿蛮一箭射穿扑向我的尸首眼窝,声音嘶哑,“妈的,这些尸体身上有‘逆星门’的刺青!他们早就在镇外埋伏了!”

  我一刀劈开扑来的尸群,焚阴焰燎过,焦臭弥漫。“多少?”

  “至少三十具!后面还有黑影在操控!”她边说边搭箭,弓弦拉满,“你不是该在补阵吗?怎么跑出来了?”

  “阵有人守。”我喘着粗气,刀锋一转,削断一具尸首的脊骨,“你退后,让我来。”

  “放屁!你走路都打晃!”她怒吼,却还是往后撤了半步。

  就在这时,尸群后方传来一声阴冷笑:“厉千户,别来无恙?”

  我心头一凛——这声音……熟悉。

  黑雾散开,一个穿青衫的男人缓步走出,面容清俊,嘴角带笑,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瘆人。

  “赵无咎?”我握刀的手一紧。

  前锦衣卫同知,我昔日的上司,也是……当年皇城沦陷那夜,第一个打开城门放妖入城的人。

  “你还记得我?”他轻笑,“我以为你只记得刀。”

  “我记得你全家死得有多惨。”我冷冷道,“可惜,是你亲手送他们去的。”

  他笑容不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星轨将转,灵枢血已现,厉锋,你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加入我们,你亲人的魂魄,我可助你召回。”

  “召回?”我嗤笑,“他们被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你拿什么召?拿你这张臭嘴?”

  话音未落,我已暴起,刀光如电,直取他咽喉。

  赵无咎不躲不闪,只轻轻一抬手,我刀锋竟在离他三寸处凝滞——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身反噬,直冲我识海!

  刹那间,记忆碎片炸开:火海、哭喊、母亲被撕碎的衣角……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封印……别让他想起来……”

  “呃!”我头痛欲裂,单膝跪地。

  “你体内的封印松动了。”赵无咎俯身,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当年你妹妹没死,厉锋。她被‘逆星门’带走了,成了‘星童’。你若肯归顺,我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放屁!我妹妹七岁就死了!我亲手埋的!”

  “埋的是替身。”他轻笑,“真正的厉小蝉,现在正躺在断云崖下的‘归墟井’里,等着哥哥去救她呢。”

  我浑身一震,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一支符箭“嗖”地擦过赵无咎耳际,钉入他身后树干,轰然炸开!

  “少在这儿蛊惑人心!”阿蛮怒吼,“厉锋!别信他!他当年连自己亲娘都献祭了换妖力!”

  赵无咎脸色微变,退后一步:“聒噪。”

  他袖中甩出一道黑符,地面骤然裂开,数条骨手破土而出,直抓阿蛮脚踝!

  我强压头痛,翻身而起,焚阴焰燃至极致,一刀斩断骨手,顺势将阿蛮拽到身后。

  “断云崖……”我盯着赵无咎,“你说她在断云崖?”

  “三日后月蚀,归墟井开。”他意味深长一笑,“你若不来,她魂飞魄散。你若来……或许能救她,或许,连你也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黑烟,消散于夜色。

  尸群随之瘫软,黑气退去,只剩一地腐臭烂肉。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

  “别信他。”阿蛮按住我肩膀,声音难得低沉,“那狗贼专挑人心软处戳。你妹妹……早就没了。”

  我没说话,只觉胸口闷得发慌。

  回药铺的路上,我脚步虚浮。刚进门,朱小福就扑过来:“厉大哥!你没事吧?苏姑娘刚才吐血了!”

  我心头一紧,冲进内堂。

  苏婉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唇边一抹血痕,却还强撑着笑:“阵……稳住了。地脉暂时封住,十二个时辰内不会乱。”

  “你逞什么强!”我怒吼,一把将她扶住。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你去镇口的时候,我听见了……断云崖,归墟井……你妹妹的事,是真的吗?”

  我沉默。

  她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坚定:“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去。”

  “你疯了?你刚耗完血!”

  “可你更疯。”她忽然笑了,“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往前冲。厉锋,你不是杀戮机器,你是个……想救妹妹的哥哥。”

  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朱小福在门口探头:“那个……我刚查了《地脉志》,断云崖底下确实有口古井,传说能通阴界。但……但那里现在被‘蚀骨妖藤’占了,活人靠近,骨头都能被吸干。”

  “那就带糯米。”阿蛮扛着弓走进来,扔给我一包炒糊的褐色粉末,“这次我炒的,没糊。”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破队伍,好像也没那么糟。

  “行。”我深吸一口气,“三日后,断云崖。但谁要是拖后腿,老子一脚踹下去。”

  “切,谁拖谁还不一定呢!”阿蛮翻白眼。

  夜风渐歇,药铺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一群无声的鬼魅。我靠在药柜边,黑刃横放膝上,幽蓝火焰已熄,只余刀身微温,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不过是梦。可苏婉唇边的血痕、阿蛮肩头被尸爪撕开的布条、朱小福颤抖的手指——都在提醒我,这不是梦。

  “得养三天。”阿蛮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嘟囔,“你那刀抽干的不只是阳气,还有命。再这么下去,没死在妖手里,先把自己熬成干尸。”

  我没理她,只低头看着刀。刀脊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自刀镡处蜿蜒而下,像是某种隐秘的预言。这刀是我从皇城废墟里刨出来的,据说曾斩过九尾狐的尾尖,沾过龙血,可如今……它也在崩。

  “厉大哥,”朱小福挪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翻《地脉志》的时候,还看到一段……关于‘星童’的记载。”

  我抬眼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说‘星童’并非活人,而是以七岁童女为容器,封入‘逆星门’秘法炼制的‘灵枢血’,再以月蚀之日沉入归墟井,借阴界之力养魂。三年一醒,三年一眠,若在第七次月蚀前未被唤醒,魂魄便会彻底化为井底阴灵,永世不得超生。”

  屋内一时寂静。

  苏婉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也就是说……如果赵无咎说的是真的,你妹妹现在还‘在’,但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而是……卡在生死之间。”

  “第七次月蚀……”我喃喃,“小蝉失踪那年是永昌三年,今年是永昌二十三年……正好第七次。”

  阿蛮猛地抬头:“那你更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逆星门’要的就是你带着焚阴刃踏入归墟井——那刀是封印之钥,他们想借你手,打开阴界大门!”

  “我知道。”我闭上眼,“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还在等我?”

  没人说话。连朱小福都沉默了。

  良久,苏婉忽然伸手,轻轻覆在我握刀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却稳。

  “那就去。”她说,“但我们得准备周全。断云崖地势险绝,蚀骨妖藤只是其一。我查过古卷,崖底有‘回音瘴’,人一开口,声音会被瘴气放大十倍,引来地底阴兽。还有‘影噬石’,能吸人影子,影子没了,人就成行尸。”

  “那怎么办?”朱小福急问。

  “带铜镜。”苏婉道,“以镜代影,可骗过影噬石。至于回音瘴……”她顿了顿,看向我,“你得闭嘴,一个字都不能说。由我代你应答。”

  我苦笑:“你当我哑巴?”

  “你不是哑巴,”她认真道,“但你是哥哥。哥哥有时候,得学会沉默。”

  阿蛮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这就去镇外挖点‘鬼见愁’根,那玩意儿能驱妖藤。小福,你去熬‘守魂汤’,加三钱龙骨、五片槐叶,给厉锋吊命。”

  朱小福连连点头,转身就往药柜跑,差点撞翻一排陶罐。

  我靠在墙上,望着屋顶漏下的星子,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小蝉坐在院中槐树下,一边编草蚱蜢一边哼童谣。她总说,哥哥的刀太冷,要给它系个红绳才暖。

  可我没系。

  后来刀冷了,人也冷了。

  “厉锋。”苏婉忽然轻声唤我。

  “嗯?”

  “你妹妹……叫小蝉?”

  “嗯。”

  “真好听。”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越来越轻,“像夏天的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我侧头看她,她已昏昏睡去,脸色依旧苍白,可眉头舒展,仿佛做了个好梦。

  我轻轻将她扶正,盖上外袍,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夜已深,镇口的火光早已熄灭,唯余焦土与残月。远处山峦如墨,断云崖的方向,隐约有黑气盘旋,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三日后,月蚀。

  若真是陷阱,我便以身为饵,焚阴刃为引,烧他个天翻地覆。

  若……她真的还在。

  我伸手入怀,摸出一枚早已褪色的红绳——那是小蝉最后塞进我手里的东西。

  三日后,断云崖。

  天刚蒙蒙亮,雾气浓得能拧出水来。我踩着湿滑的青苔,手按在焚阴刃的刀柄上,耳听八方。身后三人跟得紧,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念叨:“道祖保佑,妖祖别找我……我昨儿刚洗了道袍,还没干呢,别弄脏了。”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啰嗦,我就把你绑在崖边当诱饵。”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你这弓箭手,脾气比雷符还爆……”

  苏婉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是她连夜画的“引魂符”。她说若小蝉真在归墟井里,魂气未散,符纸会微微发烫。可现在符纸冰凉,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忽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井口在哪儿?”

  我抬头望去——断云崖顶本该有个塌陷的古井,可眼前只有一片荒草乱石,连个坑都没有。

  “赵无咎耍我们?”阿蛮咬牙,手已搭上弓弦。

  我眯起眼,焚阴刃轻轻出鞘三寸,刃面映出一丝异样的黑光。脚下地面,隐隐有符纹流转,是障眼法。

  “小福,破障符。”

  “啊?哦!”朱小福手忙脚乱从怀里掏符,结果一掏掏出三张——一张画歪了的“驱鬼符”,一张写着“今日宜发财”的黄纸,最后一张才是正经的破障符。

  “你带财神符来干嘛?”阿蛮瞪眼。

  “出门前算了一卦,说今日财运旺……”他讪笑。

  我没空听他扯,一把夺过破障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符上疾书“破妄”二字,猛地往地上一拍!

  轰——

  雾气炸开,地面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井口赫然显现,井口边缘刻满血符,黑气如蛇缠绕。

  “归墟井……”苏婉脸色发白,“这是封印古妖的禁地,怎会用来关人?”

  话音未落,井中传来一声轻笑。

  “厉千户,你果然来了。”

  赵无咎的身影从井口缓缓升起,踏空而立,脚下踩着一柄漆黑骨剑。他衣袍猎猎,脸上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右臂缠满黑鳞,显然已被妖力侵蚀。

  “小蝉呢?”我声音冷得像冰。

  “在井底,活得好好的。”他笑,“只要你交出焚阴刃,我立刻放她。”

  “放屁!”阿蛮怒喝,“你右臂都快变妖了,还装什么人?”

  赵无咎眼神一厉,骨剑骤然劈下!我横刀格挡,焚阴刃燃起幽蓝火焰,与黑气相撞,爆开一圈气浪。

  “小福,封他退路!”我低吼。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缚地符”,手一抖,符纸飞歪了,贴在了自己鞋底。

  “哎哟!”他跳起来,“粘住了!”

  苏婉翻了个白眼,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三枚银针,甩手钉入井口三方,针尾系着细线,线头连着她腰间玉瓶——是“锁魂引”,能暂时阻断妖气外溢。

  赵无咎察觉不对,转身欲逃,我已御刀腾空,焚阴刃化作一道火线直追而去!

  “厉锋!别追!”苏婉喊,“井底有东西醒了!”

  可我已经冲进云雾之中。

  赵无咎边逃边笑:“你妹妹早被井底的‘噬心蛊’吃了魂,只剩一具空壳!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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