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地脉暗道(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1字 发布时间:2026-05-08


  “走!”我低喝一声,背起朱小福。他轻得像只瘦鸡,嘴里还嘟囔:“厉大哥……你背我,是不是算我抱过你了?我娘说,男人背男人,容易结义……”

  “闭嘴。”我咬牙,“再废话把你扔沟里。”

  阿蛮在前头开路,弓已上弦,眼神锐利如鹰。苏婉跟在我身后,脚步虚浮,却一声不吭。

  刚走不到半里,林中忽然飘来一阵甜香,像是桂花混着腐肉的味道。朱小福鼻子一抽,猛地挣扎:“别闻!是‘梦蛊香’!白砚的手段!”

  话音未落,苏婉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我一把扶住她,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唇喃喃:“爹……药炉……火……”

  糟了!她被勾起了旧忆!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神志一清,反手抽出腰间黑刃,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落地,竟发出“嗤”的一声,腾起白烟。这是黑骑秘术——以血为引,破幻守神。

  “阿蛮!掩护苏婉!”

  阿蛮应声回身,三支箭连发,钉入前方树干。箭尾符纸无风自燃,燃起一圈赤红火线,暂时隔断香气。

  可就在这时,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厉千户,别来无恙。”

  白砚!

  他从雾中缓步走出,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执一柄玉骨折扇,面上笑意温润,眼神却冷如寒潭。他身后,跟着两个披着灰袍的傀儡,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是“尸傀”,用活人炼的。

  “你伤我阵眼,毁我梦引,还带走了我的‘钥匙’。”他目光落在我背上的朱小福身上,“把《阴符禁录》残片交出来,我可饶你们一命。”

  “饶命?”阿蛮冷笑,“你屠了东宫三百亲卫,还装什么慈悲?”

  白砚轻叹:“乱世将至,牺牲在所难免。若非你们阻我,大周何至于此?”

  我盯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是白砚。”

  他一怔。

  “白砚是钦天监正三品监正,左手有旧伤,写字时小指微颤。而你——”我冷笑,“连握扇的姿势都是假的。”

  他脸色微变,随即一笑:“有趣。那你猜猜,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地展开折扇——扇骨竟是人骨所制!一股黑气喷涌而出,直扑苏婉!

  我正要挡,苏婉却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滚开!”

  她袖中飞出一道银针,直刺黑气核心。那黑气竟如活物般惨叫一声,缩回扇中。

  白砚——或者说假白砚——瞳孔骤缩:“你……你是苏家血脉?!”

  苏婉喘着气,脸色更白,却挺直了脊背:“我爹是苏景明,前朝太医院院判。你当年为炼‘九阴归魂阵’,屠我满门,只因我娘怀了我,逃出京城……”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

  我心头一震。原来如此。难怪她懂守心界,那是苏家秘传的护魂之术。

  假白砚脸色阴沉下来:“既然如此,今日便一并了结。”

  他扇子一挥,尸傀扑来!

  阿蛮箭如雨下,却穿身而过,毫无作用——尸傀无魂,箭矢伤不了根本。

  朱小福突然在我耳边急喊:“厉大哥!用我的血!符纹认主,血能引焚魂火!”

  我毫不犹豫,拔刀割开他焦黑的手掌。鲜血滴落,那符纹竟亮起幽蓝火焰!

  火焰腾空,化作一道火龙,直扑尸傀!

  尸傀发出凄厉嘶吼,瞬间化为灰烬。

  假白砚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想走?”阿蛮冷笑,一箭射出——不是射人,而是射他脚边地面。

  箭落,符爆!

  地面炸开,泥土翻涌,竟露出半截青铜古棺!

  棺盖“砰”地掀开,一只枯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假白砚的脚踝!

  “不——!”他惨叫,被拖入棺中。

  棺盖“砰”地合上,林中霎时死寂。

  那青铜古棺通体刻满虫鸟篆文,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寒之气。假白砚的惨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口吞下,连回音都未留下。阿蛮箭尖微颤,盯着那棺,低声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迷雾林。”

  我将朱小福轻轻放下,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笑:“厉大哥……我那血,可值钱了……下次炖鸡,记得加双份枸杞……”

  “闭嘴。”我按住他肩膀,转头看向苏婉,“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却脚步一晃,我赶紧扶住。她指尖冰凉,额上沁出细汗,显然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余力。她望着那青铜棺,声音轻如梦呓:“这不是普通的尸棺……是‘镇魂椁’,前朝皇室用来封印大凶之物的。白砚……不,那假货,怕是早被什么人算计了。”

  阿蛮蹲下身,用箭尖拨了拨棺盖缝隙,低声道:“棺上有封印符,但被人动过手脚。刚才那箭爆,不过是引子——有人故意让我们炸开它。”

  我心头一沉。若真是如此,那我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

  林中风起,甜香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淡淡的檀香。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晨钟,而是某种古老法器的鸣响,悠远而空灵。

  “走。”我背起朱小福,“此地不宜久留。那棺中之物若真被放出,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填牙缝。”

  苏婉却忽然拉住我衣袖,眼神坚定:“等等。若真是镇魂椁,里面封印的,或许与《阴符禁录》有关。我爹当年……曾参与重修禁录,他留下的笔记里提过‘椁中藏钥’。”

  “你疯了?”阿蛮皱眉,“刚逃出一条命,又要往火坑里跳?”

  “不是跳火坑。”苏婉深吸一口气,“是找真相。若那假白砚背后真有主使,他们要的不只是残片,而是整部禁录——甚至,是重启九阴归魂阵。”

  我沉默片刻,望向那青铜棺。棺身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朱小福在我背上虚弱地开口:“厉大哥……我梦见……我娘给我熬的符水鸡,汤里浮着一页纸……上面写的,好像就是‘椁钥’两个字……”

  我心头一震。朱小福自幼被弃于道观,却总说梦里有个女人给他熬汤——原来不是梦,是血脉记忆。

  “那就赌一把。”我放下朱小福,从怀中取出他之前塞给我的一道黄符,“你画的‘引魂符’,还能用吗?”

  他勉强点头,手指颤抖着在符上点了一滴血。符纸顿时泛起微光。

  我将符贴于棺盖中央,低喝一声:“引!”

  符光如丝,渗入棺缝。片刻后,棺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机关开启。棺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一道青烟袅袅升起,凝成一枚古朴铜钥,悬于半空。

  苏婉伸手欲取,却被我拦下。

  “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那铜钥忽然化作一只青鸟,振翅欲飞。阿蛮一箭射去,却被青鸟虚影穿过,箭矢落地。

  “别追!”苏婉急道,“它是‘识魂引’,只认苏家血脉!”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家传符印。青鸟盘旋一圈,轻鸣一声,落在她掌心,化为一枚温润玉钥,上刻“阴符”二字。

  就在此时,远处钟声再响,比方才更急。林中雾气渐浓,却不再是白雾,而是带着淡淡血色。

  “有人在催阵。”苏婉脸色凝重,“我们得立刻离开。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钥。”

  我点头,背起朱小福。阿蛮收弓,警惕地扫视四周。苏婉握紧玉钥,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玉钥竟缓缓融入她掌心,隐没不见。

  我们刚走出几步,身后那青铜棺“轰”地一声沉入地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药铺的门“吱呀”一声被我踹开,门板差点砸到正在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

  “哎哟我的老腰!”老头一骨碌爬起来,眯眼瞅我们,“又是你们几个?上回赊的药钱还没结呢!”

  “结,结,这次现银结。”朱小福一边咳嗽一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掌柜的,快……快给开副安神汤,我魂儿快飞了。”

  阿蛮“啪”地把弓往桌上一放,震得药罐子直晃:“老头,别啰嗦,先上金疮药、止血散,再来点能压惊的——最好是烈酒。”

  老掌柜一见她那副凶相,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身去抓药。我放下朱小福,顺手把门闩插上,又用刀鞘顶住门缝。这间“济世堂”在城西偏巷,平日没几个客人,正适合我们藏身。

  苏婉没说话,径直走到后堂药炉边,盘腿坐下。她脸色发白,额角沁汗,右手掌心微微泛着青光——那枚“阴符钥”还在她体内躁动。

  “你撑得住吗?”我低声问。

  她勉强笑了笑:“血脉共鸣有点强……像有东西在骨头里爬。”话音未落,她猛地一颤,掌心青光骤亮,整只手竟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藤蔓缠绕。

  “哎哟!”朱小福探头一看,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这……这是‘苏家阴脉’显形了?传说只有阵眼启动时才会……”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再神神叨叨,我就把你塞进药碾子里碾成符灰!”

  我蹲到苏婉身边,手按在刀柄上:“是不是有人在远处催动阵法?”

  她咬着唇点头:“九阴归魂阵……需要九把阴符钥。我这把是最后一把。他们……可能已经集齐了八把。”她忽然抬头看我,眼里有光,“厉大哥,我得去城南的旧观星台。那里是阵枢所在。”

  “不行!”阿蛮立刻反对,“你现在跟个活靶子似的,一出门就得被妖物围住!”

  “可若阵成,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苏婉声音发颤,却坚定,“我爹……我娘……就是死在上一次阵启之时。我不能让悲剧重演。”

  我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扔给朱小福:“去后巷敲三下井盖,喊‘黑骑借道’。老瘸子若在,让他送我们出城。”

  朱小福一脸懵:“老瘸子?那不是个卖烧饼的吗?”

  “他左腿是铁打的。”我冷冷道,“烧饼炉底下埋着三十六道破界符。”

  朱小福张大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黑骑护卫,连烧饼摊都渗透了?”

  正说着,苏婉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她掌心青光暴涨,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是个披发女子,面容模糊,却死死盯着我们。

  “不好!”阿蛮拉弓搭箭,“是‘引魂使’!他们顺着血脉追过来了!”

  我拔刀出鞘,刀锋寒光一闪。那虚影发出尖啸,猛地扑向苏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婉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银纹骤然亮如烈日,她低喝:“苏氏血脉,镇!”

  “轰——!”

  一股无形气浪炸开,药柜震倒,药瓶碎了一地。那虚影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满屋寂静。

  老掌柜瘫在角落,抖如筛糠:“妖……妖怪啊!我不收钱了!你们走!快走!”

  阿蛮喘着粗气,抹了把脸:“小婉,你这‘血脉爆发’也太猛了……差点把我眉毛燎没了。”

  苏婉虚弱地靠在药炉边,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挤出个笑:“对……对不起,掌柜的,赔你药钱……双倍。”

  我扶她起来,低声:“还能走吗?”

  她点头,眼神却忽然一凝,望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城南方向,九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隐隐传来钟鸣,一声比一声急。

  朱小福抱着药包缩在门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阵要成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少废话!走!”

  我们刚踏出药铺后门,夜风便裹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巷子深处,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映得青石板路如同鬼爪铺就。朱小福缩着脖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包药,时不时回头张望,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老瘸子真在?”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信。

  我没答话,只朝巷尾那口枯井努了努嘴。井沿上积着厚厚的灰,但井盖边缘却有几道新鲜的刮痕——那是黑骑联络的暗记。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照我说的敲了三下井盖,又扯着嗓子喊:“黑骑借道!”

  井下静了片刻,忽然“咔哒”一声轻响,井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紧接着,一只铁铸的左腿率先探出,接着是个佝偻身影,披着件油渍麻花的粗布褂子,手里还拎着个没卖完的烧饼。

  “小厉?”老瘸子眯眼打量我,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小子命还挺硬。”

  “借道。”我只说了两个字。

  他点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往井下扔了块烧饼——那烧饼落地竟没碎,反而“嗤”地燃起一道青焰,照亮了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原来这口井,是条废弃的“地脉暗道”,专供黑骑紧急撤离用。

  “快,趁‘引魂使’还没围过来。”老瘸子催促道,“观星台那边……已经不是人能去的地方了。”

  我们依次下井。井底并不深,底下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上嵌着萤石,幽幽泛着蓝光。阿蛮扶着苏婉走在中间,我断后,刀始终未入鞘。

  甬道曲折,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祠堂。香案上供着三尊无面神像,案前香灰未冷,显然有人刚来过。

  “这是……苏家旧祠?”苏婉忽然停步,声音微颤。

  我心头一紧。苏家百年前因“逆天布阵”被满门抄斩,祠堂早该夷为平地。怎会藏在这地脉之下?

  老瘸子咳嗽一声,低声道:“当年你爹,是我亲手送进来的。他说,若有一日你持阴符钥归来,便让你看看这个。”他从香案下抽出一卷残破的羊皮卷,递给她。

  苏婉颤抖着展开,上面绘着一幅星图,中央正是观星台,但九道光柱的位置却与今夜所见略有偏差——其中一道,竟指向城北乱葬岗。

  “阵眼……不止一个?”她喃喃。

  阿蛮皱眉:“什么意思?”

  “九阴归魂阵若只靠观星台,撑不过三刻。”苏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们设了‘双枢’——观星台引魂,乱葬岗养尸。真正的阵核……在乱葬岗。”

  我心头一沉。若真是如此,那城南的血光,不过是诱饵。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咱们还去观星台?”

  “去。”我斩钉截铁,“但得分兵。阿蛮,你带朱小福去乱葬岗,找阵核。我陪苏婉去观星台,拖住他们。”

  “不行!”阿蛮立刻反对,“你一个人怎么护得住她?”

  “她不是一个人。”苏婉轻声说,掌心银纹又隐隐浮现,“我爹留下的东西……不止这张图。”

  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簪,轻轻一折,竟是一把细如柳叶的钥匙。她走向祠堂后墙,将钥匙插入一处石缝——“咔”的一声,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上的阶梯。

  月光从阶梯尽头洒下,清冷如霜。

  “走吧。”她回头冲我一笑,苍白却坚定,“这次,换我护着厉大哥。”

  我握紧刀柄,点头。

  药铺后巷的风,带着一股子陈年药渣和腐土混杂的怪味。我扶着苏婉刚从地脉暗道钻出来,她脸色白得像刚蒸出来的馒头,脚步还有点虚。

  “你行不行啊?”我压低声音问。

  “行。”她咬着牙,却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就是有点……晕地道。”

  我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这丫头,生死关头还能惦记着“晕地道”,也是没谁了。

  药铺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我们刚靠近,门“吱呀”一声开了——朱小福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

  “哎哟我的亲娘!你们可算回来了!”他一把把我们拽进去,顺手把门闩插上,“阿蛮姐刚走,说乱葬岗那边有动静,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要是半个时辰没见人,就点火把药铺烧了,说是‘断后路逼你们快点回来’……”

  我:“……她真这么说?”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还说要是你们被妖吃了,她就给你们烧纸钱,外加三坛桂花酿——说你生前最爱喝这个。”

  我:“……那是你爱喝。”

  “啊?哦对!”他一拍脑门,“那她说烧三坛烧刀子!”

  苏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笑声刚起,整个人猛地一僵。她扶住药柜,手指死死抠进木缝里,额角渗出细汗。

  “怎么了?”我立刻扶住她。

  “结界……裂了。”她喘着气,声音发颤,“不止一处。观星台那边的阴气……在往这边倒灌。”

  话音未落,药铺外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巷子里的风突然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死寂得瘆人。

  朱小福缩到我背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厉哥,要不……咱先躲药柜底下?我刚画了张‘隐身符’,虽然上次贴在鸡身上,鸡还是被黄鼠狼叼走了……但说不定这次灵?”

  我没理他,盯着药铺后窗。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像一团浓墨泼在纸上,正缓缓朝这边飘来。

  “魅影随行……”苏婉低声道,“它们闻到阴符钥的气息了。”

  我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小福,去把后门堵死,用朱砂符贴门缝。苏婉,你还能走吗?”

  她点点头,从药柜抽屉里飞快翻出几包药粉,又顺手抄起一盏油灯:“走,从药铺天井翻墙,直通观星台后巷。我爹当年在这儿留了条暗线,说‘若逢大劫,药香引路’。”

  “你爹还挺会埋伏笔。”我一边说,一边踹翻一张药桌挡住后窗。

  朱小福手忙脚乱贴符,结果符纸粘反了,贴自己手上了,急得直跳脚:“哎呀!这符怎么认主了?!”

  苏婉忍着不适,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即燃,竟化作一缕淡青色烟雾,袅袅升空,指向西北方向。

  “走!”她拉住我的袖子。

  我们刚冲进天井,身后“砰”一声巨响——后窗炸开,黑影如潮水般涌进药铺。朱小福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跟上来:“等等我!我还没拿烧饼!”

  “命比烧饼重要!”我拽着他后领翻上墙头。

  墙外夜色如墨,但那缕青烟清晰可见,像一条活蛇在空中游走。苏婉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松手。我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咬出了血印。

  “疼就说。”我低声。

  她摇摇头,反而笑了:“厉大哥,你说……要是咱们今晚死在观星台,阿蛮姐真会给我们烧烧刀子吗?”

  “她会烧十坛。”我顿了顿,“然后提着弓,把阎王爷射个对穿。”

  她笑出声,眼眶却红了。

  就在这时,青烟忽然一滞,猛地散开——前方巷口,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拎着一盏破灯笼,灯笼上写着个歪歪扭扭的“药”字。

  “小婉?”老头眯着眼,“是你爹让你来的?”

  苏婉一愣:“陈伯?您……不是十年前就……”

  “死了?”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是死了。但死人也能看药铺,只要阴符钥还在,老朽这缕魂,就得替苏家守着这条线。”

  他晃了晃灯笼,巷子两侧的阴影里,竟缓缓浮现出十几道人影——全是药铺的老伙计,有的缺胳膊,有的没头,却都安静站着,像在等命令。

  “去吧。”陈伯声音沙哑,“观星台顶,有人在等你们。记住,别信天上那颗‘星’——它早不是星了。”

  话音落,他和那些影子齐齐化作青烟,融入夜色。

  我们三人站在巷口,夜风重新吹起,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阴凉,仿佛刚从坟土里钻出来的气息。苏婉望着陈伯消失的地方,久久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阴符钥——一枚黑玉雕成的钥匙,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说‘别信天上那颗星’……”朱小福缩着脖子,仰头望天,“可今晚云厚得连月亮都看不见,哪来的星?”

  我抬头望去,果然,天幕如墨,乌云压城,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可就在我收回目光的刹那,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北方向——观星台的方向——有一抹极淡的银光,像针尖刺破云层,一闪即逝。

  “走。”我拉了苏婉一把,“别在这儿耗着,阴符钥既然发烫,说明观星台那边的结界正在崩解。我们得赶在‘它’彻底苏醒前到顶。”

  朱小福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厉哥,你说陈伯他们……是不是早就死了?那咱们刚才吃的药,该不会是……”

  “闭嘴。”我头也不回,“药是苏婉配的,不是他们。”

  苏婉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方才清明许多,仿佛陈伯的出现,让她找回了某种久违的底气。

  巷子越走越窄,青烟早已散尽,但我们似乎仍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阔——观星台后巷到了。

  观星台是大周钦天监旧址,百年前因一场天火焚毁大半,后来朝廷弃之不用,只留一座残破高台孤悬城北。如今荒草蔓生,石阶断裂,唯有台顶那座青铜浑天仪,还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回响。

  “从这边上去。”苏婉指着一条隐在藤蔓后的石阶,“我小时候跟我爹来过,他说这条道只有苏家人知道。”

  我们刚踏上石阶,脚下忽然一震。整座观星台仿佛活了过来,石缝间渗出缕缕黑气,缠绕着向上蔓延。朱小福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这是地脉反噬?!”

  “不是。”苏婉停下脚步,盯着浑天仪的方向,“是有人在强行逆转星轨。”

  我心头一沉。逆转星轨,是上古禁术,需以活人魂魄为引,借天星之力改写阴阳。若真有人在观星台顶施此术……那今晚,恐怕不只是妖物横行那么简单。

  “小心点。”我抽出短刀,刀刃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这是苏婉之前给我涂的“镇阴膏”,遇邪气自凝。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青铜门,门上刻着“天机勿窥”四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苏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废墟,而是一间完整的观星殿。殿中央,浑天仪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有一颗“星”在仪盘上亮起。但那些星,并非寻常星辰,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拼成,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殿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我们,身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金线云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小婉,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我浑身一僵。

  是苏婉的父亲,苏景行。

  可苏景行,早在七年前就死于妖祸,尸骨无存。连阴符钥,都是他临终前托人送回苏家的遗物。

  苏婉踉跄一步,声音颤抖:“爹……?”

  那人微微一笑,眉眼与苏景行毫无二致,连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一模一样。他抬手,轻轻抚过浑天仪:“你来得正好。星轨已乱,阴阳将倾,唯有你体内的‘灵枢血’,能助我完成最后一转。”

  “灵枢血?”我挡在苏婉身前,刀尖直指那人,“你不是苏景行。他死时,我亲眼见过尸身——被剜心裂骨,魂飞魄散,连阴符钥都碎了一半。”

  那人笑容不变,眼中却浮起一丝悲悯:“厉寒,你不过是个外人,怎知苏家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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