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无面童子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6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林素心软软倒下,白莲彻底枯碎。林老板娘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朱小福从布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那、那东西跑了?”

  “没跑。”我盯着地面,“它钻进了布庄地脉。这布庄,本身就是个阵眼。”

  苏婉喘着气,脸色苍白:“难怪阴槐丝能织进锦缎……有人早把整条街都布成了养邪大阵。”

  地窖里死寂如坟,唯有林老板娘压抑的啜泣声在石壁间回荡。我低头看着掌心——镇魂玉已落回手中,温热不再,反而透出一股冰凉,仿佛刚才那场激斗抽干了它的灵性。

  “得封住地脉入口。”苏婉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微颤却坚定,“若让怨胎顺着地脉游走,整条街的阴槐丝都会活过来,到时候……不只是布庄,半个城坊都可能沦为养邪之所。”

  阿蛮收弓入鞘,脸色凝重:“可我们连阵眼在哪都还没摸清。这布庄底下怕不止一层,刚才那东西钻得那么快,说不定早窜到别处去了。”

  朱小福终于从布堆里彻底挣脱出来,拍着身上的灰嘟囔:“要不……咱们先撤?等请来钦天监或者玄门长老再……”

  “来不及了。”我打断他,目光落在冰棺残骸旁一缕尚未散尽的黑气上,“怨胎虽遁,但留了‘引’。它想让我们追。”

  苏婉点头:“它故意留下痕迹,是诱我们深入。可若不追,它便能从容布局。大周龙脉若真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林老板娘忽然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锐利如刀:“后院井底,有暗道。素心小时候贪玩,曾误入过一次,回来后高烧三日,嘴里一直念叨‘红灯笼、白骨桥’……我那时只当是梦魇,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阵中幻境。”

  “红灯笼、白骨桥……”朱小福咽了口唾沫,“听着就不吉利。”

  “走。”我将铜铃系回腰间,镇魂玉收入怀中,“阿蛮断后,朱小福跟紧苏婉,别乱碰东西。林老板娘,你带路。”

  她点点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站稳。我们一行人悄然退出地窖,穿过布庄后堂。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满地锦缎上,那些华美纹样在夜色里竟隐隐泛着幽绿——原来阴槐丝早已渗入每一寸织物,整座布庄如同一张巨大的茧,静待破蛹之日。

  后院枯井边,青苔斑驳,井绳朽烂。林老板娘掀开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露出下方狭窄的阶梯,一股腐土与陈年香灰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去吧。”她轻声道,“我守在这里,若你们一个时辰未归……我就放火烧了这布庄,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它继续害人。”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阶梯向下蜿蜒,越走越冷。朱小福哆嗦着掏出火折子,微弱火光照亮四壁——墙上竟刻满了细密符文,却非道门正统,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巫祝秘咒,笔画间夹杂着蝌蚪般的古篆。

  “这阵……不是中原流派。”苏婉伸手轻抚石壁,指尖微颤,“像是南疆‘蛊傩’与北地‘尸解道’的杂糅……有人把禁忌之术融在了一起。”

  忽然,前方传来水声,还有……铃铛轻响。

  不是我的铜铃。

  那声音清脆又空灵,像少女嬉戏时腕间银铃,却在寂静地道中显得格外诡谲。

  “停。”我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拐角处,一盏红灯笼无声悬在半空,灯罩上绘着一朵盛开的白莲——与冰棺中那朵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花瓣鲜红如血。

  灯笼下,一座由森森白骨搭成的小桥横跨地下暗河,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二字:“归梦”。

  朱小福腿一软:“这、这桥……该不会真要走过去吧?”

  苏婉盯着那桥,低声道:“‘归梦’……是引魂入梦的禁术。走过此桥者,会陷入自己最深的执念幻境。若心志不坚,魂魄会被困其中,永世不得醒。”

  阿蛮冷笑:“那正好,我没什么执念,让我先上。”

  “不行。”我拦住他,“越是无执之人,越易被幻境趁虚而入——它会为你造出从未有过的渴望,然后让你沉沦。”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我来。我心中有执,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厉锋!”苏婉抓住我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我回头一笑:“放心,我梦里最怕的,不过是你们都死了——可你们现在还活着,这就够了。”

  踏上白骨桥的瞬间,脚下骨头发出细微呻吟。红灯笼忽明忽暗,四周雾气升腾。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地道,而是三年前的边关烽燧。风雪漫天,我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妹妹。她嘴唇翕动,最后一句是:“哥……别信朝廷……”

  可我知道,这是假的。妹妹死时,我在千里之外押镖,根本不在场。

  幻境试图撕开我的旧伤,但我心如铁石。

  “滚。”我低声说。

  铜铃自鸣,青光一闪,风雪崩塌。

  再睁眼,仍站在桥中央。身后,苏婉他们安然无恙。

  眼前白骨桥的雾气尚未散尽,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朱小福“哎哟”一声,差点被自己绊倒。

  “厉大哥!你、你刚才眼睛发绿光了!跟狼似的!”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哆哆嗦嗦贴在自己脑门上,“我这可是祖传的‘镇魂安神符’,专防心魔附体!”

  “那是你口水滴到符上了。”阿蛮毫不客气地戳穿他,顺手把弓背到肩上,眯眼打量前方,“桥过了,雾却更浓了——这林子不对劲。”

  我点头。脚下不再是石板或白骨,而是松软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整片林子在吞我们的脚步声。空气里有股甜腥味,像腐烂的桃花混着血。

  “阴槐丝的气味。”苏婉低声说,手指悄悄攥紧药囊,“林素心身上也有这味儿……看来她逃进来了。”

  “那还等啥?追啊!”阿蛮一马当先,刚迈出两步,突然“嘶”地倒抽冷气,猛地缩回脚——她踩中的落叶下,竟缓缓浮起一张人脸!惨白浮肿,眼眶空洞,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细弱哭声。

  “别动!”我低喝,同时拔刀。刀未出鞘,那张脸却“噗”地化作黑烟,钻进旁边一棵歪脖子树里。树干上顿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咧嘴笑起来。

  “哎哟我的亲娘!”朱小福跳到我背后,死死抱住我胳膊,“厉大哥!它、它冲我笑了!它认得我!”

  “你少看点春宫图,它就不认得你了。”阿蛮翻了个白眼,搭箭上弦,箭尖泛起淡淡银光,“我射它一箭试试?”

  “别!”苏婉急道,“这林子是活的,伤它一分,它反噬十倍。我们得找阵眼——或者,找人。”

  话音刚落,林中深处传来一阵清脆铃声,叮叮当当,像小孩玩耍。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循声而去。

  拨开一丛雾气缭绕的藤蔓,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坐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背对我们,正低头摆弄什么。他身边堆着几本破旧古籍,封皮上隐约可见“南疆蛊经”“北地尸解录”等字样。

  “喂,小孩!”阿蛮喊了一声。

  那孩子缓缓转过头——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肉。

  朱小福当场腿软,差点跪下:“无、无面童子!传说中专偷古籍、引人入梦的邪灵!我师父说过,见它者,三日内必失魂!”

  “你师父还说过,吃蒜能辟邪,结果你吃了一坛子,照样被黄鼠狼精吓得尿裤子。”阿蛮毫不留情。

  我盯着那“小孩”,忽然觉得不对劲。它动作太僵硬,像被人操控的木偶。而且……它摆弄的那本《尸解录》,页角有烧焦痕迹——正是皇城藏书阁失窃的那批禁书之一。

  “不是邪灵。”我沉声道,“是附身。”

  话音未落,那无面童子猛地站起,手中古籍“哗啦”散开,书页竟化作黑蝶纷飞。蝶群中,一道黑影疾射而出,直扑苏婉!

  我刀光一闪,黑影被劈成两半,落地却是一截断指,指甲乌黑,还缠着阴槐丝。

  “林素心?”苏婉脸色发白。

  “不,是操控她的人。”我盯着林中某处,“出来吧。偷了藏书阁的禁书,又用怨胎养阵——你到底是谁?”

  雾中传来一声轻笑,温润如玉:“厉千户果然敏锐。可惜……你们来晚了。”

  一个青衫书生缓步走出,面容清俊,手中却捧着一本血迹斑斑的《养婴秘录》。他身后,林素心双目空洞,如提线木偶般垂手而立。

  “你是谁?”阿蛮箭已上弦。

  书生微笑:“在下姓白,名砚。前朝国子监藏书博士——如今嘛,算是个‘借书人’。”

  “借你娘!”朱小福终于鼓起勇气,“偷书还炼邪术,你对得起孔圣人吗?”

  白砚不恼,反而轻叹:“孔圣人可没教我,如何救活被朝廷活埋的妻儿。”他目光扫过我们,“你们杀妖,我救人。道不同,何必相煎?”

  我握紧刀柄,心中却莫名一滞。这话……竟与妹妹临终那句“别信朝廷”隐隐呼应。

  苏婉忽然开口:“你用怨胎续命,只会让亡者永世不得超生。这不是救,是囚。”

  白砚眼神一冷:“医女,你懂什么?”

  “我懂生死有界。”她声音轻却坚定,“也懂执念成魔。”

  林中死寂。雾更浓了。

  白砚忽然笑了:“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梦引’更快。”

  他袖中飞出一缕白烟,直扑我们面门。

  “闭气!”我大喝,同时挥刀斩烟。可那烟竟绕过刀锋,钻入朱小福鼻孔。

  小道士双眼一翻,喃喃道:“我……我看见我娘了……她给我煮了红糖糍粑……”

  “又来?”阿蛮烦躁地一箭射向白砚,却被林素心抬手挡住——她指甲暴涨,硬生生夹住箭杆!

  我正要上前,脚下腐叶突然蠕动,无数黑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我双腿。

  糟了。

  就在这时,苏婉咬破指尖,在朱小福额头画了个符,又迅速从药囊掏出一撮灰粉撒向空中。

  “这是……镇魂香?”我认出那味。

  “加了辣椒面。”她眨眨眼,“呛醒他。”

  果然,朱小福连打三个喷嚏,猛地跳起来:“谁往我梦里放辣子?!”

  白砚脸色微变:“你们……”

  “我们赶时间。”我挣脱黑手,刀锋直指他咽喉,“说,谁指使你偷书?”

  白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拂袖,林素心便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而他本人却向后退入浓雾之中,身影渐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别追!”苏婉急声拦住欲追的阿蛮,“他若真想逃,早就遁了。这是诱我们深入。”

  我低头看向林素心。她面色青灰,唇角渗着黑血,手腕上缠着一圈圈阴槐丝,细如蛛网,却隐隐泛着血光。那不是普通的丝,而是以怨气为引、尸油为线织成的“缚魂索”——专用于操控活尸或半死之人。

  “她还有气。”苏婉蹲下身,指尖搭在林素心颈侧,眉头紧蹙,“但魂魄被抽走了一半,若不及时召回,三日内必成行尸。”

  “那白砚……”朱小福揉着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梦呓的恍惚,“他到底是不是人?”

  “是人,但心已入魔。”我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页。其中一页上绘着一幅图:一个婴孩蜷缩在血池中,四周环绕着九盏长明灯,灯芯皆以人发为引。图旁小字注曰:“九阴养婴,借胎还魂,逆天改命,魂归旧体。”

  “他在用怨胎养一个死婴。”苏婉低声说,“想借那孩子的躯壳,把亡妻的魂魄塞回去。”

  阿蛮啐了一口:“疯子。人死如灯灭,哪有这么还魂的?就算真成了,那也不是他妻子,是披着人皮的怨灵。”

  我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妹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眼神涣散却执拗:“哥……别信朝廷……他们……在养东西……”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被妖气侵蚀,神志不清。如今看来,或许她看见了什么。

  “我们得回皇城。”我说,“藏书阁失窃不是偶然。白砚能拿到《养婴秘录》,说明有人故意放他进去——甚至,有人在借他之手,做更大的局。”

  “可林素心怎么办?”朱小福指着地上昏迷的女子,“总不能把她扔在这儿喂树精吧?”

  苏婉已经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塞入林素心口中:“先稳住她魂魄。若三日内找不到她的本命灯,她就会彻底沦为傀儡。”

  “本命灯?”阿蛮皱眉。

  “每个人出生时,冥府都会点一盏灯,灯在魂在,灯灭人亡。”苏婉解释道,“林素心的灯,应该还在她家中。只要灯未熄,就有救。”

  我点头:“那先带她回城。白砚不会走远,他需要林素心体内的阴槐丝——那是他阵法的关键引子。”

  四人合力将林素心扶起。她轻得像一片枯叶,仿佛魂魄早已飘远。朱小福一边扛她一边嘀咕:“你说她要是醒了,会不会记得自己被操控时干了啥?比如……偷看过我换衣服?”

  “她要是记得,第一个掐死的就是你。”阿蛮冷冷道。

  我们沿着来路返回,雾气竟渐渐稀薄,连林中的甜腥味也淡了。仿佛这片林子知道我们带走了它的一颗“棋子”,便不再阻拦。

  走出林子时,天已微明。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一队巡夜的禁军打着火把经过,铠甲铿锵,马蹄踏碎晨霜。

  “奇怪,”朱小福眯眼,“皇城戒严三日,怎么还有人巡山?”

  我心头一沉。按律,妖患未除前,禁军不得擅离城防。除非……有更高层的命令。

  “别出声。”我压低嗓音,一把拽住朱小福的后领,把他拖到路旁枯树后头。阿蛮也立刻搭箭上弦,弓弦绷得像她绷紧的下颌线。

  那队禁军越走越近,火把映出他们甲胄上熟悉的纹样——是东宫亲卫。可东宫早在三个月前就因“妖祟作乱”被封了,连太子都被软禁在府中,哪来的亲卫巡山?

  “他们腰牌不对。”苏婉贴在我耳边小声说,气息温热,带着点药草的苦香,“东宫亲卫用的是银螭纹,这队人佩的是铜螭,还新得发亮,像是……刚打的。”

  我眯眼细看,果然。那铜螭纹路生硬,连边角都没磨圆。假的。

  “装的。”我低声道,“有人借东宫的名头行事。”

  朱小福缩着脖子,手抖得连符纸都拿不稳:“那、那咱们是不是该跑?我刚梦见我娘给我炖了鸡汤,还没喝上呢……”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叨叨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苏婉却忽然按住我的手臂:“厉大哥,林姑娘醒了。”

  我回头一看,林素心睫毛颤动,缓缓睁眼。她眼神先是迷茫,继而惊恐,猛地坐起,声音发抖:“我……我是不是……杀了人?”

  “没杀。”我语气尽量平缓,“但你被人操控了。白砚用‘梦引’缠你魂魄,把你当傀儡使。”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记得我在林子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在哭,可……可它没脸……”

  朱小福“哎哟”一声跳起来:“无面童子!那是白砚的怨胎!他拿死婴炼魂,养在林中阴脉上,就为了借尸还魂救他老婆!”

  “你闭嘴!”林素心突然尖叫,眼泪夺眶而出,“我……我好像还……还摸过你的腰带……”

  朱小福愣住,低头看看自己腰带,又抬头:“啊?我?”

  “不是你!”林素心崩溃大哭,“是……是你换衣服那天!我在窗缝里……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根本不想看!”

  朱小福脸“唰”地红了,结巴道:“那、那我……我其实那天穿的是新买的红肚兜,绣了只小兔子……”

  “谁要听这个!”阿蛮怒吼,箭尖差点戳到他鼻子。

  我忍住笑,拍拍林素心肩膀:“不是你的错。白砚用的是‘梦引’,连我都差点中招。你只是被当成了引子。”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声。

  叮——叮——叮——

  像孩童摇着铜铃,又像风穿过枯骨。

  “糟了!”苏婉脸色骤变,“是‘引魂铃’!白砚追来了!”

  雾气竟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先前更浓,还带着一股腐甜味。林子深处,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赤脚踩在落叶上,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怎么追出来的?”阿蛮咬牙,“我们明明带走了林素心,阵眼断了才对!”

  “除非……”我盯着那灯笼,“他根本没靠林素心布阵。她只是诱饵。真正的阵眼,还在林子里。”

  朱小福突然“哎呀”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木牌:“糟了!这玩意儿刚才自己发烫!我……我是不是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我一看,正是白砚偷走的那本《阴符禁录》的封皮残片——上面刻着一道血符,此刻正微微发亮。

  “你什么时候捡的?”我问。

  “就……就在林素心晕倒那会儿,地上有块木头,我以为是桃木符,顺手揣了……”他哭丧着脸,“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婉一把抢过木牌,翻看片刻,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认主符’!谁碰了,谁就被记名!白砚现在能顺着这牌子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那无面童子忽然停下脚步,灯笼一晃,整片雾林瞬间扭曲——我们脚下的路不见了,四周变成了一间破旧的婚房,红烛高照,喜字斑驳。

  “幻境!”我低喝,“别看红烛!那是‘怨火’,看久了魂会被吸走!”

  朱小福吓得闭眼乱摸:“那我看哪儿?看阿蛮姐?”

  “你敢!”阿蛮一箭射向虚空,箭矢却在半空化作灰烬。

  红烛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喜字上跳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墙纸后窥视。我咬破舌尖,腥甜在口中炸开,神智顿时清明几分。幻境最怕血气冲煞,尤其还是心头血——这是我娘临死前教我的最后一招。

  “都别动!”我低喝,“这婚房是白砚的执念所化,他当年就是在这间屋里,眼睁睁看着他妻子咽气。咱们若乱动,就会被拖进他的记忆里,永世困在那场婚礼中。”

  苏婉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刺入自己指尖,血珠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淡红。她低声念咒,指尖血竟缓缓凝成一道符纹,护住我们五人脚下一丈之地。这是她师门秘传的“守心界”,能隔绝幻象侵扰,但撑不了太久。

  林素心蜷缩在我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颤抖:“我……我好像来过这里。梦里……我穿着嫁衣,坐在床边,等一个人……可那人……不是我夫君。”

  “那是白砚借你魂魄窥探他亡妻的残影。”我沉声道,“他把你当成容器,想借你的身子,重现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朱小福缩在角落,眼睛紧闭,嘴里念叨:“红肚兜红肚兜红肚兜……”大概是想用羞耻心压住恐惧。阿蛮则紧握长弓,虽箭矢无用,却仍死死盯着那盏无面灯笼,仿佛只要盯住它,幻境就无法彻底吞噬我们。

  忽然,婚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那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像春夜细雨,又似旧梦低语:“素心……你终于回来了。”

  林素心浑身一颤,几乎要站起来。

  “别应!”我一把按住她肩膀,“那是白砚的声音,不是你夫君!你根本没嫁过人!”

  可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仿佛就在耳边:“你答应过我,要与我共度此生……你说过,生死不弃。”

  林素心的眼泪无声滑落,嘴唇翕动,几乎要回应。

  苏婉急道:“厉大哥,快!用‘断梦钉’!”

  我一愣——那东西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件法器,钉入眉心可斩断一切梦引与幻念,但代价是三日失魂,醒来后可能忘掉一段记忆。我犹豫了一瞬,却见林素心眼神已开始涣散,指尖竟缓缓朝那红烛伸去。

  不能再等了。

  我从怀中取出那枚乌黑如墨的铁钉,咬牙道:“素心,对不住了。”

  正要动手,朱小福却突然睁开眼,大喊:“等等!那声音不对!”

  我们都是一怔。

  他脸色煞白,却强撑着说:“我……我刚才闭眼的时候,听见那声音是从灯笼里传出来的!可白砚是男人啊!那声音……太细了,像女人!”

  阿蛮猛地转头:“你是说……”

  苏婉瞳孔一缩:“不是白砚在说话……是那无面童子在模仿他亡妻的声音!”

  话音未落,那红烛“噗”地一声熄灭一盏。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屋内光线迅速黯淡,唯有那盏无面灯笼,幽幽亮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心头一震——若那童子能模仿亡妻之音,说明它早已吞噬了白砚妻子的一缕残魂。这幻境,不只是白砚的执念,更是怨胎与亡魂共生的牢笼!

  “我们得毁了那灯笼。”我低声道,“它是阵眼,也是童子的命门。”

  阿蛮咬牙:“可箭矢化灰,近身又会被幻境吞没……怎么毁?”

  苏婉忽然看向朱小福:“你那块木牌,还在发烫吗?”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那块《阴符禁录》的残片,果然,血符已亮得发红,几乎要灼手。

  “它在共鸣。”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阴符禁录》本就是白砚为复活妻子所撰,内含他毕生魂力。这残片虽小,却仍带其本源气息。若以它为引,点燃‘焚魂火’,或可烧穿幻境!”

  “可焚魂火会反噬持符者!”我皱眉。

  朱小福却突然挺直了腰,声音竟有几分坚定:“我来。反正……反正我娘的鸡汤还没喝上,不能死在这儿。”

  他接过木牌,苏婉迅速在他掌心画下一道引火符。火光骤起,不是寻常橙红,而是幽蓝如鬼焰。朱小福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握住不放,一步步朝那灯笼走去。

  幻境开始崩塌。红帐撕裂,喜字剥落,墙壁渗出血水。无面童子发出尖利哭嚎,灯笼剧烈摇晃。

  就在朱小福将木牌掷出的刹那,我忽然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福……别怕。”

  那声音,竟是他娘。

  朱小福脚步一顿,泪如雨下,却仍奋力一掷——

  幽蓝火焰撞上纸灯笼,轰然爆开。

  雾散,林现。

  我们跌回现实,躺在湿冷的落叶上。晨光微熹,林间鸟鸣清脆,仿佛昨夜一切只是噩梦。

  但朱小福的手掌焦黑一片,掌心那道符纹,已深深烙进皮肉。

  他咧嘴一笑,虚弱地说:“厉大哥……你说,我娘会不会在天上,给我炖了双份鸡汤?”

  我撑起身子,喉头还压着一股铁锈味,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阿蛮已经蹲在朱小福旁边,一边骂一边撕下自己衣摆给他包扎:“你个傻道士,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鸡汤?等你好了,我炖你一锅符水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朱小福咧着嘴,疼得直抽气,却还硬撑:“那……那得加点枸杞,补元气……”

  “补你个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朱小福“嗷”地一声惨叫,差点滚下斜坡。

  苏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褐色药丸,塞进朱小福嘴里。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泛着青黑——守心界耗的是她的神魂,不是体力。可她连喘口气都顾不上,先顾着别人。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扶她:“你先歇会儿。”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事……小福伤得重,得尽快离开迷雾林。白砚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那阵爆裂,他肯定察觉了。”

  我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林子静得出奇,连虫鸣都停了。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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