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守心傀儡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1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守心傀!”苏婉惊呼,“它不是火狸——是执念化形!”

  我拔刀迎上。刀刃劈入妖躯,却如斩虚空。那东西嘶吼一声,利爪直掏我心口!

  千钧一发,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妖物眉心——是阿蛮!箭镞竟裹着一层冰霜,瞬间冻结了它半边身子。

  “我用井水浸过箭头!”她大喊,“苏婉说执念怕寒!”

  朱小福趁机扑到阵前,把那张歪符拍在地上:“天地无极,给我——定!”

  符纸燃起青焰。妖物动作骤缓,灰雾眼中竟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影——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泪流满面。

  “它……是新娘?”苏婉喃喃,“当年被弃婚,自焚于望月台……执念不散,成了守心傀。”

  我心头一震。原来所谓“守心”,守的是人心最痛处。

  妖物哀鸣,身形渐淡。裂缝开始合拢。

  “快!”苏婉催促,“趁界门未闭,把符和阵完成!”

  我咬牙,将血抹上朱小福那张歪符。血光与青焰交融,符纸竟自行飞起,贴在浑天仪断口处。刹那间,整座望月台亮如白昼。

  远处传来鸡鸣。

  天,亮了。

  朱小福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我……我好像真会画符了?”

  天光初透,晨雾如纱,缓缓漫过望月台的断垣残瓦。那道赤红裂隙彻底闭合,只余青砖上几缕焦痕,像被雷火舔舐过的记忆。风里还残留着一丝幽蓝火气,混着艾草与血的腥甜,竟不觉刺鼻,反倒有种奇异的安宁。

  阿蛮收了弓,蹲在浑天仪旁,指尖轻轻拂过符纸边缘。那张歪歪扭扭的“断链符”竟未焚尽,反而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仿佛被某种古老意志认可了。

  “你娘……真没跟你多说点别的?”她侧头问朱小福,语气少了几分调侃,多了些认真。

  朱小福仍坐在地上,背靠着半塌的石栏,脸色苍白却眼神发亮:“真没……不过,小时候她总在冬至夜烧一炉香,对着月亮念叨什么‘守心不灭,灵脉不断’。我还以为是哄我睡觉的童谣。”

  苏婉正俯身收拾阵图残迹,闻言动作一顿,低声道:“那是林氏‘守心引’的启咒……你娘,怕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你卷进来。”

  我掌心的伤口已凝成暗红血痂,隐隐发烫。低头看去,那血痕竟隐隐勾勒出一道符形,与朱小福香囊底下的隐符遥相呼应。心头微震——莫非我的血,也沾了林氏符脉的因果?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我们四人立刻警觉起身,却见一老妪挎着竹篮,颤巍巍从荒园小径走来。她衣衫素净,鬓角簪一朵白菊,眼神清亮得不像凡人。

  “你们……破了她的执念?”老妪停在台下,目光落在浑天仪上的符纸上,声音沙哑却温和。

  “你是谁?”阿蛮手已按上箭囊。

  老妪不答,只缓步登阶,走到那焦黑爪痕前,轻轻放下篮中一盏素灯。“五十年前,我妹妹在此自焚。她等的人,至死未归。”她抬眼望向我们,“你们救了她,也救了这城。界门虽闭,但裂缝未愈——三日后,月蚀之夜,才是真正的‘归魂时’。”

  苏婉眸光一凝:“你是当年灵枢堂的守灯人?”

  老妪微微颔首:“如今只剩我一个了。林氏一脉凋零,钦天监早已名存实亡……但你们来了。”她目光落在我掌心,“厉锋,你的血能破障,却也引煞。若三日后月蚀时你魂魄不稳,反会被界门反噬。”

  我沉默片刻,只道:“那便稳住。”

  老妪笑了,眼角皱纹如枯藤盘结:“好个‘那便稳住’。”她从篮底取出四枚青玉小牌,分予我们,“这是‘守心令’,可护神识不散。月蚀前夜,再来此处。届时,我会告诉你们——小妹真正的名字,以及,为何她的魂会被锁链所缚。”

  言罢,她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晨雾,如烟消散。

  朱小福捏着玉牌,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咱们刚打完一仗,又接了个更大的活儿?”

  阿蛮踢他一脚:“少废话,先回城。我饿了,豆汁儿没喝够。”

  苏婉却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轻声道:“厉锋,你掌心的血符……在动。”

  我低头一看,掌心那道用林氏血符画出的封印纹路,果然在微微发烫,像有小虫子在皮下爬。这玩意儿自从在望月台沾了守心傀的执念后,就一直不安分。

  “别慌,”我压低声音,“回城再说。”

  布庄在城西,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靛蓝布帘,上头绣了个歪歪扭扭的“林”字。老板娘姓林,是苏婉远房表姨,也是少数知道我们身份的人。黑骑护卫如今见不得光,落脚点都得藏在市井里。

  推门进去,一股樟脑混着陈年棉布的味道扑面而来。林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见我们进来,眼皮都没抬:“后院灶上煨着粥,自己盛。别碰东厢第三口樟木箱——里头是我压箱底的嫁衣,沾了阴气,你们谁碰谁倒霉。”

  朱小福刚想伸手去摸,被阿蛮一巴掌拍开:“听见没?倒霉!”

  “我就是看看嘛……”他缩回手,嘟囔着,“说不定还能画个辟邪符贴上。”

  苏婉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我面前,摊开手:“让我看看你的掌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她指尖微凉,轻轻按在我掌心,眉头越皱越紧:“血符在反噬……你的血和林氏符脉共鸣太强,再这么下去,符会把你经脉当河道走。”

  “那怎么办?”我问。

  “得找个‘镇符引’。”她顿了顿,“林姨,你这儿还有林家祖传的‘镇符布’吗?”

  林老板娘终于吐了瓜子壳,慢悠悠道:“有是有,不过……得拿东西换。”

  “什么?”

  “朱小福那张嘴。”她眯眼一笑,“我缺个说书的,天天在这儿讲《黑骑夜斩白骨妖》,招揽生意。”

  朱小福差点跳起来:“我?我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那你画个符,让我的布匹自己叠整齐,我就给你镇符布。”林老板娘指了指堆成小山的布料。

  朱小福苦着脸,从怀里掏出黄纸朱砂,哆哆嗦嗦画了个“整”字符。刚贴上去,布堆“哗啦”一声散得更乱了,还有一匹红布突然飘起来,像鬼打墙似的绕着他转圈。

  “哎哟我的妈!”他抱头鼠窜。

  阿蛮看得直翻白眼,抄起弓箭——不是射人,是射布。一箭穿三匹,精准钉在墙上,布匹瞬间垂落,整整齐齐。

  “看,这不就齐了?”她得意地收弓。

  林老板娘鼓掌:“行,算你过关。”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粗布,上面绣着一个古篆“镇”字,“拿去吧,别弄丢,这可是林家最后一件能压住血符的东西。”

  苏婉接过布,立刻剪下一角,蘸了我的血,在我掌心重新画符。这一次,血符不再躁动,反而缓缓沉入皮肤,像被吸进去似的。

  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朱小福怀里突然“咕噜”一声。他一愣,伸手一掏——竟是那只在望月台捡到的、自称“守灯灵宠”的小铜铃。它原本锈迹斑斑,此刻却泛着幽光,还自己晃了晃。

  “它……它说话了!”朱小福结巴道。

  铜铃发出细弱的声音,像小孩哼歌:“……布庄地下,有东西在哭。”

  我们全都僵住。

  阿蛮立刻搭箭上弦,箭尖对准地板:“谁?”

  林老板娘却叹了口气:“哎,又来了。每到月圆前,地窖里就传来哭声。我请过道士,画过符,都没用。符一贴上去,第二天就烂成灰。”

  苏婉眼神一凛:“符失效……说明底下不是普通阴祟,是‘怨契’。”

  “啥是怨契?”朱小福问。

  “就是活人用血和执念签下的契约,死后魂不散,反而困住自己。”我接话,声音冷得像冰,“通常……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

  铜铃又响:“……钥匙在布里。”

  林老板娘猛地看向那堆布匹,脸色变了:“难道……是我爹留下的?”

  她爹是前朝织造局的匠人,后来莫名失踪。林家布庄,就是他留下的唯一产业。

  阿蛮已经一脚踹开地窖门:“下去看看!”

  我拦住她:“等等。”从怀里摸出守心令,青玉牌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老妪说过,这东西能护神识。地窖若有怨契,神识最容易被吞噬。”

  苏婉点头:“我和你一起下去。朱小福,你在上面守着,要是听见不对劲,立刻摇铃。”

  “我?我一个人?”朱小福快哭了,“要不……要不阿蛮姐留下?”

  阿蛮冷笑:“你怕鬼?那你刚才画符时怎么不怕?”

  “那不一样!符是我画的,鬼又不是我养的!”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拎着油灯,率先走下地窖。

  木梯吱呀作响,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地窖深处,果然有一口铁箱,锁链缠绕,上面贴满了失效的黄符——全烂成了纸渣。

  地窖中阴暗潮湿,只有我手中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苏婉紧跟在我身后,她手中紧握着那块镇符布,似乎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看来,这里确实藏有秘密。”苏婉低声说道,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口被锁链缠绕的铁箱上,“这股血腥气……很浓重,不是一般的怨契。”

  我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小心地靠近铁箱,试图寻找开启的方法。“钥匙在布里”,铜铃的话在我的脑海中回荡。我示意苏婉将镇符布展开,仔细检查是否有异常之处。果然,在布的一角,我们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线。轻轻一挑,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青铜钥匙。

  拿着钥匙,我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预感即将揭开的秘密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准备好了吗?”我对苏婉说,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插入钥匙,轻轻一转,锁链应声而落,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地窖中显得格外突兀。我和苏婉对视一眼,缓缓打开了铁箱。箱内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卷旧黄纸和一封密封的信件。

  苏婉拿起信件,上面写着:“致未来的林家人”。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读出了信的内容:“此乃吾之遗愿,望后代谨慎使用。黄纸中记载的是净化怨契之法,若非万不得已,请勿轻易尝试。”

  听完,我们都陷入了沉思。原来,林老板娘的父亲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之事,并留下了破解之法。苏婉将信件递给我,然后拿起了那卷黄纸,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此时,地面上传来朱小福焦急的声音:“你们没事吧?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阿蛮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要不要下去看看?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我回应道,“暂时不需要下来,但请准备好清水和香烛,可能需要用到。”

  随着进一步的研究,苏婉发现了黄纸上记载的一种仪式,能够安抚并净化地窖中的怨契。虽然过程复杂且充满风险,但我们别无选择。

  “清水三碗,香烛七对,还得是没沾过荤腥的。”苏婉头也不抬,手指在黄纸上轻轻摩挲,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我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头顶“哐当”一声——朱小福那小子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铜盆,水洒了一半。

  “哎哟我的腰……”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抬头看见我们仨齐刷刷盯着他,立马挺直腰板,“咳咳,我是特意来送水的!顺便……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被怨气附体,比如突然长出第三只眼什么的。”

  阿蛮从楼梯口探出头,翻了个白眼:“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长出第三只耳朵——用箭射的。”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铜盆递过来。我接过盆,指尖一触水面,竟微微泛起一圈暗红涟漪。我皱眉:“这水……被人动过?”

  苏婉凑近一闻,脸色微变:“是槐花露混了尸油。有人想干扰仪式。”

  “林老板娘?”阿蛮立刻警惕起来,手已经搭上了背后的弓。

  我摇头:“她若要害我们,早就在茶里下蛊了。这水是从后院井里打的?”

  “是啊,”朱小福小声说,“我还特意挑了最清澈那口井……不过打水时好像看见井沿上有几片黑花瓣,我以为是落花,没在意。”

  黑槐花——阴地之物,专引游魂。我心头一紧,正要说话,忽听地窖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苏婉猛地抬头:“不好!怨契提前苏醒了!”

  话音未落,地窖四壁的烛火齐齐一暗,阴风卷着腐叶味扑面而来。角落里那堆旧布匹无风自动,缓缓隆起,仿佛底下压着个活物。

  “退后!”我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右手已按上腰间断刃。这刀是黑骑护卫的制式佩刀,刀脊上嵌着半块残破的“镇魂玉”,是我从火场里扒出来的唯一遗物——当年全家被妖魔屠尽那夜,这玉曾短暂亮过一次,像在哭。

  朱小福吓得直接躲到阿蛮背后,颤声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是太清玉皇……哎呀管他哪个,快显灵啊!”

  阿蛮没理他,反手抽出一支赤翎箭,箭头泛着幽蓝——那是她特制的“破煞箭”,箭杆里灌了朱砂和雄黄粉。

  “厉锋,你左我右,小道士你闭嘴!”她低喝一声,箭已搭弦。

  就在这时,那堆布匹“哗啦”散开,一个佝偻人影缓缓站起。不是林老板娘,也不是什么妖物,而是一具干尸——穿着几十年前的布庄伙计衣裳,眼窝深陷,手里攥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苏婉却突然轻呼:“等等!那是‘引魂结’!他不是怨灵,是被怨契强行拘住的执念体!”

  我眯眼细看,果然,那干尸手腕上缠着的红绳另一端,隐隐连向地窖深处——正是我们之前发现信件的暗格方向。

  “它在引我们过去。”苏婉声音发紧,“仪式必须在怨契核心处完成,否则只会激化反噬。”

  “那还等什么?”阿蛮咬牙,“冲!”

  “不行!”我拦住她,“执念体一旦被强行打断,怨契会立刻爆开,整个布庄都得塌。”

  朱小福忽然插嘴:“那……那能不能跟它讲道理?比如‘大哥你辛苦了,不如歇歇’?”

  我们都愣了一下。

  干尸竟真的顿住了。

  苏婉眼睛一亮:“它听得懂人话!执念未散,说明还有未了心愿!”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声音放得极低:“你守在这儿,是为了护住什么?”

  干尸缓缓抬起枯手,指向暗格。下一秒,它胸口“噗”地裂开,掉出一枚铜铃——锈迹斑斑,却刻着“林记布庄,童叟无欺”八个字。

  记忆猛地闪回:十五年前,我随父亲押镖路过此地,曾在这家布庄歇脚。那时老板是个笑呵呵的中年人,给我塞了块桂花糖,说“小兄弟长得俊,将来定有福气”。后来……后来妖魔屠城,林家布庄一夜焚尽,只剩断壁残垣。

  原来,是他。

  “林伯……”我喉头一哽,竟脱口而出。

  干尸眼窝里忽然滚出两滴黑泪,身形开始消散。铜铃落地,发出清越一响。

  苏婉立刻扑过去捡起铜铃,飞快道:“这是‘信物’!仪式可以开始了!快,把血滴在铃上,配合镇符布!”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落铜铃的刹那,整座地窖骤然亮如白昼。镇符布无风自展,浮在半空,与铜铃共鸣震颤。

  光芒渐敛,地窖重归幽暗,唯余铜铃轻颤,余音如丝,缠绕在众人耳畔。我指尖的血顺着铃身纹路缓缓渗入,那“林记布庄,童叟无欺”八字竟泛起微弱金光,仿佛被唤醒的旧誓。

  苏婉迅速从袖中抽出三张符纸,口中低诵:“天地为证,执念归位,怨契可解,魂安其途。”她将符纸依次贴于铜铃、镇符布与干尸残骸之上。那干尸已几近透明,却仍固执地立着,似在等最后一句交代。

  阿蛮收了弓,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你认得他?”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十五年前,我爹带我路过此地,林伯不仅给了糖,还替我们修好了破损的镖旗。那时他说,‘布庄虽小,但信义不丢’。”我顿了顿,喉结滚动,“后来……火起时,我听见有人在喊‘快走!别回头!’——我一直以为是幻觉。”

  朱小福抹了把脸,小声嘟囔:“难怪这布庄重建后,井水总带着点甜味……原来底下埋着良心。”

  苏婉忽然“咦”了一声,低头细看铜铃内侧。她用指甲轻轻刮去一层锈迹,露出一行极细的小字:“若见铃响,代吾护女。”

  “护女?”阿蛮皱眉,“林老板娘不是独居么?哪来的女儿?”

  我心头一跳,想起前几日林老板娘在柜台后擦拭一只绣鞋的情景——那鞋小巧精致,针脚细密,分明是少女所穿,却陈旧得像是压箱底十几年的旧物。

  “难道……”我话未说完,地窖深处忽又传来一阵窸窣声,不是阴风,倒像是有人在翻动纸页。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暗格处的木板微微翘起,一本泛黄账册滑出半截。苏婉上前拾起,翻开一页,脸色骤变:“这不是账册……是户籍录!上面写着‘林氏幼女,名素心,生于永昌三年,殁于永昌十八年春’——正是妖魔屠城那年。”

  “可林老板娘从未提过有女儿。”阿蛮喃喃。

  朱小福忽然打了个寒噤:“你们说……会不会林老板娘自己也不知道?比如……她女儿其实没死,只是被藏起来了?”

  “不可能。”我摇头,“若真如此,林伯的执念不会困在这里十五年。除非……”我猛地抬头,“除非林素心当年确实死了,但魂魄未散,被怨契所缚,成了某种‘活祭’。”

  苏婉脸色苍白:“若真是这样,那怨契的核心,恐怕不在暗格,而在——林老板娘身上。”

  空气骤然凝滞。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我们齐齐抬头,只见楼梯口站着一道纤瘦身影,披着素色外衫,发髻微松,正是林老板娘。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袅袅白气在昏光下如烟似雾。

  “吵了一晚上,喝口茶定定神吧。”她声音温和,眼神却落在铜铃上,久久未移,“这铃……我找了很久。”

  我握紧断刃,却未拔出,只低声问:“林伯是你父亲?”

  她没答,只是缓步走下,将茶盏放在一旁石台上,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最后停在我脸上:“你长得,很像当年那个小镖师。”

  我心头一震。

  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素心若还在,也该嫁人了。”顿了顿,又轻声道,“可惜,她走得太早。我本想烧了这布庄,随她去的。可父亲临终前说,‘布庄在,信义在,她在’——所以我守着,守了十五年。”

  苏婉试探道:“那黑槐花……”

  “是我放的。”林老板娘坦然承认,“我想试试你们,是不是真的能解怨契。若连这点障眼法都识不破,又如何面对真正的‘它’?”

  “它?”阿蛮警觉。

  林老板娘望向地窖最深处那面从未开启过的石墙,声音低如梦呓:“怨契不是终点,是锁。锁住的,不只是素心的魂,还有……那只东西。”

  “什么东西?”朱小福忍不住问。

  她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轻轻插入石墙缝隙。只听“咔哒”一声,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窄缝,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却无腐臭,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檀香。

  缝隙之中,隐约可见一具冰棺,棺上刻满符文,中央静静躺着一名少女,面容如生,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朵早已干枯的白莲。

  “素心。”林老板娘轻唤,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她睡着了。而那只东西……就藏在她的心口。”

  我握紧铜铃,镇魂玉竟微微发热。

  石缝越开越大,阴风打着旋儿往里钻,吹得我后颈发凉。朱小福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嘴里还念叨:“厉大哥,你挡前头,我……我替你盯着后头,万一有妖从后面偷袭呢?”

  “少废话。”我低喝一声,铜铃轻晃,镇魂玉的热度竟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动。

  苏婉却已迈步上前,眼睛紧盯着冰棺:“那白莲……是‘净心莲’,传说能封住魂魄不散,也能镇压邪祟。可若莲心被污,反会滋养恶念。”

  “所以林素心不是死了,是被当成了容器?”阿蛮拉满弓弦,箭尖对准冰棺,“那东西在她心口?听着就邪门。”

  林老板娘没否认,只缓缓跪在冰棺前,指尖轻抚棺面:“三年前,布庄接了一单大生意,说是给宫里绣一批‘镇魂锦’。可那锦缎里,掺了阴槐丝——是从黑槐树根下挖出的尸衣抽的线。素心不知情,亲手织了第一匹……当晚就吐血昏厥。”

  “阴槐丝引阴气入体,再以活人魂魄为引,就能养出‘怨胎’。”苏婉脸色发白,“有人在借布庄炼邪物!”

  话音未落,冰棺忽然“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那朵干枯白莲竟微微颤动,花瓣边缘泛起一丝黑气。

  “不好!”我一步跨到苏婉身前,铜铃急响。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黄符,结果一紧张贴反了,符纸“啪”地掉地上,还被自己踩了一脚。

  “你行不行啊!”阿蛮翻白眼,箭已离弦!

  “别射!”苏婉急喊,“素心魂魄未散,伤她等于助纣为虐!”

  箭尖擦着冰棺掠过,钉入后墙,震得石屑簌簌落下。就在这时,冰棺猛地一震,少女林素心的眼皮竟缓缓掀开——瞳孔全黑,嘴角却扯出个诡异的笑。

  “娘……”她开口,声音却像两个重叠的嗓音,一个清甜,一个嘶哑,“你为何……不让我醒来?”

  林老板娘浑身发抖:“素心,别信它!那不是你!”

  “可我想活啊……”林素心坐起身,胸口衣襟裂开,一团黑雾如活蛇般缠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中央,竟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槐籽,正随着心跳一明一灭。

  “怨胎成形了!”朱小福终于把符贴对了,哆哆嗦嗦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哎哟!”他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旁边一堆布匹里,只露出个脑袋,活像只被裹住的粽子。

  我铜铃一震,镇魂玉骤然发烫,竟自动飞出掌心,悬于冰棺上方,洒下淡淡青光。黑雾被逼退,林素心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厉锋!”苏婉突然拽我袖子,“镇魂玉在吸那黑槐籽的阴气!快,趁它虚弱,把素心魂魄和怨胎分开!”

  “怎么分?”我问。

  “用我的血!”她咬破指尖,迅速在冰棺上画了个回魂符,“素心魂魄被白莲锁着,只要符成,她就能暂时清醒——但只有三息时间!”

  “我掩护你!”阿蛮连发三箭,箭箭钉在黑雾缠绕处,箭尾符纸燃起蓝焰,暂时压制邪气。

  冰棺青光大盛。林素心眼神忽然清明,泪如雨下:“娘……快毁了它!它在吃我的梦……”

  “素心!”林老板娘扑上去抱住她。

  就在这三息之间,苏婉猛地将银针刺入林素心心口——不是刺向心脏,而是精准扎进黑槐籽与魂魄之间的那道缝隙。

  “啊——!”一声非人的嘶吼从林素心体内炸开,黑雾疯狂翻涌,竟化作一张扭曲人脸,张口朝苏婉扑来!

  我铜铃一甩,铃声如刀,硬生生将黑雾劈开。可那怨胎竟借势遁入地底,只留下一串阴冷笑声:“布庄……只是开始……大周龙脉……已在腐烂……”

  地窖骤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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