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故人面,恶念生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5字 发布时间:2026-05-05


  苏婉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他没说谎。他眼里的恨,是真的。”

  夜风渐凉,面摊的火堆噼啪作响,余烬里还冒着一丝青烟。我盯着那堆灰烬,心里却像压了块冰——不是因为恶念,而是那张脸。那张本该埋在七年前青阳村焦土下的脸,如今却被人用傀儡咒缝在死人身上,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厉哥……”朱小福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声音还有点发颤,“你说……会不会是……小妹她……没死?”

  我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冷得能冻住他的舌头。朱小福立刻缩了脖子,摆手:“我瞎说的!我瞎说的!我这就闭嘴!”

  阿蛮把弓重新靠回墙边,语气沉沉:“别胡思乱想。傀儡咒能仿形仿貌,连声音都能学个七八分,但魂不在,就是空壳。你妹妹……早没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刀插回鞘中,指节还残留着血的温热。苏婉默默走过来,把那小瓷瓶又递到我面前:“含一粒吧,你手在抖。”

  我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拒绝,接过药丸含进嘴里。苦涩中带点薄荷的凉意,慢慢压下了心头那股翻腾的躁意。

  小灰跳下我肩头,凑到灰烬边嗅了嗅,忽然“吱”了一声,用爪子扒拉出一块焦黑的碎布。我蹲下捡起,布角上隐约绣着半枚徽记——不是守界司的云纹,也不是黑骑的鹰首,而是一朵扭曲的、似花非花的图案,边缘还沾着一点暗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阿蛮凑过来。

  苏婉脸色微变:“金粉……是‘灵枢堂’的标记。”

  “灵枢堂?”朱小福一愣,“那不是朝廷御用的炼丹机构吗?专供皇室和大内供奉的,怎么会掺和这种事?”

  我攥紧那块布,指腹摩挲着那朵诡异的花。灵枢堂……七年前青阳村被屠时,就有传言说有御赐丹师在场,但事后查无实据,不了了之。如今这标记又出现在傀儡守界使身上,绝非巧合。

  “得回营地。”我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这事不止是阴门裂缝那么简单。有人在借妖乱之名,行布局之实。”

  阿蛮点头:“我先去牵马。这地方不能久留,恶念虽散,但痕迹还在,迟早引来更多东西。”

  苏婉却忽然拉住我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厉哥,白九说他徒弟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许……他见过小妹?”

  我心头一紧,但很快摇头:“七年前的事,连黑骑都查不出真相,一个走阴的灵媒,又能知道多少?别被情绪牵着走。”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药瓶收好,眼神却飘向远处漆黑的官道,仿佛那夜色深处,藏着什么她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我们收拾行装,熄了火堆,踩灭最后一星余烬。朱小福一边绑包袱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吃那碗面了,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

  “闭嘴,骑你的马。”阿蛮翻身上马,顺手把缰绳扔给他。

  夜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望月台就在前方半里处,那地方原本是前朝观星祭月的高台,如今荒草没膝,石阶断裂,连月光都照不透那层阴翳。

  “你说这地方真能关界门?”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偷偷往我身后躲,“我昨儿夜里梦见界门开了,里头钻出来个长着三张嘴的蛤蟆精,一张嘴念《道德经》,一张嘴骂街,还有一张……专吃韭菜馅包子。”

  “那你今晚别吃包子。”阿蛮冷笑一声,反手抽出箭囊里一支缠了符纸的箭,“要是真蹦出个蛤蟆精,我一箭射穿它中间那张嘴,让它闭嘴念经。”

  苏婉没吭声,只是低头检查药囊,手指却微微发颤。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七年前,小妹失踪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这样通往望月台的路。

  “别怕。”我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磨刀石,“有我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刚踏上望月台的石阶,地面忽然一震。不是地震,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翻身。朱小福“哎哟”一声,直接扑进阿蛮怀里,被她一脚踹开:“滚!老娘的弓可不长眼睛!”

  话音未落,石台中央的青铜日晷突然裂开,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扭曲如蛇,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门的轮廓——界门,真的在开!

  “糟了!”苏婉脸色骤变,“界门不该在这个时辰开!有人在强行撕裂阴阳界!”

  我拔刀出鞘,刀刃映着蓝光,寒气逼人。“布阵!小福画符,阿蛮封东南角,苏婉守西南,我断后!”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黄符,结果一紧张,符纸全撒了。“完了完了,我的‘镇煞符’和‘驱蚊符’混一块儿了!”

  “你画符还带驱蚊的?”阿蛮气得直翻白眼。

  “夏天嘛……”他讪笑。

  就在这时,界门中传来一声低笑,阴冷如冰。一个身影缓缓踏出——不是妖,也不是鬼,竟是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手里还拎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个“灵”字。

  “白九?”苏婉脱口而出。

  那人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追来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厉千户,别来无恙。你妹妹临死前,喊的可是你的名字。”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刀尖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小妹没死在妖魔手里。”白九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是被‘喂’给恶念的祭品。而喂她的人……就在灵枢堂。”

  “放屁!”我怒吼一声,刀光如电劈向他。可刀刃穿过他身体,竟如斩空气——他不是真人,是影傀!

  “糟了,是诱饵!”苏婉急喊。

  话音未落,界门轰然崩塌,蓝光炸裂。整座望月台开始扭曲,石阶倒悬,天空倒映出七年前的火光——那是我记忆深处最痛的画面。

  “时空回溯!”朱小福尖叫,“快闭眼!别看过去!看了会被困在记忆里!”

  我咬破舌尖,强忍不去看那火光中的小妹。可耳边却响起她稚嫩的声音:“哥……救我……”

  “厉锋!”苏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那是假的!恶念在勾你心魔!”

  我猛地回神,发现阿蛮已经一箭射穿了白九的影傀,纸灯笼落地,燃起幽绿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行血字:“灵枢堂已闭,界门将锁。七日之内,若不毁其核心,恶念将吞噬现世。”

  朱小福捡起半张烧焦的符纸,抖了抖灰:“哎,这上面还画了个小兔子……灵枢堂的人还挺可爱?”

  “可爱个屁!”阿蛮啐了一口,“现在怎么办?界门关了,线索断了。”

  我盯着那行血字,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不,线索才刚开始。”我转向苏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灵枢堂和小妹有关?”

  她嘴唇微动,眼眶泛红,却没否认。

  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刚才打架时掉出来的!是白九影傀身上掉的!”

  那是一枚铜钱,正面刻“通灵”,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

  铜钱落在我掌心,冰凉如霜。那“婉”字刻得极细,却笔锋凌厉,像是用指甲生生剜出来的。

  我抬眼看向苏婉。她脸色煞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药囊,指节泛青。

  “这铜钱……”我声音压得很低,“你认得?”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轻轻放在我的掌心上。两枚铜钱并排躺着,正面“通灵”,背面“婉”字,连刻痕的深浅都如出一辙。

  阿蛮皱眉:“你们俩……什么时候有这种信物了?”

  “不是信物。”苏婉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赎命钱。”

  朱小福瞪大眼:“赎命钱?那不是阴司勾魂时给活人留的‘买路钱’吗?谁敢往自己名字上刻?”

  苏婉垂眸:“七年前,小妹失踪前一个月,灵枢堂派人来过我家。那时我爹病重,他们说能救,但要我立下血契——若三年内未还清‘灵债’,便以亲族为偿。我签了,用的是假名,可他们……还是知道了小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心头一震,想起那年冬夜,苏家突然闭门谢客,她整整三个月没来私塾。原来不是避疫,是躲债。

  “所以小妹……是替你还的债?”我声音发颤。

  “不!”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倔强,“他们是冲着‘通灵骨’来的!小妹天生阴瞳,能见界门缝隙——灵枢堂一直在找这样的孩子,喂给恶念做‘引子’,好让界门彻底失控!”

  风忽然静了。望月台上的枯草不再摇曳,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天地屏息,等我们说出下一个字。

  阿蛮忽然冷笑:“所以现在呢?灵枢堂闭了,白九跑了,只剩七天。咱们总不能蹲在这儿哭吧?”

  朱小福挠头:“灵枢堂在京城西郊,戒备森严,寻常人连墙都摸不到。不过……”他眼睛一亮,“我认识个卖豆腐的老头,他儿子在灵枢堂当杂役,前两天还托我捎话,说堂里最近半夜总有哭声,像是小孩在背《千字文》。”

  “背《千字文》?”我皱眉。

  “对,就那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翻来覆去念,念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天——地——玄——黄——’拖得老长,跟吊死鬼似的。”

  苏婉忽然道:“那是‘锁魂咒’的残篇。灵枢堂用童魂镇压界门核心,一旦咒语错乱,说明核心开始反噬宿主……恶念快醒了。”

  我握紧刀柄,目光扫过三人:“那就趁它还没完全醒,先端了它的窝。”

  阿蛮咧嘴一笑,挽弓搭箭:“早该这么干了。不过——”她瞥了眼苏婉,“你得说实话。除了这铜钱,你还瞒了什么?”

  苏婉沉默片刻,终于从颈间解下一枚玉坠。玉色青灰,雕着半只残月。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轻声道,“她说,若有一日灵枢堂现世,就带着这玉坠去城南破庙,找一个叫‘哑婆’的人。那人……曾是灵枢堂的守灯人。”

  “守灯人?”朱小福咋舌,“那不是专门看管‘魂灯’的?听说每盏灯对应一个被献祭的孩子,灯灭人亡,灯亮魂囚……”

  “对。”苏婉点头,“哑婆疯了三十年,但从没离开过那座庙。她说她在等一个人——能把所有灯吹灭的人。”

  我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忽然清明。

  原来小妹没死在火里。

  她被困在灯中,等我去找她。

  夜风卷着枯叶在望月台的石阶上打转,我攥紧那枚刻着“婉”字的铜钱,指节发白。苏婉站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哑婆……在哪儿?”我问。

  “城西破庙,离这儿三里。”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什么,“但那地方邪得很,前年有个樵夫进去讨水喝,出来时舌头没了,只会‘啊啊’叫。”

  “那不正好叫‘哑婆’嘛!”朱小福缩着脖子插嘴,手里符纸抖得跟筛糠似的,“要不……你们先去,我在外面放哨?我这身板儿,扛不住阴气!”

  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放你个头!上次你说放哨,结果蹲树杈上睡着了,差点让妖藤把你当果子摘了!”

  朱小福捂着头委屈:“那是……那是我在养精蓄锐!”

  我没理他们斗嘴,只盯着苏婉:“你见过哑婆?”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小时候随师父去过一次。她给我看过手相,说……我命里带火,能烧断锁魂链。”

  我心头一震。锁魂链——那是灵枢堂禁术里用来囚禁活魂的法器,传说唯有纯阳之火或至亲之血才能断开。

  “走。”我转身就走。

  “哎哎,等等!”朱小福慌忙追上来,“厉大哥,你鞋带散了!”

  我低头一看,黑靴上的系带果然松了。可下一秒,那鞋带竟自己蠕动起来,像条细蛇,猛地缠住我的脚踝!

  “小心!”阿蛮弓已拉满,箭尖寒光一闪。

  我反手抽出腰间短刃,一刀斩断鞋带。那断口处竟渗出黑血,还冒着腥臭的白烟。

  “影傀的残丝!”苏婉脸色一变,“白九还没走远!”

  话音未落,四周石柱的阴影里传来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爬。朱小福尖叫一声,把怀里黄符全撒了出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退!退!”

  符纸飘在半空,却没燃起半点火光。

  “你画的是驱蚊符吧?”阿蛮翻了个白眼。

  “……可能拿错了。”朱小福脸都绿了。

  我冷眼扫视四周,灵力自丹田涌起,经脉如刀锋般灼热。这是黑骑护卫独有的“焚脉诀”,以伤换力,不到绝境不用。但此刻,我顾不上了。

  “苏婉,护住朱小福。阿蛮,东南角,三点钟方向,放箭。”

  “收到!”阿蛮箭出如电,一支穿云箭直射石柱阴影。

  “嗤——”一声惨叫,黑影炸开,化作一缕青烟。

  可更多的影子从地底钻出,扭曲成人形,眼窝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它们在拖延时间!”苏婉突然喊道,“界门开启在即,白九想拖住我们!”

  我咬牙,焚脉诀催至七分,周身腾起淡红雾气。影傀近身三尺便如雪遇沸汤,纷纷消融。

  “走!”我低吼。

  四人冲下望月台,身后影傀如潮水般涌来。朱小福边跑边哆嗦:“厉大哥,你身上怎么冒烟了?是不是内火太旺?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降火?”

  “闭嘴,跑你的!”

  跑到半路,苏婉忽然停下:“等等!”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赤红药丸:“含住,能避阴气。”

  我接过一粒,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连朱小福都精神了点:“哇,这比我家祖传的壮阳丸还提神!”

  “那是朱砂混了阳火草。”苏婉无奈,“不是壮阳丸。”

  阿蛮噗嗤笑出声:“小道士,你家祖传的该不会是假药吧?”

  “胡说!我爷爷可是……哎哟!”他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水沟。

  就在这时,前方荒草丛中传来一阵沙哑的哼唱:“灯亮魂不归,灯灭骨成灰……”

  一个佝偻身影坐在破庙门槛上,披着褪色的红布,手里摇着一盏油灯。灯芯幽蓝,映得她满脸皱纹如刀刻。

  正是哑婆。

  她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你来了……吹灯的人。”

  我一步步走近,心跳如鼓。

  “小妹……在哪儿?”

  哑婆不答,只将油灯递过来:“吹灭它,你就知道了。”

  我伸手欲接,苏婉却猛地拉住我:“等等!这灯……是活的!”

  果然,那灯盏表面浮现出一张张孩童的脸,痛苦扭曲,其中一张,赫然是小妹!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别碰!”阿蛮张弓搭箭,“可能是陷阱!”

  哑婆咯咯笑起来,笑声像夜枭啼哭:“不吹灯,七日后,万魂同祭,恶念吞天……你妹妹,会变成第一个开门的钥匙。”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小脸,喉咙发紧。

  “让我来。”苏婉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指尖燃起一点微弱的赤焰,“我命带火,或许……能安全熄灯。”

  “不行!”我和阿蛮同时喊。

  “相信我。”她回头对我一笑,清秀眉眼间竟有几分决绝,“你还要留着力气,去救她。”

  我咬牙,点头。

  苏婉深吸一口气,银针轻点灯芯。

  刹那间,蓝焰暴涨,化作一道火龙扑向她面门!

  “婉儿!”我本能地扑过去。

  可就在火焰触及她睫毛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那是从未见过的灵光!

  火龙竟被她一口吸入腹中!

  灯,灭了。

  四周死寂。

  哑婆手中的灯盏“啪”地碎裂,无数光点如萤火升空,其中一点,轻轻落在我的掌心,温热,像一滴泪。

  “小妹……”我喃喃。

  哑婆缓缓站起,声音不再沙哑:“灵枢堂地宫,子时开门。你们……只剩六天半了。”

  说完,她身形如烟消散,原地只余一件褪色红布。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这老太太……是人是鬼啊?”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温热的光,它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跳动。四周的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城楼的更鼓声悠悠传来,三更了。

  “她不是鬼。”苏婉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刚才那口火灼伤了喉咙,“她是守灯人。”

  “守灯人?”朱小福缩着脖子凑过来,一脸狐疑,“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差事……该不会是灵枢堂的暗桩吧?”

  阿蛮收起弓,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残留的灰烬,皱眉道:“灰里有朱砂和龙骨粉,是镇魂的配比。她刚才那盏灯,是用来锁住那些孩子的魂魄的——不是害人,是在护着他们。”

  我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苏婉:“所以小妹的魂……还活着?”

  苏婉点点头,又摇摇头:“魂是活的,但被封在灯芯里,若强行取出,魂会散。哑婆用灯锁住他们,是在等一个能安全熄灯的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而她选中了你——或者说,选中了‘吹灯的人’这个命格。”

  我攥紧拳头,掌心那点光几乎要嵌进肉里:“那现在灯灭了,小妹的魂呢?”

  “回去了。”苏婉轻声说,“回她该在的地方——灵枢堂地宫。界门未开,她的魂不会散,只会被牵引回源头。哑婆说子时开门,其实是指地宫的‘魂引阵’会在子时与天象交汇,那时地宫会短暂显形,若错过,就得再等七七四十九日。”

  “六天半……”我喃喃,“够了。”

  “够个屁!”朱小福突然跳起来,“灵枢堂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周三大禁地之一!连钦天监的星官进去都得先写遗书!咱们四个,一个半吊子符师、一个莽夫弓手、一个命带火的小姑娘,还有你——厉大哥,你虽然能打,但焚脉诀再用几次,命都得烧没了!”

  他难得说得认真,连阿蛮都沉默了。

  我却笑了,笑得有些冷:“小福,你怕死?”

  “怕啊!谁不怕?”他梗着脖子,“但我更怕你死!你要是死了,谁替我爷爷翻案?谁帮我找那本《天医真解》?我可还指着你活着呢!”

  我一愣,随即心头一暖。这小子,平日油嘴滑舌,关键时刻倒不掉链子。

  苏婉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地图:“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灵枢堂地宫有九重门,每重门后都有‘守心傀’,需以心念破之。若心志不坚,会被反噬成傀。”

  “守心傀?”阿蛮皱眉,“没听过。”

  “不是实体,是执念所化。”苏婉指尖点在地图中央,“比如,若你心中有愧,它会化作你最愧对之人;若你贪生,它会化作死亡之景。唯有直面本心,才能过门。”

  我盯着地图,忽然问:“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苏婉眼神一黯:“他闯过第七门,但没出来。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成了守心傀。”

  夜风更冷了,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我将那点光小心收进贴身的锦囊里,转身望向城西方向。远处,灵枢堂高耸的黑塔隐在云雾中,塔顶一点幽光,如眼睁开。

  “那就走吧。”我说,“趁天还没亮,先回城找点东西。”

  “找什么?”朱小福问。

  “酒。”我淡淡道,“烈酒。焚脉诀伤经脉,得用酒压火。还有——”我顿了顿,“去药铺,买三斤阳火草、半斤龙胆、一两朱砂。再找块未开光的桃木。”

  “你要画符?”苏婉惊讶。

  “不。”我摇头,“我要刻一枚‘断链符’。若小妹真被锁魂链缚住,总得有人替她斩断。”

  阿蛮拍拍我肩:“我陪你去铁匠铺,打把新刀。你那把短刃,刃口都崩了。”

  朱小福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荷包:“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够买酒,不够买命,但总比没有强。”

  我们四人相视一笑,竟在这阴森夜色里,生出几分暖意。

  回城的路上,脚步轻了,话却多了。朱小福讲他小时候偷喝符水结果三天打嗝冒火星的糗事,阿蛮说起边关守夜时见过的雪妖,苏婉则低声哼起一段不知名的童谣,调子温柔,像小时候母亲哄睡的曲儿。

  回城时天已微明,街角早点铺子刚支起锅,蒸笼里白气腾腾。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等等!先吃口热的,你这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

  我本想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朱小福立刻笑出声:“厉大哥,你这肚子比我的符还灵验,一到饭点就响雷!”

  苏婉抿嘴一笑,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四碗豆汁儿,两屉素包子,再来一碟酱菜。”

  我们蹲在路边石阶上开吃。豆汁儿酸得我皱眉,阿蛮却喝得滋溜响:“边关那会儿,能有口热汤就烧高香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们觉不觉得,今早街上太静了?连个叫卖声都没有。”

  我警觉抬头。整条街确实空荡荡的,连平日最聒噪的麻雀都不见踪影。只有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界门要闭了。”苏婉轻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串褪色的红绳,“妖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凡人本能躲藏。”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慌忙从怀里掏黄符:“那、那咱们得赶紧去望月台!听说那儿是旧时钦天监观星的地方,阳气重,还能借月华凝符!”

  “你不是说你只会画‘止嗝符’吗?”阿蛮斜眼看他。

  “哎呀!人急了什么都会!”朱小福涨红脸,手忙脚乱翻包袱,结果掉出一只绣着歪扭桃心的香囊,“这、这是我娘给的护身符!不是定情信物!”

  我们仨齐刷齐盯着他。他手一抖,香囊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底下竟缝着一道隐符,纹路古拙,像是前朝道门的手笔。

  “你娘……是不是姓林?”苏婉突然问。

  朱小福愣住:“你怎么知道?”

  “林氏符脉,擅‘守心引’。”她眼神复杂,“当年灵枢堂初建,就有林家的人参与设阵……你娘没告诉你?”

  朱小福傻眼:“我娘只说让我别惹祸,多吃饭,少说话……”

  我收起香囊:“走,去望月台。时间不多了。”

  望月台在城东废园深处,荒草及膝。石阶斑驳,半塌的观星台上,一根断裂的青铜浑天仪斜插在地,像根指向苍天的断指。

  阿蛮率先攀上去,张弓搭箭扫视四周:“没人。但有东西来过。”她指着台面几道焦黑爪痕,“火狸妖,三趾,昨夜留下的。”

  “它不该出现在城里。”我皱眉。火狸畏人烟,除非……界门裂缝就在附近。

  苏婉走到台中央,从发间取下银簪,在青砖上划了个圆。“子时前,我要在此布‘归魂引’。若小妹魂魄真被锁链所困,此阵可助她挣脱片刻。”她抬头看我,“但需要活人血为引——厉锋,你的血最烈,因你杀过太多妖,怨气缠身,反成破障之刃。”

  我二话不说割开掌心。血滴入阵,砖缝竟泛起微光。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黄纸朱砂:“我、我画‘断链符’!虽然可能不太灵……”他咬破手指,手抖得像筛糠,符咒歪歪扭扭,最后一笔还画出了框。

  阿蛮忍不住笑:“你这符,怕是连鸡都镇不住。”

  话音未落,地面忽震!浑天仪残骸嗡鸣,一道赤红裂隙自台底蔓延开来,腥风扑面。火狸妖从裂缝中跃出,浑身燃着幽蓝火焰,眼中无瞳,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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