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窍石现引魂灯(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5字 发布时间:2026-05-03


  我们猛地回头——雾中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拎着盏破灯笼,灯芯却是黑的。

  “灯妖?”我手按刀柄,浑身绷紧。

  老头摇头晃脑:“非也非也,老夫乃灯狱守阵人,姓贾,人称贾半仙。你们擅动七窍石,扰了石阵安宁,得赔。”

  “赔什么?”阿蛮冷笑,“赔你一箭?”

  贾半仙嘿嘿一笑:“赔我一场梦。”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涌,地面石块“咔咔”移动,转眼间我们竟站在一座迷宫中央。石墙高耸,墙上刻满灯纹,光影交错,看得人头晕。

  “幻阵!”朱小福惨叫,“完了完了,我最怕走迷宫!上次在道观后院找茅房都绕了半个时辰!”

  “闭嘴!”我低喝,强压体内翻腾的灯髓之力。可越是紧张,那股灼热越盛,眼前竟开始浮现幻象——母亲在火中伸手,妹妹的哭声从地底传来……

  “厉锋!”苏婉一把抓住我手腕,指尖冰凉,“别看!这是‘心灯迷踪阵’,专引人执念。你越想斩断过去,它越缠你!”

  我喘着粗气,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怎么破?”

  “七窍石是阵眼,但需以活灯髓为引,配合灯语共感。”她转头对朱小福喊,“小福,你身上还有符没?要‘定神符’!”

  “有有有!”朱小福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掏出一堆黄纸,上面画的全是歪歪扭扭的“旺财”“招财进宝”……

  “这是你家狗符?!”阿蛮怒吼。

  “哎呀拿错了!”他一慌,袖子一甩,一张符纸飘到石墙上——竟“嗤”地燃起蓝火,墙上灯纹瞬间亮起!

  贾半仙在雾中惊呼:“臭小子!你那符是用灯油画的?!”

  原来朱小福前几日偷了巡灯司废弃的灯油,本想炼“发财符”,结果阴差阳错画了张“镇魂符”。

  苏婉眼睛一亮:“快!把符贴满七窍石!”

  我们冲向石阵中心,阿蛮一箭射穿雾障,逼退贾半仙;我强忍反噬,将灯髓之力引至掌心;苏婉则咬破指尖,在符上补写灯语。

  “天地为灯,七窍通明——启!”

  符纸齐燃,七窍石嗡鸣震颤,孔窍中喷出七道光柱,直冲云霄。幻阵如玻璃般碎裂,雾气散尽,晨光洒落。

  贾半仙跌坐在地,灯笼熄了,一脸苦笑:“后生可畏啊……老夫守这石阵三十年,就等一个能引动活灯髓的人。没想到,是个快被灯髓烧死的愣头青。”

  我扶着石喘气,胸口灼痛稍缓。苏婉赶紧给我喂了颗药丸,苦得我直皱眉。

  “别嫌弃,加了黄连,清心火。”她眨眨眼,“不过……你刚才幻象里,是不是喊了‘阿妹’?”

  我一怔,没答。

  朱小福凑过来,神秘兮兮:“其实吧,我刚在幻阵里看见我娘了……她说我再不娶媳妇,她就在阴间给我配个女鬼。”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滚!”

  贾半仙慢悠悠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玉:“七窍石已启,灯髓可炼。但这玉,是当年灯狱匠人留下的‘灯芯引’,能助你驯服灯髓。拿去吧。”

  我接过玉,冰凉入骨,却奇异地压住了体内躁动。

  “为何帮我们?”我问。

  老头眯眼望天:“灯狱崩了,灯妖醒了。你们……是最后的灯奴,也是唯一的灯主。”他转身蹒跚离去,背影佝偻,“记住,灯髓不噬人,人心才噬灯。”

  我们面面相觑。

  晨光微熹,雾散之后,废庙后山竟显出几分清幽。石缝间野草沾露,虫鸣窸窣,仿佛方才那场幻阵厮杀只是南柯一梦。可我掌心还残留着灯髓灼烧的余痛,黑玉贴在胸口,凉意如丝,缓缓渗入经脉,压住那股躁动的火。

  “走吧。”阿蛮收了弓,声音低沉,“天亮了,巡灯司的人该出来了。”

  我们收拾行装,朱小福一边拍打衣上尘土,一边嘟囔:“这贾半仙神神叨叨的,什么‘灯奴’‘灯主’……我怎么听着像卖灯油的托词?”

  苏婉却没笑,她低头整理药囊,指尖微颤,似在思索什么。我瞥了她一眼,她察觉,抬头冲我一笑,却没说话。

  回城的路比来时安静许多。街巷渐醒,有早起的摊贩支起炉灶,蒸笼里白气袅袅,混着豆香与柴烟。我本以为会松一口气,可胸口那团灯髓却隐隐不安,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像有盏灯,在极深的地底,轻轻摇曳。

  “你脸色不好。”苏婉忽然拉住我袖子,“灯髓虽被黑玉压制,但你强行引动过一次,经脉受损不轻。得找个地方静养。”

  “没时间静养。”我摇头,“昨夜灯狱异动,城中必有变故。我们得先去巡灯司看看。”

  阿蛮点头:“我昨夜收到线报,说西市有三户人家一夜之间失了魂,眼珠子全成了灰白色,像被抽干了灯油。”

  朱小福打了个寒噤:“该不会……灯妖真醒了?”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忽有喧哗声传来。几个巡灯司的差役押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那妇人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着:“灯灭了……灯灭了……”

  我们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巡灯司衙门设在城东,原是前朝灯库改建,高墙深院,檐角挂满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据说能镇邪。可今日那铃声却显得格外喑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我们刚到门口,便见一位身着靛蓝官袍的中年男子立于阶前,正是巡灯司副使——沈砚。

  他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我们:“厉锋?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大人。”我拱手,“听说西市出事了?”

  沈砚神色凝重,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不止西市。昨夜子时,城中七盏主灯同时熄灭,灯油无故蒸发。更诡异的是,灯芯里……长出了血丝。”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灯芯生血?那是灯妖‘噬魂引’的征兆!”

  沈砚点头:“我已派人封锁灯库,但若灯狱真崩了,单靠巡灯司挡不住。你们……可有线索?”

  我犹豫片刻,还是将七窍石与贾半仙之事简略说了。沈砚听罢,久久不语,末了才道:“灯狱匠人……当年是我祖父亲手封的。若真如那老头所言,你们是最后的灯奴,那灯狱崩塌之日,便是大周气运将尽之时。”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我:“这是巡灯司最高通行令,可入灯库禁地。若灯髓真能炼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接过铜符,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盏古灯,灯焰如眼。

  “多谢沈大人。”我说。

  他摆摆手,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我们道:“厉锋,你娘当年……也是巡灯司的人。她不是死于妖祸,是自愿入灯狱,以身为引,封了第一重阵眼。”

  我浑身一震,喉咙发紧:“……你说什么?”

  沈砚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有些真相,灯会告诉你。但别让灯,吞噬了你。”

  他走远了,我站在原地,手心攥紧铜符,指节发白。

  苏婉轻轻握住我的手:“你不是一个人。”

  朱小福挠头:“那……我们现在去灯库?”

  “灯库?你当那是杂货铺啊,想进就进?”阿蛮一巴掌拍在朱小福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啃了泥。

  朱小福捂着头嘟囔:“我这不是……试探性提议嘛!再说了,沈大人不是给了通行令?”

  “通行令能进外库,进不了内阵。”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把铜符收进怀里,“灯狱崩塌在即,主灯熄灭、灯芯生血——噬魂引一旦成形,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它的灯油。”

  苏婉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灯经残卷》,边翻边说:“我在巡灯司旧档里找到的。上面说,噬魂引需以‘灯主之血’为引,才能彻底唤醒。你娘……或许就是当年压制它的关键。”

  我心头一紧,没说话。

  “那现在咋办?”朱小福搓着手,眼珠乱转,“要不……咱先去吃碗阳春面?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饿着肚子打妖,容易手抖。”

  “你手本来就在抖。”阿蛮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压压惊,别一会儿符画歪了,把咱们全炸飞。”

  “我画符可准了!”朱小福不服气,结果手一抖,刚掏出来的黄符掉进了泥里。

  我懒得理他们斗嘴,抬头望向城西——石阵就在前方百步,雾气缭绕,隐约有灯影浮动,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走。”我说。

  石阵入口处,地面刻着残缺的七星图,中央凹陷,正好能嵌入贾半仙给的“灯芯引”。我蹲下身,将那根细如发丝、泛着幽蓝光晕的灯芯轻轻放入。

  “嗡——”

  地面微震,石缝间渗出淡金色的光流,如活物般缠上我们的脚踝。朱小福吓得跳起来:“它咬我!它咬我!”

  “是引路。”苏婉蹲下,指尖轻触光流,“灯阵认主了。我们是灯主,它不会伤我们。”

  “那它为啥不认我?”朱小福委屈。

  “因为你不是灯奴。”阿蛮冷笑,“你连灯油都偷,还好意思认主?”

  “那是战略物资!”朱小福梗着脖子。

  我没理他们,迈步踏入石阵。雾气骤然浓重,四周景物扭曲,仿佛走进了灯芯燃烧时的幻影。耳边传来低语,似母亲的声音,又似无数亡魂在哭。

  “别听。”苏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贴上一张镇魂符在我耳后,“心神一乱,幻象就成真。”

  我点头,继续前行。石阵深处,一盏青铜古灯悬浮半空,灯焰漆黑,灯芯却滴着血。

  “噬魂引……已经醒了。”我低声说。

  “那还等啥?”阿蛮挽弓搭箭,箭尖燃起符火,“射它!”

  “别!”苏婉急喊,“它现在是灯形,物理攻击无效。得用灯主之血重新封印。”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落。血未落地,就被黑焰吸走。灯焰猛地暴涨,化作一张狰狞人脸,张口嘶吼:“厉——锋——你娘骗了我!她答应陪我永世长明,却用魂魄锁我千年!”

  我心头剧震,但手没停。咬牙将血抹在灯芯引上,低喝:“以我之血,续灯之誓。灯奴在此,阵归本源!”

  灯焰剧烈挣扎,黑烟翻滚。朱小福突然大叫:“不好!它在反噬灯阵!石阵要塌了!”

  果然,四周石柱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苏婉,帮我稳住灯芯!”我双手结印,血脉深处一股灼热感涌出——那是娘留给我的灯主之血,在觉醒。

  苏婉毫不犹豫,咬破手指,与我十指相扣。两人血气交融,灯芯引骤然亮如白昼。黑焰哀嚎一声,被强行压回灯内。

  “成了!”朱小福刚松口气,脚下石板突然塌陷。

  “小心!”阿蛮一把拽住他后领,顺手甩到背上,“再乱动把你扔进灯里当灯油!”

  “我谢谢你啊!”朱小福趴她肩上,还不忘比个道揖。

  石阵渐渐平静,黑灯缓缓沉入地底,只余一缕青烟,化作一行古字浮空:“灯主归位,灯狱将启。七日之内,若不补全七窍石,灯妖破狱,人间为灯。”

  “七天?”阿蛮皱眉,“够呛。”

  “够了。”我站起身,拍掉衣上尘土,“七窍石还差三块。我知道下一块在哪。”

  “哪儿?”三人齐问。

  我望向城东:“皇陵。我爹的墓里。”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你爹不会诈尸吧?”

  “他早被妖吃了。”我语气平静,“但墓里有他留下的‘守陵灯’,灯座就是七窍石。”

  沉默片刻。

  “那……”朱小福弱弱举手,“这次能先吃面再去吗?我真的快饿死了。”

  阿蛮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喏,刚买的肉夹馍,趁热。”

  朱小福眼睛一亮,扑过去:“阿蛮姐你最好了!”

  苏婉笑着摇头,递给我一个:“你也吃点。”

  我接过,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混着面香,竟让我想起小时候娘做的炊饼。

  我嚼着肉夹馍,目光却没离开皇陵方向。暮色渐沉,天边残霞如血,映得整座城池像浸在旧灯油里,泛着昏黄而黏稠的光。

  “皇陵守卫森严,”苏婉轻声说,“自打三年前先帝驾崩,大周设了‘守陵军’,外人连山门都进不去。”

  “守陵军?”阿蛮冷笑,“那群纸糊的兵?上回妖潮袭城,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不能这么说。”我咽下最后一口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守陵军是纸糊的,但陵里有真东西——守陵灯是前朝灯师所铸,灯座嵌七窍石,灯芯用的是‘龙脉余息’。我爹当年是守陵使,他死前把灯藏进了地宫最深处,连守陵军都不知道。”

  “那你咋知道?”朱小福一边啃馍一边含糊地问。

  “娘临终前,用血画了张图。”我顿了顿,“藏在我后颈的胎记下。小时候她总说那是‘灯痕’,不是疤。”

  三人一时无言。风从石阵缺口灌进来,吹得衣袂翻飞,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黑烟。

  我们走出石阵时,天已全黑。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却显得格外黯淡——灯狱动荡,连寻常灯盏都受了影响,光晕微弱如将熄之烛。

  “得赶在子时前到皇陵。”苏婉翻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地脉紊乱,再晚,龙气闭锁,连入口都找不到。”

  “那还磨蹭什么!”朱小福跳起来,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拍拍肚子,“吃饱了,能打十个守陵军!”

  “你打一个都费劲。”阿蛮斜他一眼,却还是递过去一张新画的符,“贴胸口,能避阴气。皇陵底下,可不止有灯。”

  我点头,率先迈步。四人穿街过巷,避开巡夜的更夫与巡逻的灯卒。城东地势渐高,皇陵依山而建,远远望去,九重石阶如龙脊盘踞,陵门两侧石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陵前果然有守卫,但不多,三五人懒散靠在门柱边打盹。朱小福正要绕后,却被我拦住。

  “别躲。”我说,“我们走正门。”

  “啊?”他瞪大眼,“你疯啦?”

  我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沈大人给的通行令,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灯奴奉诏,入陵祭灯。”

  守陵军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接过铜牌眯眼看了半晌,又上下打量我几眼,忽然神色一变,低声问:“你是……厉家那个小子?”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竟将铜牌双手奉还,退后一步,抱拳道:“令尊当年救过我一命。地宫第三层,左三右七,石门上有灯纹。灯在灯龛,龛下有暗格——他说过,若有人持灯痕而来,便开格取物。”

  我心头一热,拱手道:“多谢。”

  他摆摆手,转身喝令手下:“闭眼!今晚没看见人!”

  我们顺利入陵。地宫阴冷潮湿,石壁上嵌着长明灯,却大多熄灭,仅余几盏微光摇曳,照出我们拉长的影子,像一群游荡的孤魂。

  走到第三层,果然见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灯纹。我伸手按在中央,血脉微热,灯纹竟缓缓亮起,石门无声滑开。

  灯龛中,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着,火焰青白,不似凡火。灯座呈七孔之形,正是七窍石。

  我上前,正要取灯,苏婉却突然按住我手腕:“等等。”

  她指向灯焰——那火苗,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哭。

  “守陵灯认主。”她低声道,“你爹的魂,可能还缠在灯里。”

  我怔住。良久,才缓缓伸出手,轻触灯身。

  刹那间,眼前一黑,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父亲站在灯前,浑身是血,身后是撕裂的夜空与咆哮的妖影。他咬破手指,在灯座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将灯塞进暗格,低语:“锋儿,若你来取灯,说明娘的封印已破……别信朝廷,别信沈砚,灯狱之下,藏着比妖更可怕的东西……”

  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回神,手已握住了灯座。七窍石温润如玉,入手即融进掌心,化作一道暖流,直入心脉。

  “拿到了。”我声音沙哑。

  “你脸色很差。”苏婉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我收好灯,转身往外走,“走吧,还有六块。”

  “六块?”朱小福掰手指,“不是说还差三块吗?”

  “我刚数了。”我头也不回,“灯座里嵌着两块,加上这块,还差四块。”

  “……你咋数的?”

  “灯芯告诉我的。”我顿了顿,补充道,“它说,剩下的四块,分别在‘镜湖’‘鬼市’‘天机阁’,还有……‘沈砚的书房’。”

  三人齐齐一愣。

  阿蛮眯起眼:“沈大人?他可是巡灯司首座,朝廷重臣。”

  “沈砚书房?”朱小福一蹦三尺高,差点被自己绊倒,“那不是龙潭虎穴吗?他书房里养的纸鹤都能咬人!上回我偷看他账本,结果被一只朱砂符纸鹤追着啄了三条街!”

  阿蛮嗤笑一声,把弓背到肩上:“你偷看账本?你怕不是想偷他藏的胭脂吧。”

  “我那是……那是为了查妖气!”朱小福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再说,我有护身符!”

  “行了。”我打断他们,脚步没停,“沈砚书房的事先放一边。眼下得去镜湖——灯芯说,石阵就在镜湖底下,七窍石嵌在阵眼。”

  “镜湖?”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柳叶,“可镜湖早就干了三年了。”

  我脚步一顿。

  她低头整理药囊,睫毛微微颤着:“去年我随师父采药路过,湖底裂成龟甲纹,连鱼骨头都晒白了。哪来的石阵?”

  “灯芯不会错。”我语气没变,但心里已经绷紧。灯阵刚封印完噬魂引,若连位置都错,那我们可能已经踏入陷阱。

  “那……要不我先去探探?”朱小福自告奋勇,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路边枯草堆里,“哎哟!这草怎么扎人?!”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踩的是鬼针草,专扎心虚的人。”

  “我心虚个屁!我这是……战术性伏地!”朱小福灰头土脸爬起来,突然僵住,“等等……你们有没有听见水声?”

  我们同时屏息。

  风停了。枯草不动。可耳边,真有水声——哗啦,哗啦,像湖水轻拍岸边。

  可眼前,分明是干涸龟裂的河床。

  “幻象。”我低声道,右手已按上刀柄,“别动,也别信眼睛。”

  话音未落,苏婉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我一把拽住她胳膊,却见她双目失神,嘴唇发白,喃喃道:“娘……别走……药还没煎好……”

  糟了!魂魄被勾了!

  “朱小福!定魂符!”我吼道。

  “在、在找!”他手抖得像筛糠,符纸撒了一地,急得直跺脚,“哪张是定魂的?这张画的是鸡?!”

  阿蛮骂了句脏话,反手抽出一支箭,咬破指尖在箭羽上一抹:“看我的血引箭!”

  她拉弓如满月,箭尖直指虚空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眼神锐利如鹰。

  “破!”

  箭出如电,撕裂空气。

  “噗”的一声,仿佛戳破了什么气泡。四周景象猛地一晃,干裂河床瞬间化作碧波荡漾的湖面,水雾弥漫,倒映着满天星斗。

  苏婉“哇”地吐出一口黑气,眼神恢复清明,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我扶住。

  “谢……谢谢。”她喘着气,脸色惨白。

  “别谢我,谢阿蛮。”我松开手,盯着湖心,“刚才那箭,射中了‘引魂丝’——有人用幻象把我们拖进魂境,想趁机抽走生魂。”

  “谁这么缺德?”朱小福终于翻出一张画着八卦的符,哆哆嗦嗦贴在自己脑门上,“我贴了符,它还敢来?!”

  湖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个声音从水下传来,清冷如冰:“你们不该来。”

  水波分开,一道人影缓缓升起——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可双眼却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火焰。

  “守阵人?”我眯眼。

  “不。”他嘴角微扬,“我是被你们吵醒的……残魂。”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湖水骤然翻涌,化作数十条水龙,张牙舞爪扑来!

  “躲开!”我拔刀横斩,刀气劈开水龙,却见那水龙断而不散,反而化作更多细流,缠上四肢!

  冰冷刺骨,像无数只手在拉扯魂魄。

  “厉锋!”苏婉惊呼。

  我咬牙,正欲催动黑骑秘术“断魂斩”,却听朱小福尖叫:“别动!这是‘缠魂水’,越挣扎,魂魄离体越快!”

  我硬生生停住。

  水龙缠得更紧,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看见母亲在灶前熬药,父亲在院中练刀……那是我七岁前的记忆,早已被血洗得只剩残片。

  “醒醒!”一声娇喝炸响。

  阿蛮竟跳进湖里,一把扯下颈间红绳——上面串着一枚铜钱,刻着“镇魂”二字。

  她将铜钱拍在我额心。

  一股灼热感炸开,水龙“嘶”地缩回。

  白衣人脸色微变:“镇魂钱?黑骑护卫……竟还有人带着这东西。”

  “废话少说!”阿蛮抹了把脸上的水,“要么交出七窍石,要么我把你这残魂射成筛子!”

  白衣人轻笑:“七窍石确在阵眼。但……你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身影渐淡,湖面中央浮起一座石阵——九块巨石围成圆,每块石上刻着不同脏腑图,中央凹槽,空空如也。

  “石阵认魂不认人。”他声音飘忽,“唯有心无执念者,可取石。”

  朱小福立刻举手:“那肯定是我!我连执念是啥都不知道!”

  他刚踏进阵中,脚下石板突然翻转,把他甩进湖里,咕咚咕咚冒泡。

  阿蛮冷笑:“你执念就是怕死。”

  她大步上前,刚踩上第一块石——“肝”字石,石面骤然发烫,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上青筋暴起。

  “怒气太盛,肝火焚魂。”白衣人淡淡道。

  轮到苏婉。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心”字石。石面温润,她安然无恙,可走到第三块“脾”石时,忽然捂住胸口,泪如雨下。

  “我……我救不了他们……”她哽咽,“那么多病人……我明明可以……”

  石阵震动,她被一股柔力推出。

  最后,只剩我。

  我一步步走进石阵,每踏一块石,过往血案便在眼前闪回——父母被撕碎,同僚化作枯骨,皇城一夜成坟……

  可我没有停。

  “你执念最深。”白衣人声音里竟有一丝敬意,“却也最空。”

  我走到中央,伸手探入凹槽。

  指尖触到凹槽底部的刹那,一股温润如玉的凉意顺着经脉直抵心口。七窍石静静躺在那里,通体青灰,表面布满细密孔洞,仿佛能听见风穿过远古山谷的低吟。

  我将它取出,石阵无声崩解,九块巨石缓缓沉入湖底,水面重归平静。白衣残魂立于水中央,幽蓝火焰在眼眶中微微摇曳,似有叹息。

  “你心中执念如山,却未被其压垮。”他声音轻得像雾,“这石,本不该由你取走。”

  我没答话,只将七窍石收入怀中。那石头贴着胸口,竟隐隐与心跳同频,仿佛活物。

  阿蛮从湖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却仍不忘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的家伙,下次见面,我非把你那对蓝火眼珠子射下来当灯笼挂!”

  朱小福也扑腾着爬上岸,一边拧裤腿一边嘟囔:“我说你们谁看见我那张画鸡的符了?说不定那是镇妖符,只是画工差了点……”

  苏婉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我身边,递来一块干布巾。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亮,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厉锋,”她低声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顿了顿,摇头:“没什么,都是旧事。”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湖面雾气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们四人站在岸边,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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