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心魔乱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0字 发布时间:2026-05-01


  “我知道。”我咬牙,“但若连看都不敢看,还守什么心?”

  我迈步踏入水中,水没脚踝,刺骨冰寒。水面倒影开始扭曲,爹的身影化作无数碎片,又聚成一只巨眼,冷冷盯着我。

  “厉锋,你杀过多少无辜?”那声音从水底传来,沙哑如锈铁,“你以为斩妖除魔就能赎罪?你爹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不是英雄,是‘别回来’!”

  我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从背后扑上来,一把抱住我腰:“厉大哥!别信它!我刚掐指一算,今儿宜吃糯米团子,忌信鬼话!”

  我:“……”

  阿蛮在岸上笑出声:“这傻子,居然有用的时候。”

  苏婉却神色凝重:“不对……寒潭还没到,心魔不该这么早现形。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开了秘境。”一个陌生女声从屋顶传来。

  我们齐齐抬头。

  屋脊上站着个穿青衣的少女,赤足,脚踝系着银铃,手里拎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幽绿火焰。

  “守灯人后裔?”我眯眼。

  她轻盈跃下,落地无声。“我叫青萝。”她目光落在我怀中陶罐上,“心米选了你,但寒潭已被人动了手脚——妖物借心魔之力,想把你们拖进‘镜渊’,永世困在悔恨里。”

  “谁干的?”阿蛮箭尖直指她咽喉。

  青萝没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在箭尖上一弹,那支铁箭竟“铮”地一声弯成了弧形,像被无形之力揉捏过一般。

  “若是我干的,”她声音清冷,如碎冰坠玉盘,“你们现在,已经沉在镜渊底下了。”

  阿蛮脸色一沉,正要再搭箭,却被我抬手拦住。

  “她说得对。”我盯着青萝的眼睛,“心魔虽能扰神,却不能无中生有。若无人引动寒潭水脉,它不会提前显形。”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层诡异的积水,“而且——这水,不是寒潭的水。”

  苏婉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水,凑到鼻尖轻嗅,又用银针蘸了滴在舌上,眉头立刻皱紧:“有腐骨香……是‘幽冥引’的味道。有人在用死魂祭水,强行催开心魔之门。”

  朱小福缩在墙角,一边往嘴里塞糯米团子一边嘟囔:“我就说今儿不宜出门……这下好了,连鬼都排队来请我们喝茶。”

  青萝没理会他,只将琉璃灯往前一递,灯焰幽幽跳动,映出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如泪。“心米既然认你为主,你便该知道——灯脉七舍,灯舍只是起点。寒潭之后,还有‘镜渊’、‘骨桥’、‘无相林’……每一处,都是心魔设局之地。但若有人先一步篡改灯脉,你们走的就不是正道,而是死路。”

  我心头一沉。灯脉是守灯人世代相传的秘径,唯有血脉与心米共鸣者方可通行。若真有人能篡改路径……那对方,恐怕不只是妖物那么简单。

  “你是守灯人后裔,为何现在才出现?”我问。

  青萝垂眸,银铃轻响:“我一直在等心米苏醒。三百年了,灯脉沉寂,守灯人断嗣。直到七日前,心米在你怀中第一次跳动——我便知道,有人重新点燃了灯引。”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直视我:“但你不是守灯人血脉。你是……黑骑厉锋,曾屠尽南岭七寨,血洗妖市的‘断魂刀’。心米为何选你?”

  屋内一时寂静。

  阿蛮握弓的手紧了紧,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糯米团子,连嚼都不敢嚼。苏婉却轻轻站到我身侧,低声道:“心米不认血脉,只认心光。厉大哥的心,比谁都干净。”

  我苦笑:“干净?我手上沾的血,洗十年都洗不净。”

  “可你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苏婉声音很轻,却像火种落进冰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青萝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转身,琉璃灯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弧。“跟我来。寒潭虽被动了手脚,但若你们能在子时前赶到‘旧灯台’,尚有一线生机。”

  “旧灯台?”朱小福惊呼,“那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的是砖石,不是灯脉。”青萝头也不回,“灯脉在人心,不在土木。”

  我深吸一口气,将陶罐重新裹紧,系在胸前。那温热的跳动仿佛回应般微微一颤。

  “走。”我说。

  阿蛮收弓,朱小福慌忙把剩下的糯米团子塞进怀里,苏婉则迅速收拾药包,动作利落。我们四人随青萝跃出院墙,夜风卷起枯叶,远处城西方向,天色泛着不祥的青灰,仿佛整片夜空都被水浸透了。

  路上,青萝忽然低声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脚步一顿。

  我脚步一顿,喉咙像被冻住似的,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小禾。”

  青萝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寒潭特有的湿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陶罐——那是小禾最后一点骨灰,混着心米封在符咒里,温温的,像她小时候贴在我背上睡觉时的体温。

  “你妹妹……死的时候,是不是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青萝忽然又问。

  我猛地抬头,手已按上刀柄:“你怎么知道?”

  她脚步终于停了,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活人。她没答我,只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一划,符纸自燃,灰烬飘散前,隐约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个小女孩,站在灯舍门口,手里果然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我胸口一闷,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那是小禾七岁那年,我第一次领饷银,给她买了糖人,她舍不得吃,把铜钱攥了一整夜,第二天手心都印出红印子。

  “别愣着!”阿蛮一把拽我胳膊,“再发呆,心魔都要给你煮碗面了!”

  朱小福缩在后头,一边哆嗦一边念叨:“完了完了,这符是‘忆引符’,能照见人心最痛的疤……青萝姑娘,你是不是也死过妹妹?”

  青萝没理他,只淡淡道:“灯脉被篡改的人,会梦见同一个人。你梦见小禾,我也梦见她——因为她根本不是你亲妹妹。”

  我脑子“嗡”地一声。

  苏婉忽然插话,声音很轻:“厉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心米偏偏选中你?心米只认‘灯裔’血脉,可你家祖上三代都是铁匠。”

  我愣住。黑骑护卫里没人提过这事。我一直以为心米认我是因为杀妖够狠、心志够硬。

  青萝终于转过身,直视我:“因为你不是厉锋。你是‘灯裔’遗孤,被厉家收养。小禾才是厉家亲生的。当年妖潮屠村,你父母用命把你换出来,把亲女儿留下当替身……他们以为能骗过妖物,却骗不过灯脉。”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记忆像碎瓷片扎进脑子——那晚火光冲天,母亲把我塞进柴堆,塞给我一个陶罐,说:“活下去,别回头。”我真没回头。我听见小禾在哭,喊我名字,可我没敢回头。

  “放屁!”阿蛮怒吼,“厉大哥杀妖十年,手上血都干成痂了,现在你说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青萝平静道,“是灯脉一直在等他醒来。”

  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指着前方:“你们看!”

  寒潭到了。

  水面如墨,却诡异地泛着微光,像底下有无数盏灯在亮。岸边石阶上,一座残破灯台歪斜立着,灯罩碎了一半,里头的灯芯却还在燃,火苗幽蓝,纹丝不动。

  “旧灯台……”苏婉低声说,“传说灯脉主脉就埋在这底下。”

  青萝踏上石阶,忽然身形一晃,捂住胸口。她嘴角溢出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你受伤了?”苏婉立刻上前扶她。

  “不是伤,”青萝喘着气,“是灯脉反噬……有人在镜渊那边强行抽灯脉之力。”

  我握紧刀:“谁?”

  青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沉沉地望向寒潭深处。那幽蓝火苗忽然轻轻一跳,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拨动。

  “是‘守灯人’。”她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们本该守护灯脉不被外力侵扰,可如今……有人背叛了誓约。”

  我心头一紧。守灯人——这名字在黑骑中不过是个传说。据说他们是大周初年便立下血誓的一支隐秘宗族,世代居于镜渊之下,以魂为引、以骨为锁,维系灯脉不灭。若连他们都出了问题,那这场妖祸,恐怕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阿蛮啐了一口:“狗屁守灯人!老子砍过七个自称‘天命所归’的骗子,个个死前都喊自己是守灯之后。”

  朱小福却缩得更紧了,颤声道:“可……可青萝姑娘不是普通人啊。她能用忆引符,还能感知灯脉反噬……说不定她就是……”

  “我不是。”青萝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我只是个被灯脉选中的残魂罢了。”

  苏婉扶着她坐下,低声问:“那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青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因为我梦见过你们所有人——在灯脉断裂的那一夜。那时我还未生,魂魄却被灯脉提前召入轮回。我活这一世,只为找到真正的灯裔,重启主脉。”

  我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寒潭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无声无息,却让人心头一悸。那幽蓝火苗猛地拉长,化作一道细线,直指潭心。

  “它在召唤你。”青萝轻声说,“灯脉认主,不会错的。”

  我迟疑片刻,终究迈步踏上石阶。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亮起一道微弱符纹,如血脉般蔓延至灯台基座。走到灯台前,我伸手触碰那残破的灯罩——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架,一股灼热骤然窜入经脉,直冲天灵!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寒潭夜色,而是一间昏黄烛光的小屋。一个妇人背对着我,正将一枚铜钱塞进小女孩手心。那女孩转过头来,眉眼分明是小禾,可眼神却陌生得可怕——她看着我,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姐姐……”我下意识唤出这个从未叫过的称呼。

  小禾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又悲悯:“哥哥,你终于来了。灯脉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烛火熄灭。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灯台前,手还搭在铜架上,掌心却多了一道细长红痕,隐隐发烫。

  “你看见什么了?”苏婉急问。

  我没答,只盯着掌心那道痕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缝衣时总说:“针脚要密,才压得住邪气。”——可我掌心这道痕,分明像是一道尚未完成的符。

  青萝缓缓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灯脉已认你为主,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复仇,也不是追问身世,而是守住它。”

  “守住?”阿蛮皱眉,“怎么守?拿命填吗?”

  “不。”青萝望向远处山影,“去镜渊。那里有灯脉的源头,也有真相。若不去,灯脉断绝,天下万灯皆灭,人间将永陷长夜。”

  风忽然停了,寒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我们几人的身影。可就在那一瞬,我分明看见——水中的“我”,左手握刀,右手却提着一盏未曾见过的青铜古灯,灯焰幽蓝,与灯台上的火苗如出一辙。

  寒潭水面映出的那盏古灯,晃得我眼晕。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右手——空的。可刚才那画面,又真得像我亲手提过千百回。

  “喂,厉锋,你脸色比死人还白!”阿蛮一把拍我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推进潭里。

  “没……没事。”我咬牙稳住身形,喉头却泛起一股铁锈味。灯脉认主后,体内像有根烧红的铁线在经脉里乱窜,疼得我直冒冷汗。

  “哎哟,这灯脉认主可不讲武德啊!”朱小福缩在青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师父说过,灯裔血脉觉醒时,得配三味真火符镇压,不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重则怎样?”苏婉突然插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银针,正飞快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血珠渗出。

  “重则爆体而亡!”朱小福一哆嗦。

  苏婉没理他,直接把带血的指尖按在我手腕内侧。一股清凉瞬间压住那股灼痛,我喘了口气,勉强站直。

  “你这丫头……”阿蛮瞪眼,“拿自己血当药?疯了吧!”

  “血引灯脉,暂时稳住反噬。”苏婉声音轻,却稳,“我祖上是灯裔医官,这法子……我记不太清了,但身体还记得。”

  我心头一震。她也和灯裔有关?

  青萝忽然轻笑:“灯脉选人,从不无端。苏婉,你体内有封印,对吧?”

  苏婉脸色微变,没否认。

  “行了行了!”朱小福跳出来打圆场,手忙脚乱掏出一叠黄符,“我这儿有镇魂符、安神符、避水符……哎呀不对,避水符刚掉潭里了!”他手一抖,几张符纸飘进寒潭,瞬间被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

  “你那符咒早失效了。”青萝淡淡道,“灯脉觉醒,万法皆寂。寻常符箓,压不住灯焰。”

  朱小福脸垮了:“那我岂不是白背了三年《符箓大全》?”

  “未必白背。”我忽然开口,盯着潭水,“刚才水里那盏灯……它在动。”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水面。

  果然,水中的“我”缓缓抬起了右手,那盏青铜古灯灯焰摇曳,竟在水面上投出一行细小的篆文:“镜渊无门,唯影可入。”

  “影?”阿蛮皱眉,“意思是……得靠影子进去?”

  “聪明!”朱小福一拍大腿,“镜渊乃虚实交界,唯有以影为舟,方能渡渊!”

  “那你跳。”阿蛮冷笑,“你影子最胖,浮力大。”

  “别闹。”我打断他们,盯着自己脚下——寒潭边无日无月,可我们的影子却清晰得诡异,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画”在地上。

  我蹲下,伸手去碰自己的影子。指尖刚触到地面,影子竟如活物般缠上我手指,冰凉刺骨。

  “小心!”苏婉猛地拽我后退。

  可已经晚了。

  一股巨力从影中传来,我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倒。就在脸要撞上潭水的瞬间,右手猛地一热——那盏青铜古灯,真的出现在我掌中!

  灯焰“噗”地燃起,幽蓝如鬼火。潭水竟自动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深不见底,两侧水壁如镜,映出无数个“我”,每个都提着灯,眼神空洞。

  “镜渊开了。”青萝声音低沉,“但只能一人入内。灯脉认主,旁人强闯,会被镜影吞噬。”

  “那不行!”阿蛮立刻反对,“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我去。”苏婉突然说。

  “你?”我和阿蛮同时转头。

  她咬了咬唇:“我体内有封印,或许能帮你压制灯脉反噬。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梦见过去,总在镜子里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她叫我‘小禾’。”

  我心头一紧——小禾,是那个替身妹妹的名字。

  “不行!”朱小福急了,“男女授受不亲!而且镜渊里全是幻象,你俩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阿蛮眯眼。

  “万一他俩在里头成亲了咋办?我还等着娶苏婉呢!”朱小福脱口而出。

  全场死寂。

  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谁准你肖想我们黑骑的人?”

  朱小福惨叫着飞出去,扑通掉进潭边浅水里。

  我却没笑。盯着苏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你真要去?”

  她点头:“灯脉选你,也选了我。这不是巧合。”

  我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那就一起。但听我指挥,别乱跑。”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凉。

  青萝看着我们,忽然轻声道:“记住,镜渊中所见,未必是假;所信,未必是真。若见‘守灯人’……别信他任何一句话。”

  我点头,提灯迈入水道。

  身后,阿蛮的喊声传来:“活着出来!不然我把你俩骨灰拌饭喂狗!”

  水道幽深,两侧镜壁映出的“我”们步伐一致,却眼神各异——有的冷笑,有的流泪,有的甚至张口无声嘶吼。灯焰幽蓝,照不透前方三尺,只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会从地面挣脱而出。

  苏婉紧贴我身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说话,但指尖始终扣着我手腕内侧的脉门,那点温热的血气隐隐压着灯脉的躁动。我心头稍安,却不敢松懈。

  走了约莫半炷香,水道忽然变宽,尽头竟是一处石室。四壁无门,唯中央立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人影。我提灯走近,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我们二人,而是一间灯火通明的闺房——红帐低垂,铜炉生香,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正坐在镜前梳头。

  “小禾……”苏婉低呼,声音发颤。

  那女孩缓缓转头,眉眼竟与苏婉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空洞如潭水。她手中木梳一断,发丝散落,忽然开口:“姐姐,你终于来了。灯灭了,娘在哭。”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苏婉身前。可镜中景象骤变——红衣女孩化作枯骨,闺房坍塌成废墟,唯有一盏青铜古灯孤悬半空,灯焰将熄。

  “别看!”我低喝,却已晚了一步。苏婉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指尖血气瞬间紊乱。

  灯脉趁机反扑,灼痛自经脉炸开。我咬牙强撑,右手古灯却不受控地朝镜面飞去,“铛”一声嵌入镜心。整面青铜镜嗡鸣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

  “它在吸我们的记忆!”苏婉突然醒悟,声音嘶哑,“镜渊不是入口,是牢笼!它在找灯裔血脉的‘源’!”

  话音未落,镜中废墟里竟走出一个披黑袍的人影,兜帽遮面,手中也提着一盏灯——与我手中一模一样。

  “守灯人……”我喉头发干。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裂至耳根,笑得瘆人:“你终于来了,厉锋。我等你,等了三百年。”

  苏婉猛地攥住我手臂:“别信他!青萝说过——”

  “可他说对了我的名字。”我声音发涩,“三百年……我祖上确有灯裔,但早已断绝。他怎么知道?”

  守灯人缓步踏出镜面,脚下无水却如履寒潭。他每走一步,我体内灯脉便剧烈抽搐一次,仿佛要破体而出。

  “你不是厉锋。”守灯人忽然停步,声音温柔得诡异,“你是‘容器’。真正的厉锋,三百年前就死在镜渊了。你,只是他的一道影子。”

  我脑中轰然炸响。那些零碎梦境、莫名熟悉感、对古灯的本能掌控……难道都是假的?

  “胡说!”苏婉厉声打断,银针已抵在自己颈侧,“若他是影,我血引灯脉为何有效?若他是假,这痛为何真实?”

  她猛地划破颈脉,血珠飞溅,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血符,直射守灯人面门。

  守灯人嗤笑一声,抬手一挥,血符化烟。但就在那瞬间,他兜帽微掀,露出半张焦黑溃烂的脸——左眼空洞,右眼却清澈如少年。

  我浑身一震。那右眼……分明是我幼时照水的模样!

  “你……”我声音颤抖,“你是我?”

  守灯人笑容渐敛,低声道:“我是你不愿记起的那部分。灯脉觉醒,记忆回溯,镜渊便将你最深的恐惧具象。你怕自己不是人,怕只是灯的傀儡,怕……连这双手都是借来的。”

  苏婉忽然拽我后退一步,压低声音:“他在乱你心神。灯脉认主,需魂魄完整。若你信了他是你,魂就会裂。”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气血,盯着守灯人:“若你真是我,就该知道——我从不信命,更不信鬼话。”

  右手猛地一握,古灯灯焰暴涨,幽蓝转赤,竟将整个石室照得如白昼。镜中废墟瞬间崩塌,守灯人身影开始扭曲。

  “你逃不掉的。”他声音渐弱,却带着笑意,“镜渊无门,唯影可入……可若影子太多,哪一个是真?”

  话音未落,他化作黑烟消散。青铜镜“咔嚓”一声碎裂,无数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幼时的我、战场上的我、抱着妹妹尸体痛哭的我……甚至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白衣女子将婴儿放入寒潭,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那是……我娘?”我喃喃。

  苏婉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封印……松动了。”

  她体内似有东西在挣扎,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线纹路。我扶住她,急问:“怎么回事?”

  “灯裔血脉……不止你一个。”她喘息着,眼中浮起一层陌生的金芒,“我娘……也是守灯人之后。她封住我的记忆,是怕我被镜渊召唤……可现在,它找到我了。”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忽然塌陷。我们双双坠入黑暗。

  下坠中,苏婉的手始终没松。我握紧古灯,灯焰在风中不灭,反而愈燃愈亮。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我们落在一处荒废庭院。残垣断壁间,一株枯死的海棠树下,坐着个穿红衣的女人,背对我们,轻声哼着童谣。

  苏婉浑身一颤,脱口而出:“娘?”

  女人缓缓回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盛满泪水,与苏婉如出一辙。

  “娘?”苏婉声音发颤,脚步往前挪了一步。

  我一把拽住她胳膊:“别动!”

  那红衣女人没应声,只是歪了歪头,像在打量我们。她脸上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可那双眼睛——确实和苏婉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你娘三年前就死了。”我低声说,“我查过卷宗,死于妖疫,尸骨无存。”

  苏婉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可她的眼睛……”

  话没说完,那女人忽然站起身,裙摆无风自动,四周枯叶簌簌打转。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把苏婉往身后一挡,古灯横在胸前。

  “不是人。”我沉声道。

  “废话!”苏婉急了,“我当然知道不是人!可她身上有灯裔的气息,我感觉得到!”

  红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金光闪烁,竟与苏婉灯脉共鸣。古灯灯焰猛地一跳,几乎要脱手飞出。

  “糟了!”我低喝一声,猛地将灯往地上一按。灯焰落地即燃,一圈金纹如涟漪般扩散,瞬间将我们圈在中央。

  红衣女人停住了,眼神忽然变得迷茫,嘴里又哼起那首童谣:“月照海棠影,灯引归家魂……”

  “这调子……”苏婉脸色一白,“是我小时候娘哄我睡觉唱的。”

  我皱眉:“妖物能读记忆,模仿亲人最拿手。别被它骗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鸡叫——不对,这荒院哪来的鸡?

  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喊:“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地方阴气重得能腌咸鱼了!”

  我和苏婉同时回头,只见院墙缺口处,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道士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黄符乱飞,腰间铜铃叮当响。他身后还跟着个背弓的姑娘,箭已上弦,眼神锐利如鹰。

  “朱小福?阿蛮?”我一愣。

  “厉哥!可算找到你了!”朱小福扑过来,差点被自己绊倒,“你俩掉进镜渊三天了!黑骑都快把寒潭翻过来了!”

  阿蛮没废话,抬手就是一箭——“嗖”地钉在红衣女人脚前。箭尾缠着符纸,瞬间燃起蓝火。

  “装神弄鬼的东西,滚出来!”她冷声喝道。

  红衣女人被火光一照,身形忽然扭曲,脸上的模糊水雾散开,露出一张半人半鱼的惨白面孔,嘴角裂到耳根,牙齿尖如针。

  “水魈!”苏婉惊呼,“它借了灯裔残念化形!”

  “废话少说!”阿蛮又搭一箭,“厉锋,掩护!”

  我点头,古灯一扬,灯焰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拦在前方。水魈尖叫一声,猛地扑向苏婉。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