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七魄归位(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0字 发布时间:2026-04-23


  苏婉忽然指向菜园东角:“那边土松得奇怪,像是新翻过。”

  我们走近一看,果然有个半埋的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上用朱砂画了个扭曲的符。朱小福凑近一瞧,脸都绿了:“这是‘锁魂封’!谁要是擅自打开,魂魄当场撕裂!”

  “那就别开。”阿蛮冷笑,“反正咱们也不是来挖坟的。”

  可话音未落,那陶罐竟自己“咔”地裂开一道缝,一股黑气缓缓渗出,凝成一个模糊人影——是个穿青衫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们……不该来。”他声音沙哑,带着回响,“此地已非阳世,乃‘记忆之隙’,介于生死之间。多一人,必有一人化为祭品,补全阵眼。”

  “又是这套?”阿蛮不耐烦地拉弓搭箭,“老东西,有话直说,别整这些弯弯绕!”

  老者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最后停在我身上:“黑骑护卫……厉锋?你体内有‘断魂钉’的残息,难怪能触觉醒石。”

  我心头一震。断魂钉是我当年在皇城血战时,被妖将打入心脉的邪器,早已拔除,却留下永久伤痕。这事极少人知。

  “你是谁?”我沉声问。

  “我是北渊村最后一位守罐人。”他叹息,“十年前,我亲手将全村孩童魂魄封入九十九罐,只为阻止‘千面魇’借童魂重生。可如今……阵法将溃,魇物将醒。你们若想活命,必须找出那个‘多余之人’,否则——”

  他话未说完,身影骤然溃散,黑气倒卷回罐中。与此同时,菜园四周的篱笆“噼啪”作响,竟长出无数细如蛛丝的红线,交织成网,将我们围在中央。

  “糟了!”朱小福尖叫,“这是‘缚命丝’!一旦缠身,魂魄会被抽干!”

  阿蛮一箭射向红线,箭尖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没。

  苏婉迅速从药囊取出银针,在我们手腕各扎一针:“暂时封住魂窍,延缓侵蚀。但撑不了多久。”

  我环顾三人,心头沉重。规则没变——多一人必死。可谁是“多余”?

  朱小福突然指着我:“会不会……是你?你身上有妖钉残息,说不定早被魇物标记了!”

  阿蛮立刻横他一眼:“放屁!厉大哥斩妖无数,要不是他,你早喂狗了!”

  “可、可万一呢?”朱小福快哭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欠隔壁王婆三文钱没还!”

  我苦笑。这小子胆小如鼠,却总在关键时刻冒出一句人话。

  正僵持间,苏婉忽然轻声道:“等等……你们看归墟石。”

  我掏出石头,只见蓝纹重新浮现,竟与地上的红线隐隐呼应。而石中,又响起那小女孩的歌声,只是这次多了几句:“哥哥背,妹妹追,四人同行三人归。谁藏谎,谁是贼,灯灭之时见真伪。”

  歌声落,引魂灯“噗”地熄灭。

  黑暗中,阿蛮低骂一句,朱小福吓得抱住我的腿。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是谁多余……而是谁在说谎。”

  众人沉默。

  片刻后,苏婉忽然笑了,笑容清浅却坚定:“我知道了。”

  她转向朱小福:“小福,你说你看见红肚兜娃娃——可北渊村当年死的孩童,全是穿素麻衣下葬的。哪来的红肚兜?”

  朱小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我……我……”

  下一秒,他身形扭曲,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竟是个伪装成道士的魇傀!

  “原来是你混进来的。”我拔刀出鞘,寒光一闪。

  魇傀尖啸一声,化作黑烟欲逃,却被阿蛮一箭钉在篱笆上。苏婉趁机撒出药粉,黑烟顿时惨叫不止,渐渐凝成一颗漆黑的珠子。

  菜园红线随之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照在那盏熄灭的引魂灯上。

  我蹲下身,拾起那颗漆黑的珠子。它入手冰冷,像一块埋在坟土里百年的寒铁,内里却有极细微的红丝如血脉般缓缓蠕动。

  “这是……魂核?”苏婉皱眉凑近看,“魇物借童魂为引,炼化执念凝成的‘心’。”

  阿蛮啐了一口:“怪不得能布‘缚命丝’,原来是把九十九罐的怨气吸了个饱。”

  朱小福——不,那具已彻底崩解的傀儡残骸旁,还留着半截破旧道袍袖子,上面绣着模糊的符纹。我伸手一扯,布料应声裂开,露出底下一行褪色墨字:钦天监•驱邪司•杂役三等。

  我心头一震。

  “钦天监?”阿蛮冷笑,“这腌臜东西竟挂着朝廷名头?我还当它只是个山野妖物。”

  苏婉轻轻摇头:“未必是钦天监所派……倒像是有人冒用印信。你看这针脚歪斜,符线也不合规制,分明是仿造的。”

  我将那块布条攥紧,塞入怀中。十年前北渊村灭门案,本就是钦天监压下的秘闻,连皇榜都未贴一张。如今一个魇傀竟能持假令出入禁地,背后若无内鬼,谁能做到?

  “守罐人说阵法将溃。”我望向菜园深处那口裂开的陶罐,“九十九罐失其一,千面魇便有机会苏醒。可这第一罐既已被毁,其余九十八又藏在何处?”

  苏婉忽而指向归墟石:“石头还在响。”

  我摊开手掌,只见蓝纹流转,石心微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呼唤。那小女孩的歌声虽已停歇,但石面浮现出一行细小刻痕,似是古老契文:井底无月,瓮中有天。

  三人行,一人眠。

  “又是谜语?”阿蛮烦躁地抓了抓头,“咱能不能直接挖地三尺,见罐就砸?”

  “不行。”苏婉轻声道,“若乱破封印,童魂四散,反倒会助长魇力。必须依古礼启封,以净火焚其锁链,再以血引归其路。”

  “血引?”我问。

  她点头:“需至亲之血,或……共誓之人。”

  我默然。北渊村孩童皆亡于一夜之间,族谱尽毁,哪还有至亲?至于“共誓之人”……我下意识看向三人。

  阿蛮察觉我的目光,咧嘴一笑:“你别看我,老子光棍一条,跟阎王都没喝过结义酒。”

  朱小福虽死,但他生前与我们同食同宿半年,也算患难相托。可他既为傀儡所替,这份情谊是否也算一场空?

  夜风拂过,吹动熄灭的灯笼,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忽然想起一事。

  “苏婉,你刚才为何笑得那样笃定?你早知道朱小福不对劲?”

  她一怔,随即垂眸:“我只是……记得村志上写过,当年下葬时,所有孩童皆着麻衣,戴草环,因村中贫苦,连一口薄棺都凑不齐。红肚兜……太过富贵,不合常理。”

  “可你也说了,村志早已被钦天监收走。”我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气氛骤然凝滞。

  阿蛮搭箭上弦,冷冷对准苏婉后心:“说清楚,丫头。别逼我动手。”

  苏婉却不慌,只从颈间取出一枚铜牌,递到月光下——

  牌上刻着三个小字:苏幼娘。

  “我是北渊村人。”她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在耳畔,“我是守罐人之女。那晚我躲在地窖,亲眼看着父亲将最后一罐封入井底。后来官兵来了,说是钦天监奉旨清理灾疫,带走了所有幸存者……可我改名换姓,活了下来。”

  她抬眼望着我,眼中泛起水光:“厉大哥,你救过我三次。一次在黑松林,一次在渡厄桥,还有一次,在皇城外的乱葬岗。你从没问过我是谁,只说‘既然活着,就往前走’。所以……我也一直没说。”

  我怔住。

  原来如此。

  难怪她懂锁魂封,识净火咒,通晓魂路仪轨。她不是医者,她是真正的守罐传人。

  良久,我缓缓收刀入鞘。

  “过去的事,不必再瞒。”我说,“但从现在起,咱们四人同行,便是共誓之人。生死一道,真假不分。”

  阿蛮咧嘴笑了,收弓:“这才像话。”

  苏婉含泪点头。

  远处,一声乌鸦啼叫划破寂静。我们抬头望去,只见村东老槐树顶,竟又亮起一盏幽蓝灯笼,与先前那盏遥遥相对。

  “第二盏灯……”苏婉低语,“意思是,第二罐也快醒了。”

  菜园子里的萝卜叶子还在晃,风却停了。我盯着那盏新亮起的幽蓝灯笼,手心有点发痒——不是怕,是刀想出鞘。

  “第二罐?”朱小福缩着脖子,一把薅住我胳膊,“厉大哥,咱能不能先跑?这灯一亮,我脚底板就冒凉气,跟踩了冰窖似的!”

  “跑?”阿蛮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弓弦绷得“嘣”一声响,“你跑得过魇傀?上回要不是苏婉认出你裤裆里塞的是萝卜不是符纸,你早被拖进地窖当腌菜了。”

  朱小福脸一红:“那是……那是我新研制的‘镇邪萝卜符’!你懂什么!”

  苏婉噗嗤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先翘起来:“小福哥,萝卜确实能理气消食,但镇邪……怕是得加点朱砂。”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蹲下身,手指捻了捻菜畦边的土。土里有股腥甜味,像血混了糖浆。魇傀的痕迹。而且——比刚才更浓。

  “它没走远。”我低声道,“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菜园角落那口废弃的腌菜缸“哐当”一响,盖子自己掀开了半寸。

  四个人同时僵住。

  阿蛮箭已搭弦,朱小福“嗷”一嗓子扑到我背后,苏婉却往前半步,手按在腰间药囊上,声音稳得不像十七岁:“别慌,缸里没活气,只有阴气缠绕……像是被什么东西‘借’过。”

  “借?”朱小福颤声问,“借缸孵蛋?”

  “借体藏魂。”苏婉轻声说,“魇傀需要容器。第一罐是朱小福的替身,第二罐……恐怕已经选好了。”

  我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三人——阿蛮?苏婉?还是……我自己?

  就在这时,那缸里“哗啦”一声,黑水涌出,水面浮起一张脸——竟是苏婉的模样!可那眼神空洞,嘴角咧到耳根,声音甜得发腻:“哥哥们,别猜啦……我在这儿呢。”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了:“完了完了,苏婉被替了!”

  “闭嘴!”我低喝,刀未出鞘,但杀意已起。可苏婉——真正的苏婉——却突然抬手,咬破指尖,往自己眉心一点。

  血光微闪,她周身泛起淡淡青气,那是守罐人血脉的护体灵息。

  “假的。”她盯着缸中幻影,冷冷道,“守罐之血,岂是你能模仿的?”

  缸中“苏婉”表情一滞,随即扭曲,化作一团黑雾,猛地朝朱小福扑去!

  “哎哟我的娘!”朱小福抱头鼠窜,却被阿蛮一脚踹回原地:“躲什么躲!你不是道士吗?画符啊!”

  “符……符在裤兜里!”他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掏出一把干辣椒和半块炊饼。

  我刀光一闪,横在朱小福身前,黑雾撞上刀刃,发出“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雾气退散,却在半空凝成一只枯爪,直抓苏婉咽喉!

  苏婉不退反进,左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入虚空。针尾颤动,竟引动地下残存的阵纹,一道微弱金光自菜畦升起,将枯爪逼退。

  “阵眼在菜园!”她急道,“北渊村的护村阵,根在菜地!魇傀想毁阵,才选这儿下手!”

  我恍然——难怪菜长得这么旺,原来底下埋着阵基。

  “那还等什么!”阿蛮拉满弓,箭尖燃起赤红火焰,“老子烧了这腌菜缸!”

  “别!”苏婉大喊,“缸是阵眼容器,毁了阵就彻底崩了!”

  箭已离弦。

  千钧一发,朱小福不知哪来的胆子,扑过去抱住阿蛮的腰:“姐!听医的!”

  箭擦着缸沿飞过,钉入老槐树干,火苗“轰”地窜起,却诡异地被树皮吸了进去,连烟都没冒。

  我们全愣了。

  树影里,缓缓走出个佝偻老头,拄着拐杖,穿一身褪色靛蓝布衣,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几根蔫黄瓜。

  “吵吵啥?”老头嗓音沙哑,“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腌咸菜了?”

  阿蛮眯眼:“你是谁?”

  老头咧嘴一笑,缺了两颗牙:“老赵头,村东头看菜园的。你们踩坏我三垄萝卜了,赔不赔?”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这……这该不会是第三罐吧?”

  老头没理他,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忽然叹气:“丫头,你爹当年埋的‘镇魂瓮’,是不是漏了?”

  苏婉脸色煞白:“你……认识我爹?”

  老头没答,只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拐杖顿地。

  地面微震,菜畦里竟缓缓升起七口小陶罐,围成北斗之形。每口罐子都贴着黄符,符纸已泛黑,裂纹如蛛网。

  “魇傀不是一具。”老头低声道,“是七具。一罐一魄,七魄归位,才能成形。你们刚才灭的,只是‘喜魄’。”

  我心头一沉——七魄?那刚才那盏灯,只是开始。

  老头转身要走,我一步拦住:“你到底是谁?”

  他回头,浑浊眼里闪过一丝锐光:“前朝钦天监漏网之鱼,如今……不过是个腌菜的老头罢了。”

  说完,身影一晃,竟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夜风。

  菜园重归寂静,只剩七口黑罐,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朱小福抖着嗓子:“厉大哥……咱今晚,是不是得在这儿守夜了?”

  阿蛮把弓往肩上一扛:“守就守。不过——”她瞪了眼朱小福,“你要是再拿萝卜当符,我就把你塞进缸里当第八罐。”

  我蹲在七口黑罐围成的北斗阵眼中央,刀尖轻点地面,一缕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渗入泥土。那血竟不散,反被土中某种力量缓缓吸走,像有看不见的嘴在啜饮。

  “别动。”苏婉突然按住我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血里有煞气,再滴下去,阵眼会反噬。”

  我皱眉:“我杀过魇物,血带煞不是常事?”

  她摇头,指尖在我脉门上一搭,眉头越锁越紧:“不对……你的脉象里混了阴流,像是……被人种了引子。”她猛地抬头,望向那口曾浮出幻影的腌菜缸,“它盯上你了,从你第一次拔刀时就开始了。”

  朱小福一听,手里的干辣椒“啪”地捏碎了:“厉大哥被种了?那岂不是成了活罐子?不行不行,得赶紧驱邪!我这儿还有半张‘五雷镇魂符’,虽然沾了炊饼渣……”

  “闭嘴。”阿蛮一脚踢开他递来的残符,眯眼盯着北边槐树,“有人来了。”

  夜风拂过,枯叶沙沙作响。一道青布身影缓步而来,竟是白日里送菜进城的村妇李三娘。她肩挑竹筐,筐里堆着新鲜萝卜,可脚步虚浮,像是梦游。

  “三娘?”苏婉上前两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菜园?”

  李三娘没答话,只是机械地放下担子,从筐底掏出一只粗陶碗,盛满井水,然后跪在北斗罐阵前,将水一碗一碗泼向地面。

  水落地即黑,腾起丝丝寒雾。

  “她在祭罐。”苏婉脸色发白,“这是守罐人失职后的赎罪之礼……可她不是守罐人!”

  我猛然记起——昨日黄昏,李三娘曾来讨要“驱虫符”,说菜园闹耗子。那时她眼神浑浊,我只当是劳累所致,如今想来……

  “她是容器。”我低声道,“第二魄,藏在她身上。”

  话音未落,李三娘忽然僵住,脖颈发出“咔咔”声响,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面朝我们,嘴角裂开,吐出婴孩般的笑声:“哥哥们……轮到我了哦。”

  阿蛮抬弓欲射,苏婉却一把拦下:“不能伤她肉身!她只是被寄居,若魂魄受损,村子就真没了护阵之人!”

  “那怎么办?”朱小福急得直跳脚,“总不能让她把七罐都祭完,让魇傀彻底复活吧?”

  我盯着李三娘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老赵头留下的竹篮和那几根蔫黄瓜。我快步走回篮边,翻找片刻,在篮底摸到一张折叠的黄纸。

  展开一看,是半幅残图,画着一口倒悬的瓮,瓮底刻着“镇魂”二字,旁边一行小字:“七魄不聚,唯血可封——守罐者继。”

  “苏婉。”我把图递给她,“你爹当年,是不是用血封过这阵?”

  她看着那字迹,手指微微发抖:“这是……我娘的笔迹。”

  夜风骤停。

  夜风骤停,连虫鸣都哑了。冰莲池水面像一面冻住的镜子,映不出半点星光。

  “你娘?”我皱眉,“不是说你爹封的阵?”

  苏婉咬着下唇,眼眶有点红:“我爹……其实不会画符。他只会拿刀。真正布阵的是我娘,她是守罐人一脉最后的传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她死在阵成那夜,血浸透了七口陶罐。”

  “哎哟我的老天爷!”朱小福突然扑过来,一把抢过残图,翻来覆去地看,“这画的是冰莲池底下那口倒悬瓮?我前两天在池边撒尿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水纹老往中间旋,像有人在底下吸气!”

  阿蛮“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能不能别提你撒尿的事?恶心死了!”

  “我那是观察地形!”朱小福捂着头委屈巴巴,“再说了,现在李三娘肚子里揣着‘怒魄’,要是她走到池边,七魄感应,阵眼一开,咱们全得变魇傀的养料!”

  我盯着池面,手按在腰间黑刃上。这刀是黑骑护卫的制式兵刃,刃口淬过龙血藤,专斩妖魂。可对付魇傀这种靠人心七情滋养的邪物,光砍没用——得断其根。

  “苏婉,”我问,“你娘留下的血封,还能续吗?”

  她摇头:“血封需守罐人血脉,我虽有,但……不够纯。我爹是凡人,我只有一半血脉。”

  “那不还有我吗?”阿蛮突然插嘴,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暗红胎记,“我家祖上也是守罐人,后来被朝廷抄了家,只剩我爹带着我逃出来。这胎记,就是守罐印记!”

  我和苏婉同时愣住。

  朱小福眼睛一亮:“哎哟!难怪你射箭总能穿妖心——原来不是准,是命里带的!”

  阿蛮翻个白眼:“少废话,赶紧想办法。李三娘快走到池边了!”

  果然,李三娘踉踉跄跄,眼神呆滞,嘴里喃喃:“回家……回家……”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进冰莲池。

  “拦住她!”我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掠出。

  可刚冲到池边,脚下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气从水底涌出,化作无数细丝缠向我的脚踝。我挥刀斩断,却见那黑丝落地即燃,烧出一股腐臭味。

  “别碰水!”苏婉急喊,“池水已被魇傀污染,沾上就会被种下引子!”

  我猛地刹住脚步。就这一瞬,李三娘已扑到池心,水面突然隆起,一口倒悬的黑瓮虚影缓缓浮现,瓮口朝下,正对她的天灵盖。

  “糟了!七魄要归位!”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把黄符,“我、我试试定魂符!”

  他手一抖,符纸全撒了,还有一张糊在自己脸上。

  阿蛮气得直跺脚:“你行不行啊?”

  “我紧张嘛!”朱小福扒下符纸,突然灵光一闪,“等等!既然血封要守罐人血脉,那咱们三个——苏婉、阿蛮,还有你,厉锋!”

  我一愣:“我?”

  “你被种下引子了!”他指着我胸口,“魇傀选你当容器,说明你体内已有‘引’,说不定能反向引动血封之力!”

  苏婉眼睛亮了:“对!引子可作桥梁!”

  没时间犹豫了。我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封”字,同时阿蛮和苏婉也各自割破指尖,三人手掌相叠,按在冰莲池边缘。

  血滴入水,池面骤然沸腾。

  倒悬瓮虚影剧烈震颤,李三娘发出一声凄厉尖叫,七道黑气从她七窍中窜出,却被血光硬生生拽回体内。

  “撑住!”阿蛮咬牙,“我感觉血脉在烧!”

  “我也……”苏婉脸色发白,却死死不松手。

  我胸口那股阴冷的引子突然躁动,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可奇怪的是,我没觉得痛,反而有种……熟悉感。仿佛这引子,本就该属于我。

  就在这时,池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敲了下瓮壁。

  水面裂开,一道人影缓缓浮出。

  那是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心一点朱砂,手里托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照得他半边脸如鬼似仙。

  “守罐人后裔?”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千年寒意,“你们不该来这儿。”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妈呀……这是魇傀本体?”

  青衫男子轻笑:“我是守瓮人,非妖非鬼,亦非人。七魄归位之日,便是我解脱之时。”

  “放屁!”阿蛮怒吼,“你拿村民当容器,还叫解脱?”

  “容器?”他摇头,“他们自愿的。魇傀许他们忘却痛苦,换一世安宁。你们,又凭什么阻拦?”

  我盯着那青衫男子,琉璃灯的幽光映在他脸上,竟与我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每夜入眠,总有一个人站在雾里唤我“阿渊”,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化冰。

  可这名字……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认识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衫人目光落在我胸口——正是引子盘踞之处。他眸光微动,竟似悲悯:“你当然不记得。那一世,是你自愿封进黑刃的魂魄之一。”

  我心头剧震,几乎握不住刀。

  “胡说八道!”苏婉猛地抬头,指尖仍在渗血,却死死按着池沿,“厉锋是黑骑护卫,大周军籍可查!他怎会是……是你……”

  “守罐人以血续阵,守瓮人以魂镇魄。”青衫人轻抚灯壁,蓝焰微微摇曳,“你们以为这冰莲池镇的是‘怒魄’?不,它锁的是七尊魇傀,也是七个堕入执念的守瓮人。我,不过是最先走不出去的那个。”

  风忽然又起了。

  枯荷断折,水面浮出一道道裂痕,仿佛有无数眼睛在底下睁开。

  朱小福哆嗦着往后退:“等等……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站的地方,不是阵眼,而是……坟?”

  “是祠。”青衫人低声道,“埋葬不愿轮回的魂灵。”

  阿蛮咬牙:“所以你勾引李三娘,让她带着‘怒魄’回来,就是为了凑齐七魄,打开这条路?”

  “不是勾引。”他望向远处村落的方向,“是回应。他们哭得太久了——丧子之痛、失爱之苦、被弃之恨……人心若空,自然有物填补。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能回家的梦。”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李三娘总说“回家”。

  她根本不是被控制了……她是自己选择了沉沦。

  “可一旦七魄归位,倒悬瓮开,你脱困之时,便是此地生灵尽成魇傀之日。”我说,“你会吞噬所有执念,然后去找下一个有裂缝的人间。”

  青衫人不语,只是轻轻将琉璃灯举高了些。

  灯影之中,我看见水底沉着一口巨大的黑瓮,瓮身上刻满符文,那些符文正随着李三娘的呼吸一明一灭。而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七窍渗血,却嘴角含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让我试试。”我突然松开手,从三人叠掌中抽离。

  “厉锋!”苏婉惊呼。

  我走向池心,踏过裂开的冰面,一步未滑。

  黑气缠来,我也不斩,任它绕上手臂。腐臭钻鼻,皮肉开始发黑,可那引子在我胸口滚烫如烙铁,竟将黑气缓缓吸入体内。

  “你做什么?!”阿蛮大吼。

  我没有回答,只盯着青衫人的眼睛:“你说我曾是守瓮人之一……那你告诉我——我为何要舍轮回,甘愿封魂入刃?”

  他凝视我许久,终是叹息一声:“因为你女儿,在这里死了。”

  我脑中轰然炸响。

  记忆如潮水冲破闸门:一间茅屋,一个小女孩蹲在池边看莲,手里攥着一朵未开的冰莲。她说:“爹爹,等它开了,我就不会怕黑了。”

  可那夜,怒魄出瓮,她被人推入池中,成了第一口陶罐的祭品。而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雪地里跪了七天七夜,直到自己也化作一缕执念,被守罐人一族封入黑刃,永世镇守此地。

  “所以……我不是厉锋。”我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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