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井中迷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0字 发布时间:2026-04-21


  朱小福的声音远远传来:“厉大哥!不好了!王小豆他……他开始说胡话了!说什么‘爹回来了’,可他怀里那罐子……罐子里的光快灭了!”

  我心头一紧。

  若罐中阳气彻底熄灭,意味着王小豆之父的残魂将永远迷失于地脉迷途,成为游荡野鬼。而更可怕的是——一旦有人以至亲之血续燃阳火,便可借此为媒,强行打通阴阳界限。

  我看向女子:“你想借王小豆唤醒地脉共鸣,再用我的血打开井门?”

  她点头:“时机已至。子时三刻,阴阳交汇。你若不来,我便杀尽全镇生灵祭井——包括你那几个朋友。”

  阿蛮冷笑:“就凭你?”

  女子终于侧目看她,眸光一冷:“你以为我为何特意激你射箭?你可知这槐树吸了多少血?每一根红绳,都绑着一条命;每一片指甲,都曾抓挠过棺材内壁。它们怨恨着,渴望复仇……而你刚才那一箭,惊动了它们。”

  话音未落,地面红绳骤然绷直,如活蛇般扭动。那些挂着的指甲纷纷发出刮擦声,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爬行逼近。

  黑猫突然从屋顶跃下,四爪带火,直扑女子面门。它落地时不偏不倚踩碎了陶罐,罐中最后一缕微光摇曳欲灭。

  “喵——!”

  一声凄厉长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整棵老槐树剧烈颤抖,树皮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刻满的符文——竟与我腰间玉佩上的纹路完全相同。

  我猛然醒悟。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树。

  这是母亲的骨灰坛。

  “骨灰坛?!”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掉进泥里,“那、那我刚才画反的符……是不是等于在人家祖坟上撒尿啊?”

  阿蛮一脚踹在他肩上:“闭嘴!现在不是你忏悔的时候!”

  我盯着槐树裂缝中渗出的黑血,心头像被铁钳夹住。玉佩贴着胸口发烫,仿佛回应那树中的符文。二十年前——母亲失踪那夜,也是这般阴风呜咽,槐花落如雪。

  “厉锋,”苏婉忽然按住我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看树根。”

  我顺她指尖望去,只见原本缠绕井口的老槐根须正缓缓蠕动,如同活蛇,将王小豆拖向井沿。他怀里那点阳火只剩黄豆大小,脸色青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放开他!”阿蛮张弓搭箭,箭尖燃起幽蓝火焰——那是她以自身精血淬炼的破邪矢。

  女子冷笑:“你们以为毁了陶罐就赢了?这井是界门,是我娘用命换来的通道。只要再添两滴至亲之血,门就能开——让他回来!”

  “你爹早死了。”我冷冷道,“二十年前就被‘阴引’抽干魂魄,喂了井底的饕餮。”

  女子瞳孔骤缩:“胡说!我亲眼见他沉下去时还在笑!”

  “那是假的。”苏婉突然开口,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布片,“我在镇东废屋找到的——是你娘临终前写的血书。她说,当年有人假扮你爹,诱她献祭骨灰封印界门。真正的你爹……早在头七那天就被剥皮抽筋,挂在城隍庙的梁上。”

  女子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可能……不可能!”

  “喵呜——”黑猫跃上井沿,尾巴高高翘起,眼中金光流转。它不是普通猫,是界门守灵兽,此刻竟朝我点头。

  我猛地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玉佩,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纹路上。

  “厉锋!你疯了?!”阿蛮惊呼,“那是你娘留下的最后遗物!”

  “正因如此。”我低声道,“若这玉佩真是钥匙,那就该由我来关上门。”

  玉佩嗡鸣,光芒暴涨。槐树剧烈震颤,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竟是人骨砌成的坛体!界门开始扭曲,空间如水波荡漾,井口浮现出模糊人影:一个披发男子,正朝我们伸出手。

  “爹——!”女子哭喊着扑过去。

  “别碰!”苏婉一把拽住她衣领,“那是幻象!界门一旦完全开启,整个镇子都会被拖进阴界!”

  朱小福突然跳起来,从裤裆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等等!我这张没画反!真的没反!我昨晚梦到太上老君托梦说……”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黑猫纵身一跃,扑向那幻影。金光炸裂,人影惨叫消散。与此同时,玉佩脱手飞出,嵌入槐树中心。整棵树发出哀鸣,根须回缩,王小豆滚落在地,阳火微弱但未灭。

  界门正在闭合。

  “不——!”女子发疯般冲向井口,却被阿蛮一记手刀劈晕。

  我喘着粗气,腿一软跪在地上。苏婉立刻扶住我,指尖搭上脉门:“你耗损太多阳气了。”

  “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比起这个……朱小福,你那张符到底画的是啥?”

  朱小福挠头:“呃……‘驱猫符’?太上老君说最近野猫太多……”

  阿蛮翻了个白眼:“难怪黑猫刚才冲你龇牙。”

  这时,王小豆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却是:“我……我梦见我爹了。他说……谢谢你们。”

  我望向渐渐恢复平静的槐树,轻声道:“该回家了。”

  农家院外,鸡鸣初起。晨光微露,照在满地狼藉上——断绳、碎陶、带血的指甲,还有那只蹲在墙头舔爪的黑猫。

  朱小福揉着眼睛嘟囔:“下次能不能别选半夜打架?我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

  阿蛮嗤笑:“那你回观里睡美容觉去。”

  苏婉悄悄塞给我一颗药丸:“含着,补气的。”

  我含住,苦得皱眉:“你又放黄连?”

  天光渐亮,镇子还未苏醒,只有几缕炊烟懒洋洋地从屋顶升起。我们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脚步踩在露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小豆一路沉默,怀里抱着他爹留下的那只旧陶碗——是从废屋角落捡回来的,碗底刻着“平安”二字。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话。

  黑猫不知何时跳上了我的肩头,沉得不像话,像压着一段不肯散去的魂。它不叫也不闹,只用尾巴轻轻缠住我手臂,金瞳半眯,仿佛也在养神。

  “这猫……是不是太通人性了?”朱小福走在后面,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嘀咕,“刚才我分明看见它冲那界门吐了口血,才把最后一道裂痕封住的。”

  苏婉脚步微顿:“守灵兽本就是以命镇门的存在。它活了二十年,比我们都清楚代价。”

  我摸了摸玉佩——它已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灵气。昨夜那一幕仍在我脑中盘旋:那披发男子伸出手时,眼底竟闪过一丝熟悉的悲悯,像极了母亲临别前的神情。

  “苏婉。”我忽然开口,“你娘当年……也是守门人?”

  她脚步一滞,脸色瞬间苍白。

  “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我不知道。是玉佩告诉我的。昨晚它嵌入槐树时,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孩子,别重蹈我的覆辙’。那声音……和你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苏婉低头,指尖抚过腕间的银铃——那是她从不离身的饰物。风一吹,铃声轻响,却没有半点清脆,倒像是某种低语。

  “我七岁那年,她把我锁在祠堂外。”苏婉声音很轻,“她说,若她三更未归,就让我带着铃铛去找‘持玉之人’。可我等到鸡鸣,只等来她烧焦的半截衣袖……和这铃。”

  阿蛮听得皱眉:“所以你是被命定找我的?”

  “不是你。”苏婉摇头,“是厉锋。你只是顺路。”

  阿蛮瞪眼,刚要发作,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摔进水沟。

  “谁这么缺德,在路上撒黄豆!”他狼狈爬起,抖着裤腿上的泥。

  我却心头一紧——黄豆?阴引最爱用生豆铺路,引亡魂归途。

  “快走。”我低声道,“有人在招魂。”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孩童嬉笑。

  清晨的巷子里,几个穿红肚兜的小孩正踢毽子,笑声清脆。可他们的脚不沾地,离地三寸,飘着。

  “鬼童引路……”苏婉变色,“这是阴市开市的征兆!”

  果然,不到片刻,街角陆续出现挑担小贩:卖糖人的、吆喝馄饨的、补锅的……摊位林立,热气腾腾,可没有一个活人顾客。

  黑猫炸毛低吼,跃下我肩头,挡在众人面前。

  “阴市现,阳人避。”一个沙哑声音响起。回头一看,竟是个独眼老妪,拄着拐杖,篮子里装满纸钱,“你们身上有门的气息,会被盯上的。”

  “我们只想出镇。”我说。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黑牙:“出镇可以,但得交‘过路税’——一人一滴血,喂给路旁的灯笼。”

  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道路两侧立着猩红灯笼,灯罩薄如皮,隐约映出人脸轮廓。

  朱小福吓得直哆嗦:“这、这不是牛皮灯,是人皮灯啊!”

  “聪明。”老妪咯咯笑,“三百年前,这儿还是乱葬岗。如今嘛……也算便民集市。”

  阿蛮冷笑:“我们闯都闯过界门了,还怕你这点把戏?”

  “不怕最好。”老妪眼神忽冷,“那就别活着走出去。”

  话音落,整个阴市骤然安静。所有小贩齐刷刷抬头,眼眶漆黑如洞。

  苏婉迅速结印,洒出一把星砂:“走!贴墙根,别踩青石缝!”

  我们立刻疾行,可那街长得诡异,走了半炷香仍不见尽头。王小豆突然停下:“我……我想买碗馄饨。”

  “你疯了!”阿蛮一把拽他,“那是尸油煮的!”

  可王小豆眼神涣散,喃喃道:“我爹最爱吃西街张记的馄饨……他说汤要滚,葱要鲜……”

  我猛地想起什么——昨夜他爹托梦,说“谢谢你们”,可曾说过“饿”?

  “他不是想吃。”我咬牙,“是被人勾了馋魂。”

  苏婉掏出银铃一摇,清音乍起,王小豆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对不起……”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我真的好想再听他骂我一句……”

  黑猫走过去,用头蹭了蹭他膝盖。

  火枫岭的夜风带着一股焦糊味儿,像是烧过头的枫叶混着陈年血锈。我扶着腰间的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阳气亏空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狠。

  “厉哥,你脸色跟纸糊的一样。”阿蛮走在前头,回头瞥我一眼,语气凶巴巴的,手却悄悄把水囊递了过来,“喝点,别死半道上。”

  我接过水囊,刚抿了一口,就被朱小福一把抢过去:“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水里掺了朱砂,专克阴气,你给他喝白水,不是害他吗?”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丸,“来,厉大哥,含一颗,保你阳火不灭——我师父说,这叫‘续命丹’,其实……其实就是糖豆,但加了点符灰。”

  我瞪他一眼,他缩脖子:“真加了符灰!我发誓!”

  苏婉没说话,只默默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温热的姜糖,塞进我手里。她低声道:“你阳脉虚浮,得温养。别硬撑。”

  我捏着那块糖,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这丫头,总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药藏在糖里。

  火枫岭地势陡峭,两侧枫树如血,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低语。阿蛮忽然抬手:“停!”

  她搭箭上弦,目光如鹰隼扫过林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该不会又是阴市的残魂吧?”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贴自己脸上。

  “不是魂。”我眯眼,“是活物……但不对劲。”

  话音未落,林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只野兔蹦了出来——可它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嘴里还叼着半截人指骨。

  “卧槽!”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兔子成精了?!”

  阿蛮一箭射出,正中兔眼。那兔子却没倒,反而直立起来,四肢扭曲,发出婴儿般的尖笑。

  “幻象!”苏婉急喊,“别看它眼睛!”

  我闭眼,凭听风辨位,刀光一闪,兔身应声而断。可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团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正是昨夜阴市里那个卖馄饨的老头!

  “你们坏了我的好事……”那脸咧嘴一笑,声音沙哑,“那就留下点东西吧。”

  地面骤然发烫,枫叶无火自燃,火苗竟呈幽蓝色。我们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像活蛇般缠上小腿。

  “糟了,是‘影噬咒’!”朱小福尖叫,“快跳!别让影子咬住!”

  我一把拽起苏婉,阿蛮拉起朱小福,四人跃上旁边一块巨石。可那影子如潮水般涌来,竟顺着石缝往上爬。

  “没用的,”那老头的脸在火中扭曲,“你们阳气未稳,逃不掉。”

  我咬牙,想催动玉佩残余之力,可胸口一闷,差点吐血。苏婉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那是她娘留下的遗物,平日只当梳妆用。

  她将镜面对准火中人脸,轻念:“照影返真,破妄显形。”

  镜面一闪,幽蓝火焰瞬间变回普通红焰,影子也缩回地面。老头的脸发出一声惨叫,化作灰烬。

  “你……你还会这个?”我惊讶。

  苏婉脸一红:“我娘是前朝钦天监医女,懂点驱邪术……但我不敢用,怕露馅,被人说女扮男装还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总比被鬼装了强!”朱小福抹了把汗,突然指着林子深处,“你们看!”

  火光尽头,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拄着拐杖,面容枯槁,却眼神清明。他身后跟着一头白鹿,鹿角上缠着几缕红绳。

  “几位小友,”老者声音温和,“火枫岭不是久留之地。那馄饨摊主,是‘馋鬼道’余孽,专勾人思亲之念,引魂入阴。你们破了他的局,他必会卷土重来。”

  阿蛮警惕地拉满弓:“你是谁?”

  老者一笑:“山野散人,姓陆。见你们中有阳损之症,特来送一味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枫叶,叶脉如血:“火枫心叶,可补阳气,但需以真心话为引——服药者,须说出一件从未对人言的悔事。”

  我盯着那叶子,沉默良久。

  朱小福抢先道:“我先来!我悔……悔小时候偷吃供果,结果拉肚子,害得全村以为神明发怒!”

  老者点头,递他一片小叶。朱小福嚼了,脸色立刻红润几分。

  阿蛮咬牙:“我悔……悔当年没拉住我哥,他冲进妖群,再没出来。”她接过叶子,眼圈发红。

  轮到苏婉,她低声说:“我悔……不该藏起女儿身,若早些坦白,或许能救更多人。”她服下叶子,指尖微微发颤。

  最后,老者看向我。

  我喉头滚动,终于开口:“我悔……二十年前那夜,若我醒着,或许能救下娘和爹。”

  话出口,胸口如释重负。老者将最大的那片叶子放在我掌心。

  我吞下,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阳气竟真的缓缓回流。

  老者转身欲走,白鹿轻鸣。

  “等等!”我喊住他,“你为何帮我们?”

  他驻足,却不回头,只道:“因你也曾救过人。”

  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残叶。那白鹿回眸望我一眼,瞳孔深处似有金光一闪,竟照见我记忆里模糊的片段——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火光冲天,一个披发女子抱着婴孩奔逃,身后黑影追袭。一道刀光劈下,斩断锁链,血溅枫树根。

  原来……那一刀,是我爹娘濒死前,我以襁褓中的魂魄执刀所斩。而当时替他们挡住三息时间、引开妖耳的,正是这头白鹿。

  “你……”我心头剧震,抬头再看,老者与鹿已隐入雾中,唯余一句随风飘来:“火枫叶一生只落一次,人心亦然。好自为之。”

  我们四人默然伫立良久,直至晨光刺破林隙,洒在焦土上,映出斑驳光影。幽蓝火焰尽灭,只剩灰烬如蝶,盘旋于断兔尸旁。

  阿蛮收弓入匣,低声道:“难怪那兔子叼着指骨……是馋鬼道用亡者执念养的‘引路牲’,专诱阳气虚弱之人。”

  朱小福踢了踢灰堆,忽然“哎呀”一声,从里面扒出半块铜牌,锈迹斑斑,刻着“钦天监•守辰”四字。

  “这……这不是苏婉你娘的职印吗?怎会在这邪物肚子里?”

  苏婉脸色骤白,指尖轻触铜牌,忽觉一阵晕眩。她踉跄后退,被我扶住。

  “别碰!”我夺下铜牌,可触手刹那,心神一荡——

  眼前景象突变:一座青铜高台矗立荒原,九口铜钟悬于其上,无风自鸣。台上站满身披星袍的人,皆面朝北方跪拜。其中一名女子怀抱婴儿,正是苏婉的母亲。她将一块赤红枫叶封入玉匣,埋入台基之下,口中喃喃:“以我命换你生,以沉默护你行。”

  钟声骤歇,天地失音。一道黑影自北而来,如墨滴入水,无声蔓延。

  幻象碎裂。

  我喘息着松手,铜牌落地,“当啷”一声。

  “你看见了什么?”苏婉抓住我衣袖,声音发抖。

  我望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那高台、那钟声、那埋下的玉匣……一切皆指向一个早已覆灭的秘辛——钦天监并非单纯观星卜卦之所,而是镇压“北渊妖门”的最后一道封印机构。而苏婉之母,是自愿留下殉职的守门人。

  “你娘没死。”我说,“她是把自己炼成了‘活祭’,用性命钉住了门缝。”

  众人皆静。

  唯有风穿过枫林,簌簌如泣。

  我们决定暂不赶路,在岭下寻了个废弃猎户小屋歇脚。连日奔命,心神俱疲,尤其我刚经玉佩反噬、又吞火枫叶引动旧忆,五脏翻涌,需静养三日。

  屋内陈设简陋,一灶一床一桌。阿蛮去山涧取水,朱小福忙着画安宅符贴墙角,嘴里还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退散去,别找我麻烦……”

  苏婉坐在窗边,借着晨光翻检包袱里的旧物。她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黄。翻开一页,竟是手绘星图,旁边注有蝇头小楷:“壬戌年冬,北辰偏移三分,妖气东溢,宜补阳固魂。”

  “这是……你娘的手记?”我凑近问。

  她点头:“我一直不敢细看。怕越看,越像她。可如今想来,或许里面藏着线索。”

  我正欲说话,忽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撞到了木桩。

  推门一看,是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樵夫,背着一捆柴,额头磕在门框上,正揉着脑袋傻笑:“哎哟,走神了走神了……几位贵客住这儿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里却攥着一根枫树枝,枝头挂着一枚小小的红绳结——和昨夜白鹿角上的,一模一样。

  “俺是山下村里的,”他说,“昨儿个夜里,梦见个老头骑鹿上山,说这里有客人需要柴火,叫我送来些干松枝,莫让寒气入骨。”

  他把柴放在屋檐下,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老丈,你见过那个骑鹿的老者?”

  “见啊!”他扭头,“每年霜降前后都来,说是祭山。不过今年奇怪,鹿少了一只角——像是被人折了去。”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昨夜分明见白鹿完好无损……

  可再追问,老樵夫却只摇头,说不清更多,哼着小调下山去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坡底,朱小福探头出来:“厉哥,这人……身上没影子。”

  我们齐刷刷看向地面——阳光正烈,屋前石板映出我们四人的影,独独少了那樵夫走过时的痕迹。

  “又是幻?”阿蛮搭上箭。

  “不。”苏婉忽然起身,拿起那本手记走到门外,将书页摊开在阳光下。奇异的事发生了——原本空白的背面,渐渐浮现出一行朱砂字迹:“若见断角鹿,即启‘归藏篇’。”

  她颤抖着手翻开最后一页,夹层中滑出一片干枯的枫叶,叶脉间藏着微不可察的纹路,竟是一幅地图,指向火枫岭深处的一处山谷,标注二字:归藏。

  “那是……古墓区。”朱小福咽了口唾沫,“百年前埋的全是钦天监殉职者,阴气重得连乌鸦都不落。”

  我看着那片枫叶,想起陆姓老者的话:“火枫叶一生只落一次。”

  或许,这片叶子等了二十年,只为今日落入我掌心。

  但此刻,我不急了。

  我走进屋,把枫叶放进陶罐,覆上粗布。又从包袱底层摸出一只缺耳陶碗,盛了半碗米,摆在灶上。

  “今晚煮粥。”我说。

  三人愕然。

  “你不追线索了?”阿蛮皱眉。

  “追个屁。”我把柴火塞进灶膛,火星噼啪一蹦,“人饿着肚子,连鬼都打不过。”

  阿蛮瞪我一眼,叉腰站在门口:“你不是说‘斩妖除魔,刻不容缓’?上个月在青石镇,你连喝三碗符水就冲进尸洞,差点被腐尸啃了半条腿!”

  “那会儿腿还在,现在腿快断了。”我拍拍腰间刀鞘,“刀也钝了,心也累了。再说了——”我瞥了眼苏婉正低头淘米的手,“人家姑娘连日赶路,脸都瘦成瓜子了,你还忍心让她连夜翻山?”

  苏婉耳尖一红,手一抖,米差点洒了。她小声嘟囔:“我没事……真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朱小福从屋角蹦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刚才我掐指一算,今夜子时,火枫岭阴气最盛,必有异动!咱们得赶紧布阵,不然——”

  “不然你又要尿裤子了?”阿蛮冷笑。

  “这次不是尿!是……是寒气逼人!”朱小福涨红脸,把符往门框上一贴,“你看,我这‘镇宅安神符’一贴,妖气立退三丈!”

  话音刚落,符纸“嗤”地冒起青烟,焦黑卷边,啪嗒掉地上。

  屋内静了一瞬。

  “……可能是潮气太重。”朱小福讪讪捡起符,“要不……我重画一张?”

  苏婉噗嗤笑出声,赶紧捂嘴,眼睛弯成月牙。连阿蛮都绷不住,扭头哼了一声。

  我蹲在灶前吹火,火苗终于旺起来,映得满屋暖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米香慢慢散开。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娘熬的腊八粥——那会儿妖还没现世,人还能安心过日子。

  “厉哥,”苏婉忽然轻声问,“你真不打算查下去了?陆先生说的‘北渊活祭’……是我娘的事,对吧?”

  我手一顿,没抬头:“查,但不是今晚。”

  “可钦天监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她声音更轻,“那幻象里,有他们独有的‘星晷符纹’,我认得。”

  我抬眼,看她。小姑娘眼圈微红,却咬着唇不哭。十七岁,本该在药铺里捣药、绣花、听娘讲故事,现在却跟着一群刀口舔血的人,追着妖和阴谋跑。

  “所以更要吃饱。”我舀了勺水倒进锅里,“饿着肚子查案,查出来也是错的。你娘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你饿晕在半路。”

  苏婉愣了愣,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你说得对。”

  阿蛮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肉麻死了!我去屋后看看有没有野菜,总不能光喝白粥。”她拎起弓,掀帘出去。

  朱小福趁机凑过来,神秘兮兮压低嗓:“厉哥,其实……我刚才撒尿时,看见后山有蓝光。”

  “你撒尿还能看见蓝光?”我斜他一眼。

  “真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但冷得很!”他搓着手臂,“我怀疑是‘阴磷蛊’——馋鬼道最爱用这玩意引人入幻!”

  我盯着锅,没吭声。火光跳动,映得我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粥好了再去看。”我终于说。

  朱小福张嘴要争,我抬手打断:“你要是敢现在去,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蚊子。”

  他立刻缩脖子:“那……那我等粥。”

  锅盖掀开,白气腾腾。苏婉盛了四碗,米粒软糯,还撒了点干姜末。我们围坐在矮桌旁,连阿蛮都捧着碗呼哧呼哧吹气。

  刚喝两口,屋外忽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断。

  阿蛮瞬间抄弓,箭已搭弦。

  朱小福“嗷”一嗓子钻到桌子底下。

  苏婉手一抖,粥洒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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