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醉翁指妖魇(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0字 发布时间:2026-04-19


  “你表舅?”阿蛮冷笑,“上次你说你表舅能通阴阳,结果请来个画符的江湖骗子,被一只水猴子追着咬了三天三夜,裤子都啃没了。”

  “那是意外!”朱小福涨红了脸。

  苏婉却忽然抬头:“其实……还有一条路。”

  我们都看她。

  她指尖轻点药囊,低声道:“回阳露虽出自药王谷,但北境‘寒髓井’每逢朔月也会凝出半盏,功效相近。而青蚨虫……我曾在《百蛊录》上见过记载,若以‘替身草’饲喂七日,也能逼出相似的精血。”

  “替身草?”阿蛮皱眉,“那不是坟地里长的鬼玩意儿?吃了会让人梦见自己死相的东西?”

  “正是。”苏婉点头,“但它极难寻,只生在‘阴阳错位’之地——比如乱葬岗、古战场,或是……驿站后山那片废村。”

  众人沉默。

  那村子,我们进大周边境时路过过。十里无人烟,屋舍倾颓,唯有一口歪脖老槐树杵在村口,树干上钉着三十六枚铜钱,随风晃荡,声如铃铎。

  据当地猎户说,那村三十年前一夜之间所有人消失,连鸡狗都没留下。后来有人夜里经过,总见炊烟袅袅,灶台作响,推门却空无一人。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去了。

  “要不去看看?”朱小福弱弱道,“反正……比撞上没脸新娘强吧?”

  我沉吟片刻,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国师布局多年,白鹤观是明棋,断魂桥是诱饵,而玉骨簪……或许才是真正的钥匙。既然他怕这簪子,那就更不能按他的步调走。

  “去废村。”我站起身,拍了拍刀鞘上的尘,“今晚歇息一宿,明日启程。阿蛮守夜,苏婉调理簪子,朱小福——”

  “在!”

  “把你的破袜子脱了烧了,臭得我都快被鬼闻到了。”

  “哎哟我的祖宗诶,这是我唯一一双干净的啊!”

  夜风穿过破窗,吹得油灯摇曳。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骨簪的根部。不知是不是错觉,簪尾似乎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先前被污垢遮住,如今才隐约可见:“愿随君骨碎,不教山河摧。”

  字迹娟秀,却不似女子所书,倒像一个男人,在极痛之时,用指甲生生抠进去的。

  我心头一震。

  这字……我在哪里见过?

  记忆如雾中行舟,忽而闪过一道画面:多年前某个雪夜,一座塌了一半的庙里,有个披黑袍的人背对我跪在香炉前,肩头颤抖,手中握着半截断簪,正往额头割去——

  “厉哥!”朱小福一声惊叫,把我拉回现实。

  我猛地睁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

  “你……你刚才流鼻血了。”苏婉递来一方帕子,眼神凝重,“而且血是黑的。”

  我抹了把脸,帕子上赫然是一道乌痕,腥气刺鼻。

  阿蛮眯眼看向我头顶的玉骨簪:“该不会……簪子在吸你的血?”

  我摇头,将帕子攥紧:“没事。只是旧伤发作。”

  可我知道,不是旧伤。

  是这簪子,在预警。

  它感应到了什么。

  我攥着那方染黑的帕子,指节发白。簪子在发烫,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烫,而是像埋在冰下的炭,阴阴地烧着骨头缝。

  “别装了,厉锋。”阿蛮一把扯下肩上的箭囊,往地上一蹾,“你脸色比朱小福画符失败时的黄纸还白。簪子要是真在吸你血,咱现在就得停。”

  “停不得。”我咬牙,“沉木洲就在前头,阴阳错位之地,回阳露最可能在那儿。再拖下去,朱小福脚上的火印会蚀进经脉。”

  “可你这血……”苏婉咬着下唇,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我刚配了点清瘴散,你含着,万一真有魇气入体,还能压一压。”

  我接过药丸,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那药丸带着点薄荷的凉意,一入口,喉头那股腥甜才压下去些。

  朱小福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我说……要不咱先念个‘安魂咒’?我新学的,保准灵!就是……就是有点费口水。”

  “你省省吧。”阿蛮翻了个白眼,“上次念咒,把野狗招来了三条,差点把你裤子叼走。”

  “那是意外!”朱小福急了,“狗也通灵的好不好!”

  正说着,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我们四人瞬间噤声,背靠背围成一圈。阿蛮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苏婉悄悄把银针夹在指缝;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新符,手抖得差点贴自己脸上。

  我按住簪子,那股阴烫更重了。

  “不是妖。”我低声道,“是人。”

  话音刚落,一个佝偻身影从雾里晃出来。是个老妪,披着蓑衣,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几株泛着幽蓝光的草。

  “你们……不该来沉木洲。”她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婆婆,我们只是路过,寻一味药。”苏婉上前一步,语气柔和。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直勾勾盯着我头上的簪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黑牙:“玉骨簪……竟认了你这半死之人做主?”

  我心头一震——她认得簪子?

  “你是什么人?”阿蛮箭尖微抬。

  “守坟的。”老妪慢悠悠掀开蓑衣一角,露出腰间一块残破的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钦天监”三字,“三十年前,国师下令封洲,沉木洲从此无活人进出。你们……是黑骑?”

  我瞳孔一缩。黑骑的名号,早已随皇城一同埋进灰烬,寻常人不该知道。

  “你知道国师在白鹤观做的事?”我沉声问。

  老妪没答,只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回阳露,长在阴坟阳冢交汇处。但取露者,需以心头血为引。你这簪子若真在预警……怕是你快撑不住了。”

  苏婉猛地看向我:“你早知道?”

  我没吭声。其实从簪尾刻字那刻起,我就隐约猜到——这簪子,是我娘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上面刻的是“以血饲骨,以骨镇魇”。

  原来,它不是预警,是索命。

  “别听她胡扯!”朱小福突然大喊,“我刚掐指一算,你这婆婆……脚没影子!”

  众人一愣,低头一看——果然,老妪站在雾中,脚下空空如也。

  阿蛮箭如流星,直射老妪心口。可箭穿过她身体,钉入身后树干,连片衣角都没擦到。

  “幻象?”我皱眉。

  “不。”老妪身形渐渐淡去,声音却更清晰,“是残魂。我守在这儿,等一个能解开簪咒的人……厉锋,你血脉未醒,强行催动玉骨簪,只会被它反噬成傀。”

  话音落,雾散了。篮子里的蓝草还在,幽幽发着光。

  “回阳草……”苏婉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叶片,“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冰。血脉觉醒?我厉家早被妖魔屠尽,哪还有什么血脉?

  “别想那么多。”阿蛮拍了下我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跪下,“先取露,治朱小福,再管你那破簪子。大不了……我一箭射碎它!”

  “别!”我和苏婉异口同声。

  朱小福却突然指着我头顶:“哎!簪子……簪子在动!”

  我一摸,簪尾竟微微颤动,像活物般轻轻叩着我后颈。紧接着,一段模糊画面涌入脑海——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人皮,中央石台上,躺着一具与我面容七分相似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支同样的玉骨簪。

  “厉锋!”苏婉扶住我摇晃的身体,“你脸色又黑了!”

  我咬破舌尖,强撑清醒:“走……去阴坟阳冢。那老妪没骗我们。”

  “可你……”

  “我死不了。”我扯出个笑,“黑骑的人,命硬。”

  朱小福小声嘀咕:“命硬也怕簪子硬吸啊……”

  阿蛮瞪他一眼:“闭嘴,背他走!”

  “我还能走!”我推开她,却腿一软,差点栽倒。

  最后还是苏婉架着我,朱小福在前头探路,阿蛮断后。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深处走。雾越来越浓,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忽然,朱小福“哎哟”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他爬起来,手里拎着半截朽木,木上刻着两个字:

  “……招魂。”

  朱小福抖着手把那半截木牌举到眼前,嘴里嘟囔:“这字儿歪得跟蚯蚓爬似的,可不就是‘招魂’?谁在这荒林子里立个招魂碑啊,也不怕勾来一堆冤鬼上身!”

  苏婉皱眉蹲下,指尖拂过那朽木断口,轻声道:“不是碑,是残柱。这木料……和钦天监旧制的引灵桩一样。”她抬头望向浓雾深处,“当年国师布阵封洲,用的就是七十二根引灵桩,镇压地脉阴气。若有一根断裂——”

  “那就等于撕了个口子。”我扶着树干喘了口气,簪子仍在后颈轻颤,像是在呼应什么,“阴魂可自由进出,阳人误入,便成祭品。”

  阿蛮冷笑一声:“所以咱们现在走的路,怕是早被开了‘门’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钟声响起。

  咚——

  一声,极沉,仿佛从地底碾过,震得脚下腐叶都在微颤。

  我们四人俱是一僵。

  “白鹤观的丧钟……”苏婉脸色发白,“那是……送魂的钟。”

  “不对。”我忽然低语,手按住心口,“它不是向外送魂……是往里召。”

  簪子猛地一烫,如针扎入骨。

  刹那间,脑海中的画面再度浮现:那具与我面容相似的尸体,胸口玉骨簪缓缓拔起,血如黑泉涌出,而石室四壁的人皮竟齐齐睁眼,发出无声尖啸!

  “快走!”我猛然挣脱苏婉搀扶,踉跄向前,“钟响三声,魂门大开!再不走,我们都得留在这儿喂阵!”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加快脚步。朱小福咬牙忍着脚伤,一手攥着符纸,一手拄着桃木杖前行;阿蛮收弓背我,苏婉则取出一枚青玉铃铛,边走边轻轻摇动,清越铃音在雾中荡开,似有一层薄光护住周身。

  行不过百步,雾渐稀薄,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死水沼泽。水面漆黑如墨,不见波澜,却浮着无数枯枝,枝头挂着灰白色的东西——细看竟是干瘪的茧壳,密密麻麻,随风轻晃,像吊死的人影。

  “阴坟。”我喃喃道。

  对岸一座石台半陷泥中,石台上生着一株奇异植物,通体透明如水晶,叶片上凝着几点银露,在黑暗中幽幽流转——正是回阳露。

  “阳冢……就在那儿。”苏婉指向石台下方,隐约可见几块残碑,碑文已被苔藓覆尽,唯有一角刻着“厉”字。

  我的心狠狠一抽。

  那是我家祖坟的方位。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这水……能过吗?瞧着就不干净。”

  阿蛮眯眼打量:“没桥,也没船。但这水不动,说不定能踩着那些枯枝过去。”

  “不行。”苏婉摇头,“那是‘缚魂枝’,专缠活人气。踏上去,魂就被锁了,身子空着走回去,成了行尸。”

  正说着,水面忽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自中心扩散。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钩,抓向最近的一根枯枝。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水下,浮起一张张扭曲的脸——男人、女人、孩童,皆双目紧闭,口鼻溢黑,身上缠满水草,如同沉溺多年后终于苏醒的溺亡者。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攀上枯枝,一个接一个,盘坐在枝头,面朝我们,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钟声。”我低声说,“等第三声。”

  苏婉握紧铃铛:“我们必须赶在钟响前取到回阳露。否则,这些怨魂一旦被彻底唤醒,整个沉木洲都会翻过来。”

  “那你守着朱小福。”阿蛮已解下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我游过去。”

  “你疯了?”我一把拽住她手腕,“这水里不知泡了多少怨魄,沾一滴就能蚀魂!”

  “那你说怎么办?”她瞪我,“你走两步都喘,苏婉要护阵,朱小福快瘸了,难道让回阳露自己飞过来?”

  我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玉骨簪从发中拔下。

  寒光一闪,簪尖直刺掌心。

  “厉锋!”三人齐声惊呼。

  血珠顺着簪尖滴落,还没沾地,就被簪身吸得干干净净。我咬牙忍住那股钻心的疼,掌心伤口竟隐隐发烫——这鬼东西,又在吸我的血。

  “你这是干啥?”朱小福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怀里那本破《太上驱邪符箓》扔了,“你疯啦?那簪子是索命的!老妪刚说完你就往自己身上扎?”

  “它要血,我就给。”我盯着簪尖,声音压得低,“但得让它听我的。”

  苏婉脸色发白,手指飞快掐诀,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药气,轻轻覆在我伤口上。“伤口不能封,”她咬唇,“它若断了血引,怨魂会立刻反噬。但……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我扯了扯嘴角,把簪子别回发间,“走吧,趁我还能站着。”

  阿蛮哼了一声,把箭囊重新背好:“行,你逞英雄。但水我照样得过——不过不是游,是射。”

  她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缠着符纸的箭,箭尾系着细如发丝的银线。“苏婉,借你那瓶‘引魂露’一用。”

  苏婉一愣,随即会意,从腰间小囊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阿蛮将瓶口对准箭镞,滴了三滴幽蓝液体。那箭顿时泛起微光,像活过来似的轻轻颤动。

  “这是……魂引箭?”朱小福眼睛一亮,“哎哟,阿蛮姐你藏得够深啊!这可是钦天监秘传,能穿阴界而不染怨气!”

  “少废话。”阿蛮拉满弓弦,目光如鹰,“我射对岸那棵枯柳——线连着,你们顺着爬过去。厉锋,你断后。”

  我点头,手却悄悄按在刀柄上。水面上雾气越来越浓,隐约有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小孩,又像老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听!”苏婉低喝,迅速在每人耳后贴了张黄符,“这是‘迷魂音’,专诱人心神离体。”

  话音刚落,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我眼疾手快扶住他,只见他双眼翻白,嘴里喃喃:“娘……我饿……”

  “糟了!”苏婉脸色一变,“他魂魄被勾走了!”

  阿蛮一咬牙,箭已离弦。那支箭破雾而去,稳稳钉入对岸枯柳。银线绷直,如一道细桥横跨黑水。

  “快走!”她催促。

  苏婉背起朱小福,手脚并用爬上银线。阿蛮紧随其后。我最后一个,刚踏上银线,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抓向我脚踝!

  我反手一刀劈下,刀刃却穿过那手,毫无阻碍。不是实体,是幻象!

  可那手却死死攥住我的脚,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竟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四周全是烧焦的尸骸——那是我家被屠那夜的场景。

  “厉锋!”苏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传来,“别看!那是你心魔!”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一激,幻象碎裂。脚踝上的手也化作黑烟散去。

  我喘着粗气,加快脚步。刚踏上对岸,身后银线“嘣”地断裂,整条河面翻涌如沸,无数怨魂浮出水面,张着嘴无声嘶吼。

  “走!”我低吼。

  四人跌跌撞撞冲进密林。林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

  “回阳露在哪?”阿蛮低声问。

  苏婉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映不出人影,却浮现出一点微弱的绿光。“在林子深处,靠近……一座破庙。”

  “破庙?”朱小福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嘟囔,“哎,我梦见我娘给我煮了碗阳春面……咦?我咋在这儿?”

  “你魂差点被勾去吃面了。”阿蛮没好气,“再睡,就真去阴间吃。”

  朱小福吓得一哆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镇魂符!保命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咳起来,喉头泛甜。玉骨簪又在吸血,比刚才更急。

  “你脸色很差。”苏婉担忧地看着我。

  “死不了。”我摆摆手,“先找回阳露。”

  忽然,前方林中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悦耳,却透着诡异。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来,手里提着盏纸灯笼,笑嘻嘻道:“哥哥姐姐,迷路了吗?”

  我们四人瞬间绷紧。

  这地方,怎会有活人小孩?

  阿蛮箭已上弦,我按住她手臂,低声道:“别动。她不是人,是‘引路灯’——专骗活人魂魄去喂阵眼。”

  小女孩歪头一笑,灯笼里火光忽明忽暗:“可你们……已经进来了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团红雾,朝我们扑来!

  “闭眼!”苏婉大喊,同时甩出一把药粉。

  药粉遇雾即燃,爆出刺目白光。红雾惨叫一声,缩回林中。

  “快跑!”我拽起朱小福,“她会再来!”

  我们狂奔,身后铃声不断,越来越近。忽然,前方出现一座残破小庙,门匾歪斜,写着“慈恩”二字,字迹斑驳,血迹未干。

  “就是这儿!”苏婉喘着气。

  我们冲进破庙,阿蛮反手将门死死抵住。门外铃声骤停,仿佛那红衣小女孩也知这庙中有古怪,不敢擅入。

  庙内腐朽不堪,神像倾颓,泥胎碎了一地,露出里面填塞的黄纸与乱草。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中央摆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盏琥珀色的液体——正是《百草异闻》中记载的“回阳露”,能唤醒三日内的游魂,续命燃魄。

  “找到了!”朱小福激动得声音发抖,“快给老妪用!”

  苏婉正要上前,我却猛地伸手拦住她:“等等。”

  “怎么?”她一怔。

  我盯着那碗,玉骨簪突然一阵灼热,几乎烫穿头皮。眼前浮现出一丝残影——碗底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而是一张扭曲的脸,嘴角裂到耳根,眼中淌血。

  “有诈。”我低声道,“那是‘替命蛊’设的局。真回阳露不会盛在 открытой 碗里,更不会……摆在明处。”

  话音未落,那碗竟自行晃动起来,液体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每一道波纹都像在念咒。庙外风止,林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被吞没。

  阿蛮缓缓松开抵门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向香案。

  铜钱落地,未响。

  它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如被无形之线吊着。

  “阴锁地脉。”她冷笑,“这庙是活的,踩进来那一刻,出口就没了。”

  众人皆惊。

  我靠在墙边,喉头又是一甜,抬手抹去,指尖尽血。簪子吸得愈发急了,像是嗅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可我知道,它不是在救我——它是在借我的血,感应某种东西。

  “它想让我看见什么。”我喃喃。

  闭上眼,任由血顺着发丝滑落,滴入簪身。刹那间,识海翻涌——

  我看见一个披发女子跪在庙中,背对着我,肩头微动,似在哭泣。她手中抱着个襁褓,低声哼着童谣:“月儿弯弯照九州,娘亲抱儿过河洲……”

  歌声凄婉,听得人心头发酸。

  忽然,她不唱了。

  头缓缓转过来——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

  她抬起手,指向我:“你来了……终于来了。”

  我猛地睁眼,冷汗涔涔。

  “你怎么了?”苏婉扶住我摇晃的身体。

  我喘息着,嗓音沙哑:“这庙……供的不是神。是个被献祭的母亲。她的孩子被人夺走,魂魄钉在这做阵眼,引渡亡灵,滋养邪物。”

  “所以回阳露是饵?”阿蛮眯眼。

  “对。谁想喝,就得先交魂魄作引。”我指了指头顶横梁,“看那里。”

  三人抬头。

  横梁之上,垂下七盏纸灯笼,皆作婴儿拳头大小,灯芯幽蓝,火光不跳。每一盏灯芯里,都蜷缩着一个极小的人形轮廓,像是未出世的婴灵,在火中沉睡。

  “七灯锁魂阵。”苏婉脸色惨白,“以母怨为引,婴魂为薪……难怪这片林子阴气不散。”

  “那现在怎么办?”朱小福声音发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妪魂飞魄散?”

  我沉默片刻,伸手拔下玉骨簪。

  血珠滚落,簪身微鸣,竟主动指向庙后一处塌陷的地砖。

  “它知道路。”我说,“真正的回阳露,不在庙里,在地底。”

  阿蛮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布下幻局,把真物藏了起来?”

  “嗯。而且藏的人,不想让恶灵得逞。”我看向那块地砖,“也许……是那个母亲的残念。”

  我们合力掀开地砖,下面是一道石阶,蜿蜒向下,湿冷气息扑面而来。石阶两侧嵌着萤石,幽光微亮,照见墙上刻满符文——竟是失传已久的“守魂契”,以血书成,字字泣血。

  “这是……封印?”朱小福凑近看。

  “是誓约。”我轻抚石壁,“有人发过誓,要护这孩子周全。”

  下到尽头,是一间不足方丈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下压着一块玉牌,上书“回阳”二字。鼎盖紧闭,缝隙缠着九道红线,每一道都系着一枚孩童乳牙。

  苏婉小心翼翼启鼎,一股温润药香弥漫开来。鼎中静置一支玉管,内盛清露,光华流转,如星河凝缩。

  “这才是真正的回阳露。”她双手微颤,“保存得法,需以‘寒心木’为匣,‘守魂鼎’为炉,日夜以净念温养……这得是至亲之人所为。”

  “所以那个母亲……还有人在帮她。”我低声道。

  正欲取管,玉骨簪突然剧烈震颤,几乎脱手而出。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识海再度被撕开!

  这一次,画面清晰无比:——夜雨滂沱,一名青衫男子背着鼎冒雨奔逃,身后追兵如潮。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襁褓,口中不停念道:“阿宁莫怕,爹带你走……爹答应过你娘,护你一生平安……”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他面容。

  那张脸……竟和我有七分相似!

  我猛地甩头,识海如被刀剜,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玉骨簪“叮”一声掉在石台上,嗡嗡作响,仿佛在催促什么。

  “厉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苏婉一把扶住我胳膊,指尖冰凉却稳。她身上还沾着黑水河的腥气,发梢滴着水,却先顾着我。

  “没事。”我咬牙站起,捡起簪子塞进怀里,“刚才……看到点东西。”

  “是不是又见鬼了?”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跟你说,这地方阴气重得能腌咸鱼!刚才我听见墙里有小孩哭,八成是——”

  “闭嘴!”阿蛮一箭射穿他脚边的破瓦罐,碎瓷片溅了一地,“再胡说八道,下一箭就钉你嘴上。”

  朱小福立刻捂嘴,只敢用眼神疯狂示意:那罐子里刚才真有东西在动!

  我没理他们斗嘴,盯着石室角落——那里有个半埋在土里的木箱,箱角刻着“太医院藏”四个小字,漆已剥落,但字迹犹存。

  “苏婉,认得这印吗?”

  她凑近一看,脸色微变:“是前朝太医院的封箱印……可这箱子不该在这儿。太医院的典籍,三年前就全被焚毁了,连灰都没剩。”

  “未必。”我抽出腰间短刃,撬开箱盖。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墨迹未褪,画的是“封血镇魂符”——正是用来压制吸血邪器的。

  “有人提前来过。”我皱眉,“而且懂丹符之术。”

  “会不会是……那个青衫男子?”苏婉轻声问。

  我摇头:“他背的是婴儿,应该就是我。可他若真逃出来了,为何我从小在锦衣卫孤儿营长大?”

  正说着,玉骨簪又是一震。这次不是幻象,而是指向东南方——沉木洲的方向。

  “得走。”我收起符纸,“回阳露虽到手,但母亲魂魄还在阵中。七灯未灭,阵眼不散。”

  “可外面全是雾!”朱小福哀嚎,“我刚探头看了一眼,雾里有东西在爬!腿比人长,脖子能转三圈!”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