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活碑触灵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5字 发布时间:2026-04-11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却响起那支童谣,这次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耳根唱:

  “……回头见鬼门开。”

  那童谣的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湿冷的蛛丝缠上脖颈。我咬破舌尖强撑清醒,血味在口中漫开时,竟与玉佩上的血丝同频搏动起来。

  歪脖子树根下埋着的符纸被雨水浸透了半边,我抖着手撕开一张“引雷诀”,指尖刚触到朱砂纹路,整叠符箓突然无风自燃——不是寻常火焰,而是幽蓝的冷焰,像从地底渗出的磷火。

  “活碑触灵,连阴符都能点着?”阿蛮在远处惊呼,“这他妈是自焚预警啊!”

  我没空回应。喉头腥甜翻涌,眼前景象开始碎裂、重组。雾谷深处传来呜咽般的风声,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钥匙……归还钥匙……”我的膝盖一软,跪倒在泥水里,短刀拄地才没彻底倒下。

  就在这时,玉佩猛地一震。

  一道影子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单膝跪地,宽大的玄色袍角扫过湿漉漉的草叶。他戴着半张白骨面具,身形虚浮如烟,可落地时却压得泥土下陷三寸。

  “别动。”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口古井传来,“你是谁?”

  我喘着气,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沫。那血落在泥中,竟蜿蜒成一行小字:勿信青鳞。

  白骨面具人瞳孔骤缩,一把扣住我手腕。他的掌心冰冷,脉息却炽热如熔岩。“你体内龙脉未稳,已被‘沉香引’残魂标记。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娘留下的印记。”

  “我娘……到底是谁?”

  他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铃声清越,竟将四周逼近的黑影逼退数丈。追兵们在铃声外踟蹰不前,连那匹骨马都焦躁地刨着蹄子。

  “我是守陵人。”他终于开口,“二十年前,你娘抱着尚在襁褓的你闯入归墟门禁地,以活碑之身封印‘夜魇井’。她没死,只是被镇在井底,成了锁链的一部分。”

  我浑身发僵。

  原来那每夜纠缠我的童谣,并非噩梦——那是她在井底,借风雨之力,一丝丝传出来的求救。

  “为何现在才出现?”我嘶哑地问。

  “因为‘青鳞引’今日才真正苏醒。”他盯着我胸前玉佩,“而你也终于走到了断云崖。这里曾是她最后站立的地方。”

  远处,青铜面具人忽然仰天长啸,身后黑潮翻滚,竟凝成一座虚幻城楼轮廓——檐角高挑,匾额上三个古篆若隐若现:归墟门。

  “他们要启‘逆魂阵’。”守陵人语气骤紧,“想借你血脉唤醒井中残魄,把活碑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

  我艰难抬头:“怎么破?”

  “很简单。”他缓缓摘下面具一角,露出半张布满银色纹路的脸,“你得先死一次。”

  我一怔。

  “让噬魂瘴吞了你。”他说,“真正的活碑,能在死气中重生。我会在井口等你——只要你能听见那首童谣,就还能回来。”

  雨更大了。

  我望着雾谷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忽然笑了:“若我不回来了呢?”

  “那我就把你娘的骨灰挖出来,”他竟也扯了扯嘴角,“拌进药丸,天天喂你爹吃。”

  我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哪怕牵动内伤咳出血来。

  “成交。”

  我站起身,将最后一张未燃的符纸塞进他手中:“替我转交苏婉——就说锅里的姜汤别倒,等我回来喝。”

  雨砸在断云崖的石阶上,溅起的水花像碎银子,凉得刺骨。我裹紧湿透的黑袍,脚底踩着滑腻的青苔,一步一滑往下走。身后雾谷的白气翻涌如活物,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我一口。

  “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拉屎。”我低声骂了一句,喉咙里还带着血腥味。

  刚拐过一道断崖,忽听头顶“嗖”的一声——

  “趴下!”一声娇喝炸响。

  我本能地伏地翻滚,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钉进崖壁,箭尾嗡嗡震颤。抬头一看,阿蛮正站在对面崖顶,叉腰怒吼:“角厉锋!你再乱跑,老娘把你钉成刺猬!”

  “你不是在百里外守皇陵?”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哑着嗓子问。

  “守个屁!你前脚刚进雾谷,后脚归墟门的‘血鸦’就围了皇陵。要不是朱小福那怂包用三张符纸糊弄出个假尸,我早被他们剁成肉酱了!”她咬牙切齿,手一扬,又搭上一支箭,“苏婉让我盯着你,别让你一个人送死。”

  话音未落,崖下突然传来一阵怪笑,阴森又滑稽:“哎哟,厉锋兄,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三天三夜,连泡面都吃完了!”

  朱小福从一块巨石后探出头,浑身湿得像落汤鸡,怀里还抱着个破陶罐,罐口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符纸。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画着不知哪门子的驱邪符,一半被雨水冲花了,活像唱戏的。

  “你在这儿干嘛?”我皱眉。

  “守阵眼啊!”他一拍胸脯,结果手一滑,陶罐“哐当”掉地,里头滚出个黑乎乎的球,“哎呀!我的‘镇妖糯米团’!”

  我:“……那是你晚饭吧?”

  “才不是!这是用百年糯米、童子尿、还有我祖传的朱砂符灰揉的!”他手忙脚乱去捡,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坐进泥水里,嗷了一声。

  阿蛮在崖上翻了个白眼:“这货说归墟门在断云崖布了‘蚀骨引魂阵’,专吸活碑体质的魂魄。你要是直接下去,不出半炷香就得变行尸走肉。”

  我心头一沉。活碑体质——母亲留给我的“礼物”,能镇压妖气,也能被妖物反噬。难怪归墟门死咬我不放。

  正想着,胸口忽然一阵灼痛,皮肤下隐隐有黑纹蔓延,像藤蔓爬过骨头。我咬牙按住心口,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糟了,妖力侵蚀提前了!”朱小福爬起来,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快!咬住这个!能压住三刻钟!”

  我接过符纸,刚要塞嘴里,却见符上歪歪扭扭写着:“朱小福保命符——吃了不拉肚子”。

  我:“……你拿错了吧?”

  “哎呀,背面背面!”他急得直跳脚。

  我翻过来,背面果然画着正经符咒,只是墨迹被雨水晕开,像只哭花脸的猫。

  刚咬住符纸,崖下忽然传来一阵低吟,如泣如诉,正是那首童谣:“月照夜魇井,娘在井底眠……”

  那童谣一响,四周的雨声仿佛都凝滞了。

  我浑身一僵,符纸在齿间发烫。这歌……是娘临死前哼的最后一句。可她明明葬在青崖下,怎会与“夜魇井”扯上关系?

  朱小福脸色刷地惨白,抱着破陶罐连滚带爬往后缩:“不、不该这时候响的!阵法还没启动,怨灵不该苏醒!”

  阿蛮在崖顶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崖底幽谷:“别出声!有东西在动!”

  我强压胸口翻涌的黑气,眯眼望向雾中——只见谷底原本干涸的古井口,竟缓缓渗出暗红液体,像血,又似锈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上,竟逆流攀上断崖,如藤蔓般缠绕着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柱。

  “蚀骨引魂阵……已经启用了?”我低声道,嗓音沙哑如磨刀石。

  “不可能!”朱小福哆嗦着,“归墟门至少要七名祭司同时施法,还得用活碑之血为引!除非……”他猛然瞪向我,“除非你体内妖力外泄,成了阵眼的‘活引’!”

  我心头剧震。

  难怪胸口痛得早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抓我——只要逼我靠近,我的血脉自会唤醒大阵。

  童谣声渐近,井口处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有个女子身影,长发垂地,衣袂飘荡,背对着我们,站在血水上。

  “娘……?”我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角厉锋!别过去!”阿蛮厉喝,“那是幻象!你看她脚下!”

  我定睛一看——那女子虽形貌酷似母亲,可双脚离地三寸,悬在空中,且倒映在血水中的影子,竟是个头生双角、舌长过膝的恶鬼!

  就在我分神刹那,胸口黑纹骤然暴起,如蛇般窜上脖颈。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黑血喷出。

  “符效撑不住了!”朱小福惊叫,手忙脚乱翻包袱,“还有一张‘镇魂安魄帖’,但得贴在心口……谁去?”

  阿蛮在高处无法下来,朱小福吓得腿软,而我已摇摇欲坠。

  那血雾中的“母亲”却忽然转过身来,嘴角裂至耳根,轻声道:“厉儿……娘好想你……下来陪娘……”

  声音温柔,一如儿时。

  我手指微颤,几乎要迈出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远处山道上传来清越笛声——

  “呜——呜——”

  三声短,两声长,正是皇陵守卫间的“安魂调”。

  血雾猛地一颤,那鬼影发出一声尖啸,迅速缩回井中。血水倒流,古井重归死寂。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山道尽头走来一人,披着蓑衣,手持竹笛,步履从容。雨水顺着他帽檐滴落,却始终不沾衣袍半分。

  “沈先生?”朱小福惊呼。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正是皇陵供奉,沈砚之。他素衣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淡得像看透了生死。

  “你不是在守皇陵?”我扶着石壁喘息。

  “皇陵有结界,血鸦破不开。”他淡淡道,“倒是你,再往前一步,魂就被抽干净了。”

  他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叮铃作响。我体内躁动的黑气竟渐渐平息。

  “这是……?”

  “你母亲留下的‘锁魂铃’。”他目光微沉,“她说,若有一天你被活碑之力反噬,便将此铃交予你。只是……”他顿了顿,“她还说,夜魇井里的,从来就不是她。”

  我浑身一震。

  “那……是谁?”

  沈砚之望向那口古井,眼神复杂:“是你出生那夜,被你母亲封印的‘另一个你’——她的双生姐妹,也是归墟门的第一任圣女。”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透出一丝灰光,照在断云崖上,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雨停了,崖上湿漉漉的石头泛着冷光。我盯着那口夜魇井,喉咙发干,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另一个我?”我哑着嗓子问,“双生姐妹?那她怎么……成了归墟门的圣女?”

  沈砚之没答,只把锁魂铃塞进我手里。那铃铛冰凉,却在我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心跳。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阿蛮突然从崖边探出头,弓已拉满,箭尖直指我们身后,“有东西追上来了——三道黑气,御剑的,速度不慢!”

  朱小福一个哆嗦,差点把怀里那叠黄符全撒了:“哎哟我的祖宗!刚消停会儿又来?我这符纸还没晾干呢!”

  “你那符是拿口水画的吧?”阿蛮翻了个白眼,“上回贴门神,结果招来一只醉酒山魈,差点把你当酒坛子扛走。”

  “那是意外!”朱小福急得直跺脚,“我那是在试验‘引灵符’的新配方……”

  “闭嘴!”我低喝一声,握紧锁魂铃。铃铛轻轻一晃,竟发出极细的嗡鸣,像母亲哼过的调子,却不再阴森,反倒带着安抚之意。

  沈砚之忽然拽我胳膊:“走!他们冲的是你——活碑体质刚被阵法激发,气息外泄,十里内妖魔都能闻到味儿。”

  “那你还站这儿聊天?”阿蛮骂了一句,反手一箭射出。箭矢破空,正中崖下一道黑影的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御剑歪斜,差点栽进深谷。

  “我背小福!”我一把拎起朱小福后领,像提只鸡似的甩到背上。他“哎哟”一声,手忙脚乱抱住我的脖子:“厉大哥!轻点!我颈椎还没炼成铁骨!”

  阿蛮翻身上马——那匹黑马是黑骑护卫的老伙计,通体漆黑,连眼睛都像墨玉。她冲我吼:“上马!我带你俩!”

  我刚跃上马背,三道黑影已至崖顶。为首那人黑袍翻飞,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声音嘶哑:“厉锋,交出活碑之心,归墟门可赐你不死。”

  “归墟门?”我冷笑,“你们连圣女都关不住,还敢来要我的心?”

  鬼面人一愣,显然没料到我知道内情。沈砚之趁机甩出三道符箓,口中念诀:“天火为引,地煞为牢——封!”

  符纸燃起蓝焰,在空中结成一道火网。黑袍人急退,却有一人躲闪不及,被火舌舔中手臂,顿时惨叫,皮肉焦黑,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竟是傀儡!

  “糟了!”朱小福趴在我肩上惊呼,“是‘骨傀儡’!归墟门用活人炼的替身,打不死的!”

  “谁说打不死?”阿蛮冷笑,从箭囊抽出一支赤红箭矢,箭羽上缠着朱砂符,“这是我特制的‘破煞箭’,专烧阴傀!”

  她拉满弓,箭如流星。那骨傀儡刚爬起,就被一箭穿心,轰然炸开,化作一堆焦骨。

  “走!”沈砚之跃上另一匹马,与我们并驾齐驱。马蹄踏过断云崖的碎石小径,溅起水花。

  朱小福还在喘:“厉大哥……你背上有汗……我、我有点滑……”

  “再废话把你扔下去。”我咬牙。

  他立刻噤声。

  跑了约莫半里,前方林中忽然闪出一道白影。我心头一紧,手已按上刀柄——却见那人一身素白道袍,腰间悬着药囊,面容清秀,竟是个少年郎。

  “别动手!”少年举起双手,声音清亮,“我是来帮你们的!苏婉让我来的!”

  那少年站在林间,晨雾还未散尽,湿气凝在他道袍的下摆上,洇出一圈淡淡的药草香。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

  “苏婉?”我勒住马缰,声音绷得发紧,“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是我的师姐。”少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她昨夜托青鸟传信,说你们会被追杀,让我在此接应。”

  阿蛮冷笑一声,弓弦未松:“巧了,归墟门的狗才走,你就来了?谁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

  少年不恼,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昙花——正是苏婉从不离身之物。

  我心头一震。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我亲手为她寻来的南荒灵玉所制。当年她笑着插在发间,说:“厉锋,这簪子若有灵,定能护你一次。”

  后来她失踪前一夜,簪子不见了。

  “这……”我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沈砚之策马上前一步,眯眼打量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白露。”少年垂首,“药王谷外门弟子。师尊说我天赋不足,只能采药熬汤,炼不得长生丹。”

  朱小福突然从我背上探出脑袋:“药王谷?就是那个‘活死人、肉白骨’的药王谷?哎哟!早说啊!我娘当年难产,多亏药王谷的老神医一针回阳!”

  白露冲他笑了笑,温声道:“家师常说,医者不问恩报,只求无愧于心。”

  他说得平淡,可我却听出几分苦涩。

  “带路吧。”我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但若你敢耍花样——”我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滚落,渗进泥土,“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活碑之血的味道。”

  白露看着我掌心的血,瞳孔微缩,低声道:“原来真是你……师姐说,你的血能唤醒沉睡的魂魄,也能引来九幽的恶鬼。”

  我没再说话,只将刀收回鞘中。

  一行人随他转入密林深处。路径愈发崎岖,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穹顶,遮得天光昏暗。偶尔有乌鸦扑棱飞起,叫声凄厉,像是哭丧。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山谷隐于群山环抱之中,溪水潺潺,草木葱茏。几间茅屋依山而建,屋前晾着成片的药材,赤芝、茯苓、龙胆草……还有一株罕见的“夜明藤”,在微光中泛着幽蓝的荧彩。

  “到了。”白露轻声道,“这里叫‘忘忧谷’,外人找不到入口,只有药王谷的引魂灯才能点亮迷阵。”

  沈砚之跳下马,四下查探片刻,回头对我点头:“阵法痕迹很淡,但确是上古残阵,连归墟门的追踪咒也破。”

  阿蛮收起弓,活动了下酸痛的肩:“总算能喘口气了。”

  朱小福一落地就瘫坐在地,哀嚎:“我骨头都要散了!厉大哥你是铁背吗?背着个人还能跑这么快!”

  我没理他,只望着那间最靠里的茅屋。窗棂半开,帘幕低垂,仿佛有人影一闪而过。

  “苏婉……在里面?”我问。

  白露摇头:“她不在。但她留了东西给你。”

  他递来一个青布小包,用红线细细缠着。

  我接过,指尖触到布面那一瞬,心口猛地一颤——布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是她惯用的“雪魄熏香”。

  我颤抖着解开线结。

  里面是一枚铜镜,古旧斑驳,背面刻着双鱼缠绕的纹路。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

  “这是……照魂镜?”沈砚之凑近看,“传说能窥见前世今生的遗物?”

  白露点头:“师姐说,只有活碑之心与锁魂铃共鸣时,它才会显影。她让你……别急着去找她。”

  “为什么?”我猛地抬头。

  “因为她怕你看见真相后,会恨她。”白露低声说,“她说,她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风忽然停了。

  风停了,连铁匠铺里炉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我攥紧照魂镜,铜边硌得掌心生疼,“那她是谁?归墟门的傀儡?还是……妖?”

  白露没答,只低头拨弄腰间药囊。阿蛮“嗤”了一声,把弓往肩上一扛:“管她是谁,敢动我兄弟,老子一箭穿她喉咙!”

  “别冲动!”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黄符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那镜子邪门得很!我刚瞧见灰雾里有东西在动……像……像条蛇!”

  “你闭嘴。”我瞪他一眼,“上次你说符能驱鬼,结果烧了自己眉毛。”

  朱小福委屈地摸了摸焦黑的眉梢:“那、那是风太大……”

  铁匠铺老板是个瘸腿老头,正蹲在炉边打铁,闻言头也不抬:“后生,你们要躲归墟门,就别在这儿吵吵。我这铺子小,经不起妖风折腾。”他敲了敲一块烧红的铁胚,“再吵,我就把你们全打成锄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忘忧谷虽安全,但归墟门既然能追到谷口,说明他们已经盯死了我们。苏婉留镜,是警告,也是线索。

  “白露,”我转向少年,“你说活碑之心和锁魂铃能唤醒镜子——那两样东西在哪儿?”

  白露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玉铃铛:“锁魂铃在我这儿。活碑之心……据说在城南废庙的‘哭井’底下。但那地方,三年前就闹鬼,连野狗都不敢靠近。”

  “我去。”阿蛮立马接话,“你俩伤还没好利索,小道士胆子比米粒还小,白露又是个药罐子——除了我,谁还能下井?”

  “我也可以!”朱小福急了,一拍胸脯,“我会画‘避阴符’!还能念《太上驱邪咒》!”

  “你念咒能把鬼念笑。”阿蛮翻白眼。

  我正要开口,忽然——

  “叮铃。”

  一声轻响,不是白露手里的铃铛。

  是照魂镜背面,那双鱼纹路竟自行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颤音。镜面灰雾翻涌,渐渐凝成一道人影轮廓。

  “苏婉?”我脱口而出。

  人影模糊,却缓缓抬起手,指向铁匠铺后墙。

  “她在示警!”白露惊道。

  话音未落,后墙“轰”地炸开!砖石飞溅中,一道黑影裹着腥风扑来,利爪直取我咽喉。

  “小心!”阿蛮弓弦一响,箭矢破空。

  黑影半空扭身,竟用爪子夹住箭杆,反手掷回!箭尖直奔白露面门。

  我拔刀横斩,刀光如电,将箭劈成两截。但那黑影已落地,身形佝偻,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井里爬出来——正是城南废庙附近常见的“水尸妖”。

  “妈呀!真有鬼!”朱小福尖叫着往铁匠炉后钻,结果一脚踢翻水桶,滑了一跤,屁股坐进冷水里,符纸全湿了。

  水尸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指甲暴涨三寸,再次扑来。

  我迎上,刀锋劈向它脖颈。可刀刃竟如砍进泥沼,滞涩无比。水尸妖咧嘴一笑,腐臭扑面。

  “它身上有归墟门的‘蚀骨咒’!”白露喊道,“普通兵刃伤不了!”

  阿蛮咬牙搭上三支箭:“我试试破它眼!”

  就在这时,朱小福从水里爬起来,湿透的道袍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忽然盯着水尸妖脚下的水渍,眼睛一亮:“等等!它怕火!水尸遇火即溃!”

  铁匠老头冷哼一声,抄起烧红的铁钳,猛地掷向水尸妖。

  “嗤——!”

  铁钳砸中妖物胸口,白烟腾起,水尸妖惨叫倒地,身体迅速干瘪。

  我趁机一刀斩下它头颅。黑血喷溅,腥臭弥漫。

  “呼……”我拄刀喘息,手心全是汗。

  铁匠铺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还在幽幽地烧着,映得满墙人影摇晃。那水尸妖的尸首蜷缩在地,像一摊被晒干的烂泥,渐渐化作黑灰,随风散了。

  我收刀入鞘,走到后墙破洞边往外看。夜色沉沉,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只野猫都没有。方才苏婉在镜中指向此处,绝非无因。可这墙后除了堆着些废旧木料和生锈的铁器,并无异样。

  “它怎么找来的?”朱小福哆嗦着拧干道袍袖子,“我们明明没暴露行踪……”

  白露蹲下身,用银簪挑起地上残留的一缕黑血,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蹙:“这不是普通的水尸。它体内有‘引魂砂’的味道——归墟门的人,把活人的魂魄炼进了妖躯。”

  阿蛮啐了一口:“畜生。”

  我心头一紧。引魂砂是禁术,需以至亲之人的骨血为引,让妖物循着因果气息追踪千里。他们竟拿无辜百姓炼成了猎犬。

  “所以……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低声说,“谁和我有血缘?谁又能成为他们的饵?”

  没人答话。答案太沉重。

  铁匠老头这时慢悠悠走过来,用铁钳拨了拨地上的灰烬,咕哝道:“城南废庙那口井,三年前塌过一次,压死了七个人。后来每逢阴雨,井口就往外渗黑水,有人说听见哭声……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闭了闭眼。哭井之名,果真不虚。

  “现在去?”阿蛮活动肩颈,弓背发出咔哒一声响,“趁他们还没派更强的玩意儿来。”

  “不行。”白露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锁魂铃未鸣,照魂镜尚不能控。若贸然取心,反会被碑灵噬魂——你忘了谷主怎么说的?‘活碑之心,非死不启’。”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镜子。双鱼纹已静止,镜面重归灰雾蒙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那就等。”我说,“等一个合适的时辰。”

  三日后,晴转阴,月隐星稀,正是天地浊气升腾之时。

  我们换了装束,混入城南一处荒废的集市。废庙就在街尾,红墙剥落,匾额断裂,只剩半截“慈”字挂在檐下。庙门虚掩,门缝里爬出青苔般的霉斑。

  我在庙外布下朱小福画的遮影符,又让阿蛮在高处警戒。白露则取出几味药粉,洒在四角,以防阴气反噬。

  “你真要亲自下?”他望着我,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我点头:“苏婉指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井口在庙后院,覆着一块残破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已被风雨磨平大半。我掀开石板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井中不见水光,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锁魂铃在怀中微微发烫。

  我系好绳索,将照魂镜贴身收好,正要下去,朱小福忽然拉住我袖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我……我会避阴阵!”

  我看他一眼。这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道士,此刻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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