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每到月圆之夜,那疤痕都会灼痛,原来不是旧伤复发,而是体内的龙脉余毒在冲撞封印。
朱小福突然蹲下,捧起那堆烧尽的符灰,颤声道:“师父……您一直知道我会来?”
灰烬中,竟浮起点点金光,聚成一行小字:“福儿,莫信国师,青城山上有真经。”
“青城山?”苏婉猛地翻开《青囊残卷》,一页泛黄的舆图飘落——正是大周西南边陲的群山密林,其核心处标注着一座早已湮灭的古观:太素观。
“这不是医书。”她声音微颤,“这是前朝炼气士留下的‘葬龙谱’,记载了天下七十二处龙脉节点与镇压之法……而皇城地底那颗‘尸丹’,只是其中之一。”
陈九针接过竹简,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三百年前,我们封印了第一条堕龙。如今,它醒了。而你们几个,一个身负寒魄骨,一个携着借魂符,一个是青囊传人,还有一个……”他看向阿蛮,“身上带着北狄狼神血契的丫头,都不是偶然被送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指向药柜最底层一坛尘封的药酒:“喝下它,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龙脉反噬。但记住,厉锋,你不是在继承父亲的命运——你是在改写它。”
我接过酒坛,仰头饮尽。一股灼热直贯四肢百骸,与寒魄骨的冰冷交织缠斗,竟在经脉中激荡出淡淡霞光。
屋外,影傀渐渐退去,血月也隐入云层。
风,终于静了。
我放下空坛子,喉咙里还烧着那股药酒的劲儿,像是吞了块冰又灌了口火。寒魄骨在骨缝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根银针在扎,又像有股清泉在冲刷经脉。苏婉凑过来,指尖搭在我腕上,眉头微蹙:“脉象乱得像打翻的药罐子,但……奇了,寒热相激,反而压住了龙脉的躁动。”
“那不挺好?”朱小福缩在药柜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眼睛滴溜溜转,“我刚画了张‘安神定魄符’,要不要贴你脑门上?保你睡得比死猪还香!”
“你贴自己脑门上吧。”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符纸飘落,“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你当箭靶子练?”
朱小福哎哟一声,赶紧捡起符纸塞回怀里:“我这是为厉大哥好!你们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我懒得理他们斗嘴,低头看着掌心——皮肤下隐约有淡青色纹路游走,那是寒魄骨与龙脉之力初步融合的征兆。陈九针说得对,我不是在继承,是在改写。可怎么改?拿命去填吗?
正想着,药铺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老头探出头,灰布袍子沾满药渣,手里还端着个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黑烟。“吵什么吵?”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老夫熬药呢,再闹,全给我滚出去!”
苏婉眼睛一亮:“李伯?您还在这儿?”
“小婉?”老头眯起眼,认出她后神色缓了些,“你爹当年留下的‘青囊三卷’,我还替你收着呢。”他瞥了眼我们几个,“不过你们这群小崽子,惹的麻烦可不小啊。归墟门的黑雾都飘到我这后巷来了。”
“您知道归墟门?”我问。
“哼,三十年前他们就想挖我这药铺地下的‘地脉眼’,被我用七十二味毒草熏得屁滚尿流。”李伯把砂锅往地上一放,锅盖掀开,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正好,你们来得巧。这锅‘引龙汤’,本是给寒魄骨配的,但缺一味主药——龙涎草。”
“龙涎草?”阿蛮皱眉,“那不是只长在皇陵龙脉口?现在那儿全是影傀和国师的爪牙!”
“所以得有人去偷。”李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不过嘛……老夫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你,”他指着我,“喝完药酒后,寒魄骨与龙脉共鸣,能短暂感应龙脉走向。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埋在药铺地窖深处的‘活尸丹’残渣。你爹当年封印龙脉时,留下了一小块,就藏在丹炉底座夹层里。”
我心头一震:“我爹的东西?”
“对。那东西对你有用,对我也有用。”李伯眼神忽然锐利,“而且,你不想知道玉清真人为什么盯上你家吗?答案,可能就在那残渣里。”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药锅还在咕嘟冒泡,像在催促。
朱小福突然举手:“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李伯不耐烦。
“地窖……有老鼠吗?我怕老鼠,特别怕那种会说话的老鼠!上次在城隍庙,一只老鼠冲我喊‘小道士你阳气太弱’,吓得我三天没敢出门!”
阿蛮翻了个白眼:“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塞进药锅当柴烧!”
苏婉却认真道:“李伯,地窖安全吗?归墟门的人刚退,说不定还有眼线。”
“放心,”李伯拍拍腰间一个破旧药囊,“我这儿有‘迷魂散’,撒一把,连鬼都绕道走。不过……”他看向我,“你得快。龙脉反噬压制不了太久,药效一过,寒魄骨会反噬自身。最多……两个时辰。”
我点头:“我去。”
“我和你一起。”苏婉立刻说。
“我也去!”朱小福跳起来,又缩回去,“那个……我在上面望风,行不行?”
阿蛮冷笑:“望风?你怕是望到一半就尿裤子了。我跟你下去,厉锋,你在前面开路,我在后头盯着——谁敢乱动,一箭穿心。”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心里踏实了些。
李伯递给我一盏青瓷小灯:“拿着,灯芯浸过龙血,能照出地脉痕迹。记住,别碰丹炉周围的黑灰,那是活尸丹的余毒,沾上就成行尸走肉。”
我接过灯,灯焰幽蓝,映得掌心青纹更亮。
青瓷灯在掌心微烫,像握着一块刚从血里捞出来的炭。地窖的石阶往下延伸,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陈年的药腥气,钻进鼻腔。我走在最前,灯焰摇曳,在墙上投下我们几个扭曲的影子,像是被拉长的鬼。
“左转。”苏婉在我身后轻声提醒,“记得李伯说的,第三根梁柱后面就是丹炉。”
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朱小福跟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别有老鼠……保佑那老鼠不会说话……”
阿蛮冷哼一声:“你再念,我就让你变成老鼠。”
地窖深处比想象中宽敞,四壁嵌着几块发绿的铜镜,镜面蒙尘,却隐隐映出不该有的光影——仿佛有人影在镜中走动。我心头一紧,举灯照去,幽蓝光晕扫过镜面,那些影子倏地消失,只余下我们自己的倒影。
“这些镜子……不对劲。”我低声道。
苏婉伸手触了触最近的一面,指尖刚碰到铜锈,镜面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是‘窥魂镜’,能照见过去残影。李伯当年用它观测病患魂魄损伤……可现在,它们好像……活了。”
话音未落,朱小福突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了?”阿蛮立刻搭上箭弦。
“有、有东西碰我脚!”朱小福哆嗦着指向地面,“是不是老鼠?是不是刚才那只骂我是阳痿道士的老鼠来了!”
我蹲下身,用灯照向他脚边——地上只有几片枯叶和碎陶片。但灯焰掠过时,一道极淡的黑线迅速缩回墙角,快得像是错觉。
“不是老鼠。”我眯起眼,“是影子。但它自己在动。”
阿蛮冷笑:“归墟门的把戏?还是活尸丹的毒气催生的邪祟?”
“都不像。”苏婉蹙眉,“更像是……被遗弃的执念,借地脉阴气凝成了形。”
我们继续前行,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终于,在第三根梁柱后,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身刻满符文,大多已被刮花,唯有底座一圈龙鳞纹依旧清晰。我依着李伯所说,俯身摸索底座夹层——指尖触到一道隐蔽的机关,轻轻一扣,咔哒一声,一小块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残渣,干涸如焦炭,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闻之头脑一阵清明。
“这就是活尸丹的残渣?”苏婉凑近,“传说它能唤醒死人意识,却也让人沦为傀儡……你爹当年封印龙脉,竟用了这等禁忌之物?”
我正欲伸手取出,丹炉周围的黑灰忽然无风自动,缓缓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双目空洞,朝我伸出枯手。
“别碰!”苏婉猛地拽住我手腕,“那是残留的怨念!沾上就入魂!”
阿蛮已张弓搭箭,箭尖泛起赤红火光:“让开,我烧了它。”
“等等!”我按住她手臂,“它……没有攻击的意思。”
那影子停在半空,缓缓低头,对着我手中的青瓷灯,竟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丹炉上方的铜镜。
我举灯照去——镜面波光荡漾,渐渐显出一幅画面:一个身穿玄袍的男人背对而立,手持玉杵,正在丹炉前捣药。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厉”字。
是我的父亲。
画面中的他忽然回头,面容模糊,却用口型对我说了三个字。
我看不清。
但苏婉在我耳边轻声道:“他说……‘信李伯’。”
影子随即溃散,黑灰簌簌落下,归于沉寂。
我盯着那枚残渣,心跳如鼓。父亲留下的线索,李伯的深意,玉清真人为何追杀我家……一切似乎有了交集,却又更加迷离。
“我们上去吧。”我把残渣裹进贴身的布囊,“两个时辰快到了,该喝引龙汤了。”
回到地面时,天已微亮。李伯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我把残渣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你爹当年,本想用活尸丹残力镇压龙脉裂隙,可药性太烈,反被国师察觉,诬他勾结妖邪……他不得已,才将寒魄骨传你,改命续脉。”
“所以,我不是继承,是替罪?”我苦笑。
“不。”李伯摇头,“你是钥匙。真正的‘青囊三卷’不在这里,而在皇陵龙脉口。龙涎草不只是引龙汤的药引……它是开启三卷的信物。”
朱小福挠头:“所以我们要闯皇陵?可那里现在是国师的大本营啊!”
“不必强闯。”李伯咧嘴一笑,“每年霜降,皇陵开祭,百官入陵诵经。届时龙脉松动,影傀退避三舍——因为,它们怕的不是道士,不是符咒……而是‘人间香火’。”
我怔住:“你是说,借祭礼混进去?”
“聪明。”李伯拍拍我肩,“不过在这之前……先喝药。”
他掀开砂锅盖,黑烟翻涌,一股难以形容的苦香弥漫开来。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又似寒冰刺骨。我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皮肤下的青纹疯狂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撑住!”苏婉扶住我,“龙脉在回应你!”
药液入喉,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又似寒冰刺骨。我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皮肤下的青纹疯狂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撑住!”苏婉扶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慌,“龙脉在回应你!”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野兽被逼到绝境。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却响起细微的嗡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倒像是无数人低声诵经,又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回响。
“他……他不会爆了吧?”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黄符,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刚画的‘镇魂符’还没开光呢!”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废话把你塞进药柜当药材!”
话音未落,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药铺四壁的木架上,那些原本静止的药罐,竟一个个微微颤动起来。罐口缝隙里,渗出缕缕黑气,如蛇般蜿蜒爬行,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结界裂了!”苏婉脸色一白,迅速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指尖一弹,钉入我后颈三处穴位,“厉锋,守住心神!它们是被你体内龙脉气息引来的‘执念魅影’!”
我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衣衫,却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不是妖气,也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沉睡千年的意志,正借我之躯苏醒。
“李伯!”阿蛮拔箭搭弦,箭尖燃起一点幽蓝火焰,“你这药到底加了什么?!”
李伯却站在灶台边,慢悠悠搅着砂锅,头也不抬:“引龙汤嘛,主料是龙涎草灰、百年槐心、还有……一点你爹当年埋在地窖的血。”
我心头一震。
“你爹没死透。”他忽然说,“他把自己炼成了‘活桩’,钉在龙脉裂隙上。你不是他儿子——你是他留下的‘钥匙’。”
话音刚落,药铺屋顶“咔嚓”一声巨响,瓦片碎裂,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披着破烂道袍,脸上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嘶嘶低笑:“钥匙……交出来……”
“影傀!”朱小福尖叫一声,手忙脚乱掏出一张符,“急急如律令——哎呀!贴反了!”
符纸“啪”地贴在他自己脸上,瞬间燃起青焰。他嗷嗷乱叫,满屋子乱窜,撞翻了药碾子,又踢倒了晾药架,干菊花和陈皮撒了一地。
阿蛮翻了个白眼,一箭射出,正中影傀咽喉。可那东西只是身形一晃,黑气散开又聚拢,反而分裂成三道,朝我们扑来。
“它们怕香火!”苏婉急喊,“朱小福,你身上有没有香?”
“有!有!”朱小福一边撕符一边从怀里掏出个香囊,“这是我娘给我求的姻缘香……”
“管他什么香!点着!”
朱小福咬牙掏出火折子,“嗤”地一点——香囊“轰”地炸开,冒出一股甜腻粉雾,还带着点胭脂味儿。
影傀动作一滞,竟捂着“脸”后退两步,发出“呕——”的一声怪响。
“……你娘求的是青楼头牌的香?”阿蛮嘴角抽搐。
“我娘说……这香最勾魂!”朱小福委屈巴巴。
我趁机站起,体内青纹已稳定下来,掌心滚烫。低头一看,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龙鳞状纹路,隐隐发亮。
“李伯,”我沉声问,“皇陵祭礼还有几天?”
“三天。”他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够你练熟‘引龙步’了。不过——”他忽然眯眼看向门外,“有人来了。”
药铺外,夜风骤停。
一道清冷女声穿透门板:“归墟门余孽,交出龙涎草信物,饶你不死。”
我与苏婉对视一眼——这声音,我在黑骑护卫的通缉令上听过。
“是‘玉面罗刹’柳无霜。”阿蛮低声道,“归墟门四大护法之一,专杀叛徒。”
朱小福腿一软,直接坐地上:“完了完了,她杀人前还要给人梳头!说我头发乱,配不上黄泉路!”
我抬手按在门板上,那龙鳞纹路滚烫如烙铁。门外女子话音未落,檐下风铃忽地静止,连空气都凝滞了三分。
“别开门。”苏婉一把扣住我手腕,指尖微凉,“她不是冲你来的——是冲药柜最底层那罐‘沉香引’。”
我一怔:“那不是安神用的?”
“那是归墟门祭骨所用的引魂香灰。”她咬牙,“三年前我从总坛偷出来的,本想毁掉……可它一直在响,像是在等谁。”
话音刚落,那罐子竟真的发出一声轻颤,仿佛回应般嗡鸣起来。
门外柳无霜冷笑一声:“果真藏了赃物。破门吧。”
只听“铮”然一响,似有长剑出鞘,却不带半点金戈之声,反如冰泉滴落石隙。下一瞬,整扇木门忽地结出薄霜,自门缝蔓延而入,霜纹如蛛网疾爬,所过之处,药材尽枯,连阿蛮箭尖的幽火都被冻结成一点蓝晶。
“寒魄剑!”朱小福缩在药碾子后头,声音发抖,“这女人真把命器带来了!咱这破铺子扛不住三息!”
李伯却依旧搅着药汤,眼皮都不抬:“怕什么?又不是没死过。”
我心头一跳,正要追问,忽觉掌心龙纹一震——一股陌生意念涌入脑海,像有人在我耳边低语:“她左肩旧伤未愈,出剑第三式必滞。”
我没来得及细想,门已“咔嚓”裂开一道缝。寒风裹雪涌入,一道素白身影踏霜而入,黑靴踩碎门槛上的冰花。她面覆锦缎,唯有一双眸子冷若寒星,手中长剑通体湛蓝,剑尖垂落一线霜丝,直指苏婉咽喉。
“柳护法。”苏婉缓缓起身,袖中银针隐现,“你要的香灰,我可以还你。但我要问一句——当年焚我父母时,他们可曾求饶?”
柳无霜眸光微动,剑势却更紧:“叛门者,死不足赎。”
她剑锋一转,骤然刺来!
苏婉闪身欲避,却见那剑影忽分七道,竟是以极寒之气凝出残像。眼看就要贯穿她胸口,我猛地扑出,掌心龙纹爆燃,一拳砸向剑脊!
“铛——!”
金石相击,火星四溅。我的手臂当场被冻出裂痕,鲜血凝成红冰,可那一拳竟硬生生将寒魄剑震偏寸许!
柳无霜首次变色:“你体内……有龙脉共鸣?”
我不答,只觉体内那股意志愈发清晰,仿佛有根无形丝线,正牵引我与这女子对峙。她左肩微微一搐——果然,第三剑滞了一刹!
阿蛮抓住时机,一箭射向她面门。柳无霜侧首避过,玉面被擦出一道裂痕,露出其下一抹苍白肌肤。她眼神骤厉,正要反击,忽听得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三声悠远,自皇城方向传来。
她身形一顿,冷声道:“三日后的子时,皇陵开禁。若你们敢踏入一步,归墟门将血洗这条街。”
说罢,寒魄剑归鞘,周身霜气卷起,人已如烟退去,只留下满地冰渣与一缕断发,在风中轻轻打旋。
药铺内一片死寂。
良久,朱小福才扒开药柜探出头:“她……她走了?”
“钟声是皇陵守卫换岗。”李伯终于放下汤勺,揭开砂锅盖,热气腾腾中,药汤竟泛着淡淡金光,“他们在盯我们。从你爹埋下血桩那天起,就一直有人在看。”
我喘着气坐下,手臂上的冰裂渐渐化开,血顺着指节滴落。苏婉默默取出金疮药为我包扎,指尖微颤。
“你刚才……怎么知道她出剑会滞?”她低声问。
我也茫然:“有个声音告诉我……像是……记忆,又不像。”
李伯盯着我掌心的龙纹,忽然道:“你不是钥匙。你是‘碑’——立在龙脉上的活碑,刻着所有人的执念与遗忘。”
他顿了顿,从灶底抽出一块焦木牌,递给我:“拿着。去西市找一个卖糖人的瞎老头,就说……‘槐树开花时,老地方见’。他会告诉你,你娘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接过木牌,上面刻着半个残印,与我胸前玉佩的纹路隐隐契合。
夜更深了。
屋外雨起,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我靠在墙边,听着雨声,忽然觉得那低语般的诵经声又回来了——但这次,它不再杂乱,而是缓缓吟唱起一支童谣:“月儿弯,龙眠山,爹钉桩,娘闭眼。
小儿郎,莫回头,
“……回头见鬼门开。”
我猛地睁开眼,那童谣戛然而止。屋外雨声未歇,檐角滴水敲在石阶上,像极了小时候娘哄我入睡时拍背的节奏。
“又做噩梦了?”苏婉端着一碗热姜汤推门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水。她换回了男装,但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怎么看都不像个少年。
我没接话,只把木牌攥紧了些。“槐树开花……龙眠山在哪?”
“断云崖后头。”她把碗塞进我手里,“李伯临走前画了张图,藏在灶膛灰里——被朱小福当柴火差点烧了,还好阿蛮一箭射穿他裤裆才抢回来。”
我差点被姜汤呛住:“……射哪儿?”
“左腿根儿,离命根子三寸。”她一本正经,“阿蛮说再敢乱翻东西就真射偏点。”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朱小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进来,道袍下摆烧焦了一块,怀里还抱着个冒烟的罗盘。
“厉哥!大事不好!”他扑到桌边,罗盘“咔”地裂开一道缝,“刚才测你灵根,指针疯转——你不是人!”
我眼皮都没抬:“早知道了。”
“不,我是说真的!”他抖着手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我额头上,“你看!符纸没烧,反而长出鳞纹!这说明你体内龙脉和阴煞混在一起,再不疏导,三天内必爆体而亡!”
苏婉一把扯下符纸:“胡扯,这是‘青鳞引’,只有活碑体质才会显形。”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就是说……你娘当年,可能也是活碑。”
我心头一紧。窗外忽有破空之声,一支羽箭“夺”地钉入门框,箭尾系着张字条。
阿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别聊家谱了!归墟门的人追到崖下了,领头的骑着骨马,还带着个戴青铜面具的怪人——那家伙走路没影子!”
“跨界追踪?”朱小福脸色发白,“完了完了,那是‘无相使’,专抓活碑炼沉香引的!他们怎么找来的?”
我低头看胸前玉佩——原本温润的玉面竟泛起淡淡血丝,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引龙汤的后遗症。”苏婉咬唇,“龙脉觉醒会散发特殊气息,对某些邪修来说,就跟夜市烤串摊的香味一样勾魂。”
朱小福突然压低声音:“要不……咱先跑?”
“跑个屁!”阿蛮从窗翻进来,反手关紧木窗,弓已上弦,“老子箭囊里还剩七支‘破阴矢’,够送他们回姥姥家。”
我站起身,体内似有暖流游走,指尖微麻。“不跑。他们在等我们慌,一慌就露破绽。”我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出自己瞳孔——竟有一瞬泛金,“既然他们要活碑,那就让他们看看,活碑会不会咬人。”
苏婉忽然拽住我袖子:“等等!你灵根刚醒,强行催动龙脉会反噬。让我给你扎两针稳住气机。”
“没时间了。”我摇头,“你跟朱小福去后崖准备‘雷火符阵’,阿蛮掩护。我去引他们进雾谷。”
“你疯了?雾谷底下是噬魂瘴!”阿蛮瞪眼。
“瘴气伤不了活碑。”我扯了扯嘴角,“但能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苏婉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踮脚凑近耳边:“……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骨灰拌进药丸,天天喂朱小福吃。”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成交。”
雨势渐大。我踏出屋门时,断云崖下已传来骨马嘶鸣。远处山道上,青铜面具在雨中泛着冷光,身后黑影如潮。
朱小福哆嗦着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符:“这、这是‘替身草人’,关键时刻捏碎能换你一命……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
“够了。”我接过塞进怀里,“活着回来请你喝酒。”
“我要喝女儿红!”他喊。
“行,加花生米。”
我纵身跃下断崖侧坡,故意踩断枯枝。身后立刻响起追击的脚步声。雾谷入口就在前方,白茫茫一片,连雨落进去都无声无息。
快到谷口时,我忽然停步,转身面对追兵。青铜面具人缓步上前,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钥匙,交出沉香引,可留全尸。”
我冷笑:“沉香引在我爹骨头里,你要不要刨坟?”
他身形一顿,面具下传出低笑:“原来你知道……那你更该死。”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三道黑线,直取我咽喉。我侧身闪避,却觉胸口玉佩骤然发烫——那黑线竟是由执念凝成!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火箭破雾而来,“轰”地炸在黑线中央。阿蛮的声音遥遥传来:“厉锋!左边第三棵歪脖子树下埋了符!”
我滚身扑向树下,果然摸到一叠朱砂符。刚撕开一张,体内龙脉猛然躁动,一股灼热直冲喉头。
糟了,反噬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