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皇陵秘辛(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2字 发布时间:2026-04-09


  那是母亲的声音。

  我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朱小福呆立原地,手里的符纸早已掉落:“厉大哥……原来你一直追查的黑轿送葬案,不过是无目司转移祭品的手段?那些绣线,是引魂索,把将死之人的魂魄提前抽出来喂给地魇?”

  柳含烟点头:“而今晚的黑轿,是要送去最后一个‘主祭’——当今太子。”

  “什么?!”我猛地抬头。

  “皇帝已知地魇将醒,但他不愿再等六年。他要提前献祭亲子,以换江山稳固。”她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我才引你们入秘境。因为只有集齐‘守瞳者’、‘封印之后’与‘执刀之人’的血,才能短暂开启皇陵最底层的‘归墟门’,救出太子,毁掉祭坛。”

  我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守瞳者、封印之后、执刀之人……说的是我们?”

  柳含烟点头,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黑刃上:“你母亲是封印之后,你就是执刀之人。苏婉天生双瞳异色,能见魂影,是守瞳者。阿蛮……”她顿了顿,“她身上有黑骑先祖的血誓印记,虽未觉醒,但足够引动归墟门的共鸣。”

  阿蛮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有道从小到大的火焰形胎记,她一直当是胎记,还嫌丑,夏天都不敢穿短袖。

  “等等!”朱小福突然跳起来,声音发颤,“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什么‘天命之人’?”

  柳含烟瞥他一眼,嘴角微扬:“你是……凑数的。”

  “啊?”朱小福脸垮了,“我好歹会画符!还会驱鬼!上回在城隍庙,我还把一只吊死鬼吓哭了!”

  “那是你符画反了,它笑岔气了。”阿蛮毫不留情地补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归墟门在哪?”

  “就在迷雾林深处,地脉交汇点。”柳含烟转身,衣袂翻飞,“但路上有‘无目司’布下的‘纸傀守阵’,你们得小心。它们认魂不认人。”

  话音未落,林中雾气骤然翻涌,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了!”阿蛮迅速搭箭上弦,弓弦绷紧如满月。

  纸人从雾中钻出,不是之前那种抬轿的纸人,而是披着残破官服、眼眶空洞的纸官差,手里还拎着铁链,链子上挂着几片泛黄的《大周律》残页。

  “哎哟我的老天爷!”朱小福缩到我背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我、我试试新学的‘雷火符’!”

  他手一抖,符纸歪了,贴在自己脑门上。

  “轰!”符纸自燃,烧焦他一撮刘海。

  “……我忘了念咒。”他哭丧着脸。

  苏婉却突然低声道:“别动!它们没攻击我们。”

  果然,纸官差只是缓缓绕着我们转圈,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其中一个停在我面前,空洞的眼窝“盯”了我片刻,忽然从袖中掉出一本残破古籍。

  我捡起来,封皮上写着《地魇录•残卷》。

  “这不是皇室秘藏吗?”苏婉惊呼,“上月国子监失窃的那本?”

  我翻开一页,字迹血红,赫然是用人血写成的献祭阵图——而阵眼位置,画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无目司偷了这书,用来完善邪阵。”我咬牙。

  柳含烟神色凝重:“快走,它们只是在确认你们的身份。一旦发现你们不是‘祭品’,就会动手。”

  话音刚落,纸官差齐齐抬头,铁链哗啦作响,眼眶中竟渗出黑血!

  “跑!”阿蛮一箭射穿最近一个纸人的头,纸屑纷飞,但那纸人竟未倒下,反而裂开嘴,露出满口纸牙。

  我们拔腿狂奔,朱小福边跑边喊:“厉大哥!我刚想起来——我师父说过,纸傀怕火!”

  “那你还不点火?”

  “我……我火折子被雾气打湿了!”

  “废物!”阿蛮骂了一句,反手抽出腰间火油壶,甩手砸向身后。火油泼洒,她搭箭引火,一箭穿火,烈焰轰然腾起!

  纸傀在火中扭曲嘶鸣,动作迟缓下来。

  我们趁机冲进一片古槐林,树干虬结如鬼爪,枝叶遮天蔽日。雾气在这里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等等。”苏婉突然拉住我,“你看树上。”

  我抬头,只见每棵槐树的树干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封”字,字迹泛着微弱的青光。

  “这是……我娘留下的封印?”我心头一震。

  柳含烟点头:“她当年在此设下七重封印,延缓地魇苏醒。但三年前,有人盗走镇压核心——一枚‘龙脉玉髓’,封印才开始崩解。”

  “谁干的?”我声音发冷。

  “你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翻白,声音变得阴森沙哑:“厉锋……你终于来了。你娘死前,喊的是你的小名……‘阿刃’。”

  我浑身一震——这名字,除了我娘,没人知道!

  “滚出来!”我拔刀,刀锋直指朱小福眉心。

  “别杀他!”苏婉急喊,“是灵体附身!他撑不住多久!”

  朱小福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黑血,却咧嘴一笑:“归墟门……开不得。太子……必须死。否则……大周……将沉入归墟……”

  话音未落,他“噗通”倒地,昏死过去。

  林中死寂。

  阿蛮低声骂了句脏话,握紧弓:“这鬼地方,连空气都带着邪气。”

  我收刀入鞘,蹲下探了探朱小福的鼻息——还活着,但魂魄受创。

  “得快点找到归墟门。”我站起身,目光坚定,“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我娘,为了那些被当成祭品的无辜人。”

  我背起昏迷的朱小福,他身子轻得像片枯叶,呼吸微弱。阿蛮在前开路,箭矢始终搭在弦上,苏婉则紧随我侧,指尖凝着一缕幽蓝魂火,照亮脚下的断根与碎石。

  雾气渐稀,古槐林深处竟现出一条青石小径,苔痕斑驳,似久无人踏足。柳含烟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不散于风中,反如丝线般缠绕周遭树干。那些刻着“封”字的槐树竟微微震颤,青光流转,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

  “你还会这个?”我低声问。

  她眸光未动:“你娘教的。她说,若有一日你踏上这条路,便让我以‘唤灵铃’引路,七重封印……尚存其三。”

  “还有三重未破?”

  “是。”她顿了顿,“但也撑不了多久了。刚才附身朱小福的,不是寻常邪灵,而是‘地魇残念’——它已察觉你的到来。”

  我们沿着青石径缓行,每走十步,便见一座石龛嵌于树腹之中,龛内供着半截焦木、一方残砚,或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柳含烟逐一祭拜,口中低诵咒文,那青光便顺着根系蔓延向前,如同夜路点灯。

  “这些都是……我娘留下的?”

  “嗯。”她声音很轻,“她当年独自布阵七日七夜,耗尽心血。最后一重主印本该设在此处,可就在她即将完成时,有人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刀匣——封印之力因此溃散大半。”

  我握紧黑刃,指节发白。

  “谁干的?”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前行。

  终于,在林心一片空地上,我们看见了一座倒悬的石殿——它并非建于地面,而是自上方岩壁垂落,宛如一口巨钟扣在虚空之中,殿门朝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归墟之喉。

  殿前立着三根石柱,各挂一盏青铜灯。灯芯幽绿,燃的是人油。

  “第三重封印在此。”柳含烟道,“只要点燃这三盏‘守魂灯’,归墟门便会暂时闭合,我们也能安全进入地底密室,查清真相。”

  “那还等什么?”阿蛮挽弓欲射火星。

  “不可!”苏婉突然抬手,“灯油里掺了‘梦蛊粉’,凡火一点,便会释放幻毒,让人陷入心魔幻境,至死不醒。”

  我皱眉:“那你有办法?”

  她望向我腰间黑刃:“唯有执刀之人,以心头血为引,才能点燃真正的守魂之火。”

  我怔住。

  柳含烟却已递来一把短匕:“割开掌心,覆于灯芯。记住,三灯须在一息内接连点燃,否则前功尽弃。”

  我接过匕首,深吸一口气,划破手掌。鲜血滴落,第一盏灯“噗”地燃起,火焰由绿转金,空中浮现出一幕景象——

  一个女人跪在雪中,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身后是燃烧的府邸。她将黑刃插入石缝,低声呢喃:“阿刃,活下去……娘不能再陪你了。”

  那是我母亲。

  第二盏灯燃起时,火焰呈赤红,映出另一幕——

  太子身穿龙袍,却双目失明,被铁链锁在祭坛之上,口中塞着玉圭。而站在他身旁的,竟是当朝国师,手持《地魇录》,正在念诵献祭之咒!

  “原来如此……”我咬牙,“太子才是被陷害的祭品?”

  第三盏灯将要点燃,我的血却流得太多,头晕目眩。阿蛮一把扶住我,撕下衣襟为我包扎。

  苏婉忽然低呼:“等等!你看灯影!”

  最后一盏灯的火焰中,竟浮现出我自己的身影——但那“我”手持黑刃,正将刀刺入柳含烟的心口,血染长阶,而她脸上竟带着笑。

  我猛地后退一步。

  “这是……未来?还是谎言?”

  柳含烟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心魔最擅窥人恐惧。别信它。”

  就在这时,朱小福悠悠转醒,捂着头坐起,一脸茫然:“我……我梦见我娘骂我偷吃供果……然后我就飞起来了?”

  众人一愣,随即苦笑。

  阿蛮揉了揉他脑袋:“你小子命真硬。”

  我强撑着点燃第三盏灯,三焰合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倒悬石殿缓缓震动,殿门开启,露出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寒气森森。

  “走吧。”我抹去嘴角血迹,“去看看这归墟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柳含烟却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极轻:“若你看到我不该看的东西……记住,我不是敌人。”

  阶梯湿滑,苔藓泛着幽绿,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背上。我握紧腰间断刃,心头血还在隐隐作痛,但不敢停。

  “这地方阴得连蚊子都不敢嗡。”朱小福缩着脖子,一手攥着符纸,一手死死抓着苏婉的袖子,“苏……苏兄,你别走那么快,我腿软。”

  苏婉回头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放手!你再抓,我就把你缝在树上。”

  “别别别!”朱小福赶紧松手,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阿蛮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领,像拎鸡崽似的提起来:“再磨蹭,我就把你当诱饵扔前面去。”

  “别啊!我可是正经道士!”朱小福慌忙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自己胸口,“看,镇魂符!专克阴邪!”

  “那是你娘给你贴的辟邪符,上头还画了个小猪。”阿蛮嗤笑。

  “……那是瑞兽!”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目光紧盯前方雾气。越往下,雾越浓,白茫茫一片,连阶梯都看不清了。忽然,手腕一凉——柳含烟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指尖轻轻搭在我脉门上。

  “你心火太旺,血气逆行。”她声音轻得像风,“再强撑,灯会灭。”

  我没答话,只把断刃又握紧三分。这女人身份不明,可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假的。

  “停!”苏婉突然低喝。

  我们齐齐止步。前方雾中,隐约有影子晃动,像是人,又像是树。阿蛮搭箭上弦,弓弦绷得吱呀响。

  “幻象。”我低声道,“别看眼睛。”

  话音未落,雾中忽然传来孩童嬉笑:“哥哥,带糖给我吃呀……”

  朱小福浑身一抖:“这……这不是我小时候的声音?”

  “闭嘴!”我厉喝,同时甩出断刃。刀光劈开雾气,那影子“哇”地一声哭起来,化作黑烟散去。

  “好险。”苏婉擦了擦额角冷汗,“是‘忆魇’,专勾人心底最软的回忆。”

  “那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我娘?”阿蛮皱眉。

  “因为你心硬如铁。”朱小福小声嘀咕。

  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说一句,把你舌头缝上。”

  正说着,雾中忽然亮起几点幽蓝光点,像萤火,又像眼睛。苏婉脸色一变:“不好,是‘迷魂萤’!它们会引人走向幻境深处,再也出不来!”

  “那还不简单?”阿蛮冷笑,弯弓搭箭,“看我射穿它们!”

  “别!”苏婉急拦,“它们是活的,杀了会爆毒雾!”

  可已经晚了。阿蛮箭已离弦,蓝光应声炸开,一股腥甜气味弥漫开来。

  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站在黑骑护卫的旧营——那是皇城陷落前最后一夜。火光冲天,兄弟们浑身是血,却还在死守营门。而我……正握着刀,站在尸堆里。

  “厉锋!快走!”有人喊我。

  可我知道,这是假的。那晚我根本不在营中——我在城外追查妖踪,回来时,只剩焦土。

  “滚!”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再看四周,雾更浓了,阿蛮和苏婉都不见了,只有朱小福瘫坐在地,眼神呆滞,嘴里喃喃:“供果……供果不能吃……”

  柳含烟站在我身后,手中捏着一枚青玉铃铛,轻轻一晃,清音如泉。

  “你早有准备?”我问。

  “归墟门下,幻术为先。”她淡淡道,“这铃叫‘醒梦’,是我娘留下的。”

  我盯着她:“你娘是谁?”

  她没答,只把铃铛塞进我手里:“拿着。你血气重,能压住幻象。”

  正说着,雾中传来窸窣声。不是幻象——是真东西。

  一道黑影从雾里窜出,形如狸猫,却生着人脸,眼窝深陷,嘴角裂到耳根。它落地无声,爪子一扬,直扑朱小福!

  “小心!”我掷出断刃。

  刀刃擦过那怪物脖颈,却像砍进棉花,毫无阻力。怪物咧嘴一笑,身形散开又聚拢——是“影傀”,无实体,只能用符或法器伤它。

  “朱小福!符!”我吼。

  “我……我符用完了!”他哭丧着脸,“刚才贴胸口那张是最后一张!”

  “废物!”阿蛮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一支燃着朱砂的箭破雾而至,正中怪物眉心。那东西惨叫一声,化作黑烟。

  燃箭钉入石阶,朱砂火纹在青石上蜿蜒爬行,像一条苏醒的蛇。黑烟被火势逼退,蜷缩成团,在雾中发出“咯咯”的低笑,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这玩意儿烧不死。”阿蛮从雾中走出,肩头染血,弓弦断了一根,“得用雷符镇它三刻,才可能封住阴窍。”

  朱小福瘫在地上,哆嗦着翻包袱:“雷符……雷符我昨儿画了三张,可……可被雨打湿了半张,还有一张让老鼠啃了角……只剩半张能用……”

  “半张也比没有强。”我蹲下身,将柳含烟给的青玉铃铛塞进他手里,“摇它,别停。心乱则音乱,音乱则梦回。”

  他颤巍巍握住铃铛,轻轻一晃——叮。

  那声音不大,却如冰泉滴落深潭,四周雾气竟微微震颤。黑烟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

  柳含烟站在我身侧,指尖轻抚腕间一串骨珠,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她唇色极淡,几乎与雾同色,可那几句话出口,空气里便浮起一丝极淡的檀香。

  “你在做什么?”我问。

  “遮魂。”她不看我,“影傀认血气,你杀过太多妖,身上沾着煞。我在用‘隐息咒’替你掩住气息。”

  我盯着她侧脸:“你到底是谁?归墟门……不是早就灭了吗?”

  她顿了顿,没回答,只将骨珠往袖中藏了藏。

  就在这时,朱小福忽然“哎哟”一声,铃铛差点脱手。那黑烟竟逆着风扑来,缠上铃铛,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想夺醒梦铃!”苏婉惊呼,抽出腰间短刃欲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撞在石壁上。

  我一把抢过铃铛,握在掌心。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眼前景象又变了。

  不再是阶梯,也不是雾林。

  我站在一座荒庙前,残垣断壁,香炉倾倒。庙门匾额上写着“忠烈祠”三字,字迹斑驳。庙内供桌上摆着七盏油灯,六盏已灭,唯有一盏摇曳闪烁,灯焰幽蓝。

  那是我的命灯。

  而供桌之下,跪着一个披发女子,背影瘦削。她手中捧着一碗血水,正缓缓倾入灯中。

  “娘……?”我喉头一紧。

  可下一瞬,那女子回头——脸上无皮,只有森森白骨,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点绿火。

  幻象再度碎裂。

  我踉跄后退,冷汗浸透后背。柳含烟扶住我肩,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别信所见。你看到的,是它想让你看的。”

  “可那庙……是真的。”我喘着气,“三年前,我确实在那里祭过亡母。那天夜里,她托梦说灯将灭,让我添油……可我去时,灯已自燃成蓝焰。”

  柳含烟眸光微闪:“那你可知,谁在替你续命?”

  我不语。

  世间规矩:凡人命灯一旦熄灭,魂归地府,再难回阳。可我自幼体带煞气,能斩妖,却活不过十六岁——直到那一夜,蓝焰燃起,命格逆转。

  我一直以为是母亲遗愿感天动地。

  如今想来,或许另有其人。

  “这影傀为何追我们?”我转向柳含烟,“它不怕你?”

  “它怕醒梦铃。”她摇头,“但它更怕你找到‘真相’。”

  “什么真相?”

  她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咚——

  一声,沉闷悠远,像是从地底传来。

  雾气应声翻涌,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下方一片废墟:断柱倾塌,石兽残缺,中央立着一座半埋于土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扭曲符文,形如人面蛇身,口衔九星。

  归墟门。

  朱小福牙齿打颤:“这……这就是传说中通向幽冥的门?可它怎么会在大周龙脉底下?”

  苏婉盯着门缝中渗出的黑气,脸色发白:“不是幽冥……是封印。这门不是通往地府,而是镇着什么东西。”

  阿蛮啐了一口血沫:“管它镇什么,反正咱们已经走了一半,退回去也是死路。”

  我握紧断刃,一步步走向那门。每一步,脚下泥土都渗出暗红,像是血泪凝成。

  柳含烟突然拉住我手腕:“门开之时,记忆会复苏。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回头:“有些事,躲了一辈子,也该面对了。”

  她沉默片刻,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门缝边缘。

  “这是我娘最后留下的东西。”她说,“她说,若有一天你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我低头看那铜钱——正面刻着“大周永昌”,背面却是一枚小小的刀痕印记。

  铜钱入手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心口一缩。刀痕印记……和我左肩那道旧疤一模一样。

  “你娘是谁?”我嗓音发哑。

  柳含烟没答,只把脸别过去,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阿蛮一把拽过我胳膊:“厉锋!别发愣,那门缝里有东西在动!”

  果然,青铜巨门缝隙里渗出黑雾,像活物般缠上铜钱。苏婉突然扑过来,一把将铜钱抢回,塞进怀里:“不能让它碰!这是‘引魂钱’,沾了归墟门的阴气,会把持有者拖进记忆幻境!”

  话音未落,黑雾猛地暴涨,化作无数细丝朝我们卷来。朱小福“嗷”一嗓子跳到药篓子上:“完了完了!我新画的符还没干透呢!”他手忙脚乱掏符纸,结果掏出一把晒干的枸杞,“哎哟拿错了!”

  我横刀挡在众人前,刀刃刚触黑雾,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那不是毒,是记忆——我看见娘亲倒在血泊里,怀里还护着三岁的我;看见妹妹被妖爪撕碎前,朝我喊“哥快跑”……每一帧都是我亲手埋掉的噩梦。

  “厉锋!守住心神!”苏婉的声音像针扎进混沌。她咬破指尖,在我眉心画了个符,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我猛地喘过气,发现刀尖滴落的血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晶。

  “你血脉觉醒了?”柳含烟盯着那些冰晶,眼神复杂,“厉家的‘寒魄骨’……原来是真的。”

  “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阿蛮张弓搭箭,箭头燃起幽蓝火焰,“让开!”她一箭射穿黑雾,火焰炸开的瞬间,雾中传来凄厉尖啸。

  黑雾退去,我们踉跄后退,却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旧药铺里。药柜歪斜,地上散落着发霉的药材,墙角还蹲着个穿灰布褂的老头,正慢悠悠捣药。

  “哟,几位客官来抓药?”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归墟门送你们来的?那得加钱。”

  朱小福腿还在抖:“老、老丈,您是人是鬼?”

  “鬼能捣药?”老头嗤笑,举起药杵——上面刻满镇魂符,“老夫姓陈,这铺子开了三百年,专治各种‘不该活’的病。”

  苏婉眼睛一亮:“您是陈九针?前朝太医院的……”

  “嘘!”老头突然变脸,药杵往地上一磕。整间药铺轰然下沉,屋顶塌陷处露出血月当空。门外,无数影傀正贴着墙根蠕动,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

  “小丫头懂的不少。”陈九针从药柜暗格抽出一卷竹简扔给苏婉,“你爹当年托我保管的《青囊残卷》,说等你血脉觉醒时再给。现在嘛……”他瞥了眼我渗血的左肩,“厉家小子,你爹欠我的诊金,该还了。”

  我愣住:“我爹没死?”

  “死没死不重要。”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重要的是,归墟门封印松动,是因为有人在皇城地底挖‘龙脉尸丹’。而你们——”他忽然指向朱小福,“小道士,你袖子里那张雷符,其实是用尸丹粉末画的吧?”

  朱小福脸色惨白,符纸“啪嗒”掉在地上。符纸背面,赫然浮现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人脸在符纸背面蠕动,如同活物般张合着嘴,无声地呐喊。

  “不……不是我画的!”朱小福声音发抖,踉跄后退两步,“这符是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说能护我性命……我、我怎会知道它是用尸丹做的?”

  陈九针冷哼一声,药杵一挑,将那符纸卷起,扔进炉火。火焰猛地蹿高,由橙转青,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个披头散发的老道,双目紧闭,胸口插着半截断剑。

  “果然是‘借魂符’。”陈九针眯眼,“你师父没死,他的魂被钉在这符里三年了。有人想借他之手,把归墟门的钥匙偷运出太虚观。”

  苏婉攥紧《青囊残卷》,指节发白:“谁干的?”

  “还能有谁?”老头冷笑,“当今国师,玉清真人。”

  屋外影傀躁动起来,纷纷撞向药铺墙壁,却在触及那些镇魂符纹时化作黑烟。血月忽明忽暗,映得我们脸色惨绿。

  我低头看着左肩渗血的伤口,寒魄骨的血脉仍在体内游走,像冰河缓缓流淌。方才那一刀斩出的记忆幻境,让我心神未定。娘亲的血,妹妹的哭喊,还有那个背影——穿玄袍、佩长刀的男人,曾在我童年记忆中一闪而过,如今想来,极像眼前这陈九针口中所说的“厉家主”。

  “前辈,”我咬牙开口,“我爹……到底为何离开?”

  陈九针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屋内顿时起了雾,雾中浮现出一间寝殿:雕龙床榻上躺着个面色铁青的男子,胸口起伏微弱,身下压着一条盘曲的黑蛇状经脉,正缓缓搏动。

  “那是大周龙脉的一缕分脉。”陈九针声音低沉,“你爹当年为救先帝,以自身血脉为引,将暴走的龙脉封入体内。可他也因此成了‘活尸丹’的容器。若取出,龙脉失控,京城百万人化为枯骨;若不取,他便永生不得死,亦不得生。”

  我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原来父亲并非抛弃我们母子,而是被囚于皇陵深处,做着人柱。

  阿蛮收了弓,默默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所以你肩上的刀疤……是封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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