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添思看不到,但早早知道他的身份,从第一眼就知道,轻声问道:“鎏汐,那……你知道冯时是谁吗?他只是冯叔的义子,你可有想过冯时的生父若是寻来,他还会是冯时吗?”
添思明白鎏汐藏于心口的期待,她自幼身体虚弱,鲜少出宫游完,困在四四方方的皇宫里娇养的久了,养的一副柔弱听话乖巧的模样,可她不是娇嫩的牡丹,是掩藏锋芒的玫瑰,永远躲在他人身后没有杀伤力,一直被束缚,被漠视,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公主,说她娴静文雅,守礼得体。
没想到遇上了冯时这把收于刀鞘里的利刃,冯时愿站于人前为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而这正是鎏汐一直所期待的。
她需要一把趁手的刀,挣脱束缚。
可冯时不只是冯时,他是生于樾国的暗器,是赵宥瞳,随时失控的双刃。
添思真的很怕他会刺向大晏,尽管他是冯叔的义子,是阿姊派来的人,可添思自来到樾国过,便再也不敢信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人。
鎏汐听到添思提起冯时的生父露出片刻的惊讶,没想到她竟知道冯时的真实身份,但面对冯时都会露出猜忌与怀疑的眼神,可为什么从未提起过,不可置信问道:“你很早就知道他是谁?”
“是。”她点头承认:“我第一次见到冯时,虽然他一直带着面具,但他的背影与一个人太像了,赵宥堂,他们是亲兄弟,而且我自八岁到樾国时,我便躲在马车上见过一次被咒骂责打的赵宥瞳,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但……”
添思不忍打断鎏汐的期待,可还是要告诉她事实:“鎏汐,他不只是凫王之子,他还是赵宥堂的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樾国人人皆知,赵宥堂对他的胞弟有多在乎……”
“我知道,他说了,他都告诉我了。”鎏汐还是有些无措的,不敢对着冯时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显露出来了,她看的出来,冯时怕被不信任,他自卑,可她信他呀。
鎏汐坐起身偏过头看着添思担忧的表情为他解释起来:“我信他,他说他要做冯时……他说他想做冯时,他不会伤我的,而且……他那么恨凫王,只要我帮他除掉凫王,他就会一直站在我身边,陪着我。”
鎏汐第一次慌乱的解释,她以前从不会这样,从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开口解释,这不只是信他,而是在乎啊,太在乎冯时了。
“他说他想做冯时的……”
“呵……”添思不知该如何劝,但鎏汐的这句话刺到她心口,酸楚涌上心口:“我还想做慕琳淋呢,我能回去吗?”她还想继续做躲在阿姊身后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慕琳淋,可如今又能如何呢,话说的太重过了线撕扯着情绪,双眼便不自觉的红了。
她明白鎏汐对冯时的信任,明明不过认识没多少日子,仅凭他的一个笑,一句话就信他,信他是不会欺骗自己,信他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可当真正深知后,才发现一切不过都是骗局,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因为信他被关进囚笼。
多年的囚禁枷锁令时常觉得喘不过来气,她真的不想鎏汐也经历这种痛苦。
鎏汐也不知该如何回复:“我……可……可他从未做错什么啊……我想试试将他……留在身边。”断断续续的把藏匿在心口的话说完。
复杂与纠结让添思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那,那防着他些,好嘛?我怕他会有一日会伤到你,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赵宥堂与赵宥瞳就像我与阿姊,就算多年不曾相见,还是会关注对方,这是亲情,是在乎,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的,答应我,最起码这样你还能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嗯。”她轻轻点头靠在添思肩上,鎏汐明白添思的忧虑,再也说不出任何为冯时辩解的话来,抬头仰望着眼前的束缚,身处深宫,是大晏公主,更是樾国贵妃,身份的枷锁令她有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剩叹气。
若冯时只是冯时便好了。
夜里的冷风吹动木门,小巷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便是门前的灯笼,鲜红的光高高挂起,一人站于高楼凝视着晃动的身影,佝偻着身体貌似痛苦不堪,一瘸一拐的向前走,时不时害怕的回头看去,好似他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
马上——马上就到了,他盯着眼前挂着红灯笼的木门,那是唯一的生机。
“救我……救救……我……”徐屠拖着伤痕累累,满身血红的身体朝着眼前那一片不断虚弱呼救:“来人……快来人……救……救我……”
身后的少女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躲在黑暗中欣赏徐屠的哀求,手上不停把玩着发钗,仔细看去,能看到发钗上沾染了什么东西,等她走进灯笼的红光下,徐屠再次清晰看到她那张绝艳芳华面孔,可漏出的表情不再是贪恋与饥渴。
而是怕,惧怕。
怕她的笑,怕她的下一个动作会随时要了自己的性命。
甚至怕的摔倒在地绝望的哑声道:“不……不要……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你,别杀我……我……我会闭嘴的……”徐屠以为她是凫王派来灭口的,哆嗦着捂着伤口求饶:“求你……别杀我……”
她扬起的嘴角未曾放下,停下脚步观望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挪到木门前,寻求最后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好不容易到木门前,他奋力想要推开时,竟直接从里面打开了,他以为他得救了,可一男子竟从里面走出来,正用布条擦拭手上与刀上的血渍,徐屠从未见过他,不可思议的眼神无助仰头看了他一眼,扭头垂眼查看院子里的人,却只见一地尸体。
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