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扬与忘归年循着那黑影,来到此地
只见前方草从中有一界碑上“玄真界”三字,以朱砂混着千年蛟血写就,月华下泛着幽深的墨色,若在晨曦中细看,又能见隐隐紫电流转其间。
忘归年抬眼打量四周,低声道:“师兄,此地气息不对,太安静了。”
云清扬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只见不远处药田,万千玉草仙芝齐俯首,姿态整齐划一的如同受训一般,仙草有灵,却不该如此死寂。
正思忖间,一位巡值长老手提承露玉瓶缓步而来,瓶中琼浆映着九天星斗——那点点星辰,竟都生着瞳仁,在波光间无声流转。
笑容僵直,不见舌动,唯有一缕游走的黑气自唇齿间浮动,如活物蜿蜒。
云清扬不动声色,右手已按上剑柄。忘归年也握紧青璃剑,低声道:“师兄,这人有问题。”
恰在此时,云清扬袖中玉笛自鸣,与那黑气隐隐共鸣。生出警兆。
笛因邪而鸣,此地有大诡。
云清扬目光疾扫,只见界中修士皆倚门而立,双眼无神,面容慈悲的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全是傀儡。”忘归年瞳孔一缩,“看这手法,是血傀门的‘丝缠术’!”
云清扬剑指划破左掌,以血为墨,凌空绘就《破妄咒》咒文所过,华屋美厦如褪色画卷,显露出腐尸堆砌的巢穴本相。
忘归年也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一道归虚门特有的“镇魂符印”,符印与他体内归虚心法共鸣,化作一圈淡金波纹荡开,将残余的阴邪气息尽数涤荡。
石壁上《清修守则》字迹幽光浮动:
其一:若闻轮回池中有儿啼,当投三粒刻有《度人经》全文的玉屑入池。
其二:见法身之外另有虚影者,莫惊莫怪,彼乃尸解仙,可求长生术。
其三:讲经堂童谣第三节曰“神魂笙歌”,闻者须即刻忘之,否则一缕真灵寄笙中。
其四:巡值弟子巡夜,若见其御气凌空,足不沾尘,乃吉兆,当以左掌叩击清心玉磬相和。
其五:佩宗门玉珏君子过境,万家当以地脉灵泉烹煮悟道茶相迎。
五条规则,皆是饵,亦是锁。
“都是陷阱。”忘归年看完,眉头紧锁,“每一条都在教人放松警惕,主动配合傀儡。”
“嗯。”云清扬点头,“血傀门设此迷局,意在诱人一步步沉沦。”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云清扬信步至轮回池畔——此乃血傀门秘法所造幻境,可映照所照之人过往来历。
池水澄澈如镜,照出他前世乃一袭道袍的仙者。
他凝视良久,心头微震,暗自警惕:此景太过真切,恐是诱心之局。
水中忽现幼童面容,脆声诡笑:“仙人何不教我仙法?”
云清扬眼神一凝,左手已暗掐法诀,防备幻音摄魂。
话音未落,池底浮起百具元婴道胎,皆与他容貌相似,发出“嘻嘻嘻”的轻笑,在空寂的池畔回荡。
忘归年在旁看得真切,心神亦受冲击。那些道胎面容扭曲,正是他最恐惧的景象——师兄被心魔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坐忘心经》:“心斋坐忘,外物不扰。”
那丝因恐惧而生、试图侵蚀他识海的阴冷气息,被经文之力驱散。
他低声道:“师兄,此乃心魔映相,莫与回应!”
云清扬闻言,定住心神,不与那些道胎对视。
二人随后转至讲经堂,只见讲经堂上那三十道童齐声诵读:“道是紫府元婴种,仙是大罗金身成……”
诵声如天魔秘咒贯耳。
云清扬立于堂前,目光逐一扫过道童——他们仰头神情木讷诵读着《太上感应篇》
忘归年站在他身侧,仔细感应那些道童的气息,皱眉道:“这些人身上没有活人应有的阳气流转,全是提线木偶。”
“嗯。”云清扬点头,“阵法驱动,非活人诵经。”
他故意念错第三章末句。
所有头颅倏地转向他,瞳孔里掠过相同的血丝:“仙长背错了。”
此时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纸竟自行焚毁,纸灰在空中凝成新的偈语:“汝即魔,汝即仙,汝即此间主!”
他眼神一沉,暗运真元护住灵台,防备真灵被摄。
忘归年亦同时出手,将一枚归虚门特制的“破幻符”打入地面。符光炸开,驱散了周遭层层叠叠的幻音,让那些诵经声短暂一滞。
“师兄,这阵法以声音为引,先破其声。”
“好。”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剑镇八方,一人符破幻音,将讲经堂的困局暂时稳住。
霎时阴风骤起,全界傀儡修士,齐聚祖师殿前,齐声高呼:我以我血,侍奉我主,我以我魂,合于我主,我以我命,敬献我主,我以我灵,恭迎我主!只听呼啦啦的声响起!
只见他们所有人以指为剑一手划开丹田,一手挖出心头血,只见心还在手上扑通扑通的跳着,突然所有人的脖颈平整如被刀削一般头颅离体向上飞起望着天空,闭眼面带微笑着,顿时在空中爆散开来,就在头颅离体时脖颈处登时如冲天水柱般喷涌而出,鲜艳如花,却见那水柱如被引导般汇聚入暗中某处阵法核心,登时那阵法红光一闪,地面如同被摇晃一般随即又归于平静,此场景诡异万分,
就在那诡异场景发生的同时云清扬的脑海如同遭受重击般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登时不受控制般一幕幕浮现,燃烧的大地,漆黑的天空,残垣断壁,尸山血海,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景象,以及一手执剑眼神冰冷的站在前方的他的身影,这…脑中的场景是怎么一回事?
师兄,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的忘归年赶忙询问道。
云清扬被忘归年一问回过神来回道:没,没什么,许是幻境干扰吧,而后他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上了巡值弟子的云纹道袍正站在大殿前,腰间玉牌刻着《清修守则》最终条:
“凡入此界者,永为护道人。”
忘归年也在旁,身上同样被换上道袍,腰间也挂着一模一样的玉牌。
他看了看玉牌,又看向殿外那密密麻麻的傀儡修士,忽然笑了:“师兄,看来这幻境是想骗我们留下当看门狗啊。”
“可惜,”他拔剑在手,“归虚门的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云清扬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说得好!”
说罢,他手捏法诀,口颂真言:“天雷荡荡,紫气腾腾,日月昭昭,乾坤渺渺,岂容尔等魑魅魍魉在此装神弄鬼!天雷诛魔决,破!”
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照亮这方诡域。
忘归年同时出手,将数枚“破阵符”打入殿中各处阵眼,与云清扬的雷光配合,内外夹击。
殿前祖师金身骤然剥落,碎屑如金雨纷飞。现出血傀教主邪魅真容。
教主轻笑,指尖把玩着一缕青丝,“这万载不易的清净地,可是为你们准备的。”
忘归年闻言,冷声道:“装神弄鬼!你这妖人!看招!
他青璃剑出鞘,剑光直指教主眉心。
“妖邪放肆!安敢扰我道心!”云清扬亦同时出剑。
“铮——!”
剑名“惊鸿”,出鞘时寒光泻地,剑气如九天飞瀑,直贯而下!
教主袖中飞出一面白面骨扇在空中旋转,扇上怨魂哀嚎,硬接此剑。铿锵之声响彻其间,剧烈的气浪将周遭傀儡修士尽数掀飞。
云清扬身随剑走,招式如行云流水。
他侧身回转,惊鸿剑精准格开三枚破空而来的噬魂钉;剑尖轻点,瞬息挽出数朵凌厉剑花,将一道缠绕而来的幽冥鬼手绞得粉碎。随即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惊鸿剑凌空下劈,剑气凝成实质的月牙,撕裂长空!
忘归年则在侧面策应,青璃剑光如龙,配合符箓辅助。他扬手掷出“金光束缚符”,化作金色锁链缠向教主双脚;又祭“清心破邪符”,化作一道白光射向教主眉心,使其幻术出现刹那破绽。
“神魔归一,神即魔,魔即神,魔化万千,魔道为真!”教主足踏黑莲,身形飘忽,双手急速结印,“血魂咒,起!”
身后浮现血光魔影。
地面陡然浮现巨大血阵,无数惨白手臂如林探出,抓向云清扬与忘归年双足。同时,他祭出一枚祭魂幡,幡面涌动,射出千百道血色灵光,如疾风骤雨。
“归年,守住阵脚!”云清扬低喝。
“明白!”
二人剑光交织,一人主攻一人主守,配合无间。
云清扬临危不惧,璀璨剑华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漫天灵光尽数挡下。随即一个扫堂腿,刚猛劲风荡开周遭血手,剑尖顺势触地,借力再度翻空,惊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教主眉心!
这一剑,快逾闪电,更蕴含至刚至阳的破邪雷霆。
教主瞳孔一缩,急祭本命秘宝——“鬼母子九阴连魂珠”!
九颗惨绿珠子环绕其身,母珠居中,发出扰人心智的刺耳尖啸,形成一道阴邪结界,堪堪挡下这必杀一剑。其余子珠则如活物毒蛇,从四面八方诡异角度,袭向云清扬周身。
“师兄小心!”忘归年大喝一声,甩出数枚“巽风符”。符光炸开,化作青色风刃,将袭向云清扬后背的几颗子珠凌空击偏。
云清扬抓住机会,剑法再变,舞动时长剑如绕花枪,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剑光与绿珠激烈碰撞,火花四溅,金石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他目光如电,瞅准阵法转换的微小间隙,一道凝练至极致的剑气如无形丝线,巧妙绕过珠阵封锁,直射教主心口!
教主避之不及,肩头被凌厉剑气洞穿,漆黑如墨的血液汩汩流出。他面露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狰狞狂笑:哈哈哈,“好剑气!竟能破吾之分身,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们了。
忘归年冷哼一声,手上却没停下动作。
他趁教主被剑气所伤,防御松懈的刹那,将一枚“破甲符”贴于剑上,青璃剑光暴涨三分,直刺教主胸口!
教主脸色一变,急退数步,却已被剑气擦过衣袍,留下一道裂口。
眼见久战不下,云清扬气势如虹,剑意愈发凛冽,忘归年剑符并用,步步紧逼。教主周身血光猛然一闪,身形骤然虚化,融入漫天邪氛之中,只余那诡谲的声音在空荡大殿中回荡:
“云清扬,今日暂且别过。但你需知晓,尔等命运早已注定!你所见池中道胎,所见心魔之相,皆非虚妄!这一切,今后都将应验!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渐行渐远,最终与那浓稠邪气一同消散无踪。只留下云清扬与忘归年持剑立于空荡大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云清扬归剑入鞘,眉宇间微蹙,低声自语:“他所言之事,背后究竟有何玄机……
忘归年收剑,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傀儡残骸与正在消散的邪气,沉声道:“师兄,此地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又道:“那教主最后所言,不过是想动摇你我道心。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云清扬闻言,抬眼看向忘归年。师弟眉宇间那份坚定,让他心头那丝涟漪稍平。
“你说得对。”他点头,“走吧。”
转身踏出大殿的刹那,晨光从殿门透入,照亮二人并肩的身影。
身后废墟中,界碑上“玄真界”三字,悄然褪去血色,露出底下原本的字迹——
“忘川渡”。
章末:
芝海灵丝缚道魂,池影照见往生门。
道童唱彻神魂曲,方识己身是阵根。
界碑血褪忘川现,剑破虚妄道韵存。
兄弟同心破幻境,宿命轮转始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