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兵戈未争之地,山花烂漫之乡!四野不见荒芜之田,溪边常有垂钓之人。岁稔年丰,民生安逸!
此间有一大户,姓柴名让,因平素里处事和善,为人恭谨而为乡民称道!
入夜,已至亥时二刻,万籁俱寂。柴员外府中也只有书房内灯光一点。灯光之下,柴员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尊佛像。
但见那佛像高约尺余,阔可四、五寸许,通体温润,洁白无瑕,竟是以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这尊佛像正是柴员外镇宅之宝!其用料之名贵,雕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此刻柴员外双眼之中正反映着佛像宝光,灯火闪烁之间,那佛像的眼睛似乎也动了一下,柴员外赞叹道:“这可真是鬼斧神工,人间神物啊!”
说完这句话,他却忽然怔了怔,随而将佛像置于紫檀木匣旁边,又向后退了三步,然后恭恭敬敬双掌合什,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口念佛号忏悔道:“什么“鬼”啊“物”啊的,我怎能用这些个污秽平庸之语来说你呢!弟子无知,望佛祖莫要降罪啊!”
他话音未落,窗外竟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你这般无礼,佛祖岂能不降罪与你!你已罪无可恕了!”
暗夜之中,突听人语如闻鬼话!柴员外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几欲瘫倒于地!只是当他双眼看到玉佛时竟又忽然醒转过来。
于是飞步上前,将那佛像抱于怀中,口中同时高喊:“有贼……救命……!”一气喊了一炷香时分,亦不见有人回应!再看书房窗纸却全被火光映红!
又一个声音,如同豺狼般狂笑道:“你方才忏悔,我已听真!神佛特遣我等降罪与你,着你速将佛像交与我手,便可保你全家长生富贵!”说着,笑声又起,其间又夹杂妇女、孩童哭泣之声!
柴员外听在耳中,心下更为惶惧无措,虽然双股剧颤,也只得强撑着,挨出书房。
抬眼看时,心中只是叫苦!只见二十几条大汉俱持刀剑、火把,环立院中!而自己妻儿亲眷,并丫鬟使役人等,俱各衣衫不整,跪在地上!
当中站立一人,似是贼首,面貌甚是凶恶!生得虬髯炸鬓,朝天鼻,鲨鱼口!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如豺狗看见了兔子,教柴员外惊出一身冷汗!
那人左前站一少年,衣着鲜丽,模样俊秀,柴员外却认得他,正是他儿子好友,名唤胡鹏的!此时正指着自己说与贼首道:“大人快看,他怀中所抱,便是小可之前所讲的白玉佛陀!”
那贼首只看了一眼道:“果然值些银子,是个好东西!”火光之中,柴员外看到自己儿子也同众人跪在一处,衣衫破损面上带伤!不禁发怒,点指胡鹏骂道:“无耻小人!我父子何曾薄待于你,你竟来害我一家!”
胡鹏笑道:“世伯快将佛像献上,或许大人念你献宝有功,赏你个知事做做也未可知!”
“我……我……你……”柴员外本是怯懦之人,现在急怒交加,以致张口结舌!忽然,他竟站直身子,将佛像举过头顶道:“快放了我家人,否则我便摔了这东西!”这举动使胡鹏一怔,不敢再言。
贼首大笑道:“这老儿大概不知我的名号,自然也不知我的手段!洒家便是白衣社南平使者罗三耀,江湖人称“三爪神鹰”!我白衣社做事,向来公道,你若好生将那佛像交与我手,你全家老幼便可无事,洒家还可保你做我白衣社荆南知事!否则,你我近在咫尺,以我的武功,管教你摔不得佛像,你信不信!”
柴员外闻言,目光之中便稍显犹疑。罗三耀又道:“况那佛像本非我所有,你纵摔了,于我亦无所失!可你全家上下,可就都要身首异处了!”
胡鹏也盯着柴员外道:“这佛像,世伯看做心头之肉!佛像若碎,世伯心也碎了!再搭上这许多性命,世伯舍得吗?”
柴员外听了这些话,竟双眼垂泪,重又将佛像抱入怀中,不停抚摩啼哭起来。
胡鹏一见,眉开眼笑道;”这便对了,舍得身外物,方得自在心啊!说着便走上前来,伸手欲夺佛像!
恰在此时,夜空之中忽起一阵笛声清脆,仿自天际传来!
众人猛抬头看时,见满天星光,弯弯新月之下,一人立于房角飞檐之上!
头上束发丝带,随风轻拂,横笛就手,所奏曲调婉转清扬,有如仙乐飘飘!却于高亢处,戛然而止!
其人随而自飞檐之上飞身而下,衣袂飘风,身法绝美!若静夜之雨雾,如清晨之微岚!倏忽而至,落于胡鹏与柴员外之间,声息皆无!
胡鹏一惊之下,连退数步,险些跌倒!趁机细看来人,但见其身长七尺有余,眉如天山新月,目若耀汉悬星!肤赛三山之雪,唇胜二月桃花!一袭蓝衣,虽非绫罗锦缎,却纤尘不染!手持长笛,有绝尘而脱俗之表,遗世而独立之气!
胡鹏不禁自惭形秽。忽抬头时,正与其目光相对,见其面如坚冰,双目如同刀刻,棱角分明!目光如剑,虽不怒而生威,逼得他又退了两步!
却听罗三耀高声道:“尊驾何方神圣,还请通个名姓!”
“岳无极!”来人一字一顿地道。
罗三耀道:“兄弟好俊的身法,不知师承何派?”
岳无极道:“兄弟二字不敢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知之又有何益!”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便是声音也冷到极致!
罗三耀干笑两声道:“底下人做事总有疏忽,以致我等来此办事之前,未曾拜上本处英雄人物!礼数不周之处,尚请见谅!然我“三爪神鹰”在江湖之上,也算小有微名!朋友不如卖我一个人情,不趟今日这趟水,则我白衣社上下俱皆感恩,日后必登门重谢!”
他因见岳无极轻功飘逸,何时藏于房脊自己竟毫无察觉!料定其来者不善,故未行莽撞,而于言语之中软硬兼施。一心只道岳无极也不过是个自恃有些武功的愣头青罢了!敢单枪匹马出现于此,无非是为了扬名立万而已。
这等不知死活的后辈,他也见的多了!只需晓以利害,使其知难而退,自己便可继续行事。是以说完这两句话,只以眼睛看着岳无极,面露得意之色!
岳无极抬眼淡淡地望着满天繁星道:“我听闻白衣社势力庞大,江湖之中无出其右!不知是否果如此言?”
罗三耀见其露怯,不禁笑道:“朋友所闻不虚,我白衣社徒众遍及大江南北,内中高手如云!剑锋所指,武林群雄莫敢不从!纵使名帮大派,亦不得不逊让三分!无论何人,若得我白衣社相助,扬名立万,富贵荣华俱不在话下!”
岳无极冷冷“哼”了一声,斜睨罗三耀,眼中尽是鄙夷之色道:“白衣社如日中天,我岂高攀得上!岳某微末无名,更没有“三爪神鹰”这般大名鼎鼎的朋友!”
罗三耀闻言颇感尴尬,是以满面怒容道:“公子如此不开面,却不怕同白衣社结下梁子吗?”
岳无极淡淡的道:“白玉佛陀,乃稀世奇珍!但能到手,我不惜与任何人结怨!”此言教柴府众人听在耳中,更觉生计无望,遂愈加叫苦不迭!
罗三耀却以眼看了看身后一名大汉,那人会意,怒叱道:“小子好生不识抬举!”随即跳上前来,举剑便刺!
岳无极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待剑锋将至胸前时,才略一侧身让过,并伸手在其剑脊之上屈指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那人只觉一股雄浑震力,由剑身传至手臂!虎口、手腕皆酸痛不已!急以左手扶助,长剑方不至脱手!
待要回剑时,颈、肩、胸、肋已被岳无极连点了五处穴道!顿时半边身体僵直,麻痹无力!正在瞠目结舌,胸口又遭一掌!
那掌力似乎不重,着身却“砰”然有声,力道绵绵不绝!推得那人闷哼一声,长剑脱手,双脚离地而自原路飞回!
罗三耀上前一步,伸手托住,顿觉那人身体附带一股绵柔劲力!若直接接住,则那股力道必与自己刚劲内力相碰,那人必死无疑!是以接连向后退出两步,再侧身抓其臂膀,才将那股力道卸去!
罗三耀惊诧之余又生疑惑,这功夫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缘由!看那汉子时,已然昏厥!再看岳无极仍在原处,气定神闲,仿似本就未曾动过一般!
白衣社其余人等见状,都各挺刀剑欲待向前!罗三耀大手一挥道:“人言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岳公子深藏不露,洒家当领教高招!”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团黑风袭至!大力鹰爪功气运十指,皆呈青白之色!凌空一招飞鹰扑兔,指尖破风,直取岳无极!
岳无极不慌不忙,运起先天心决,气劲布于全身!向前一步,脚下轻掂,人已腾空而起!左手长笛旋转,迎向罗三耀双手腕脉!右手并指如剑,疾点罗三耀胸腹大穴!
罗三耀随即变招,右手向外横切,“乒”的一声以肉掌格开岳无极长笛!左手内翻、下压,反扣岳无极脉门!此时二人方才落地,岳无极右腕居然被罗三耀扣住!
须知高手过招,腕脉被制,几乎便可判定输赢!是以,罗三耀心中狂喜,手上骤然加力!
却突闻岳无极冷哼一声,腕脉之中竟突生一股柔韧劲力!右掌划一漫圆,仅一翻一抖之间,便已卸去罗三耀扣腕之势!同时跟步,右掌进势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