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天一大早,向星屿神秘兮兮抱上一盒虫子走进科研室。
之前的天书方程下,赫然密布的解题思路……:“解出来了?”
“开什么世纪玩笑?”何旭推上睿智的镜框:“四维时空方程——百年来无人能解。”
“那你写这一大堆。”
“你留下的嘛,必有深意。”
“想多了,就随便一写。”
噗嗤——我在一旁偷笑,何博士也没生气。
门开了,王董、陈博士和孟教授一起进来:“今天,我们来谈谈天果2号……”
“能不能不讨论这些无聊的航天探测器?!”
“行啊!你想讨论什么?”
“不知道,”向星屿耸耸肩:“比如,星环上那艘飞船?”
同一时间,王董提出:“说说你去的未知领域。”
空气凝置一秒……:“可以,”
向星屿提起气:“前提是,你们做好了接受真相的准备。”
“有什么不能接受。”老板双手一摊,好个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向转头随机捏出两只蚂蚁放在桌面的白纸上,从笔筒抽出黑色签字笔,画下圆圈,围起其中一只。
(经典的“画圈困蚁”:闭合的气味环会使蚂蚁产生认知和行为局限。
它们可利用阳光方位、磁场以及步数计算等更精确聪明的导航方式离开困境,但只要有这个圈,蚂蚁认定——一直前进,就能抵达目的地。)
实际上,它们早已陷入“自杀螺旋”。很讽刺!蚂蚁是典型的三维智慧生物,却逃不出人类随手画的一个平面圈。
“实验显示,蚂蚁的最大死亡漩涡直径可达366米。”
向星屿盯着绕圈的蚂蚁,理智开述:“在这无限循环的螺旋圈里,它大概率会因过度疲劳而死亡。”
“哦~小学科学课本上的知识,”王董不屑地使了个眼色给陈博士,寻求一丝认同:“有什么新鲜?”
“它只是个二维圈,没有实墙,”何旭绕过桌子,也俯身观察起来:“只要迈出一只腿,就能成功跳脱。”
陈博士也凑过来:“这是现成的——‘思维牢笼’。”
向星屿抬起眼:“对,星系边缘也存在这样的圈,在三维世界里没有‘实墙’的圈。”
何旭退后半步,很快就领悟到背后的隐喻:“我们……都在这个圈里。”
“瞎扯!” 王董嗤之以鼻:“整个恒阳圈的范围不到3光年。旅途者几十年前就突破边缘圈,早就抵达几十光年的系外星系啦。”
“旅途者只是没有生命的机器。”向星屿掷地有声,一语道破:
“——没有思维,何来桎梏?!”
“没错。我们都是有血有肉,不过百年的生命。”陈博士用指间轻点,把另一侧的蚂蚁赶回纸面。
“宇宙,被精心设计过。”
向星屿看向何旭,同步一个结论:“星系圈的存在不是为了‘困’,而是为了——‘护’!
作为每个恒星系里有且仅有的生命行星,人类的存在是宇宙的‘幸存者偏差’,宇宙得意的杰作。”
“我们对此没有异议,”何旭和陈博士交换眼神:“恒阳系只有蓝海星一个存在生命。”
“嗯,人类的躯壳和寿命都是为了适应母星环境。在太空的尺度上,不堪一击。”
“数字生命上传、脑机结合、类感官重组……”王董伸出手指,几乎要抵到向星屿的眉心:“像你一样就可以啊!为什么要贪恋这副脆弱又短暂的躯壳。”
“孕育和迭代生命的密码都藏在这副脆弱不堪的躯壳里。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多想拥有人类这副生生不息的躯壳?”
“说来说去,还不是劝我放弃星际探索。”
向星屿上前一步,影子投在桌面,刚好盖过那只蚂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只是我,不想再去送死。”
讨论激烈,语速也快,我这个外行跟不上思路,但是“再”这个字……就很有灵性。
王董强势诱惑:“不过是要你提供技术支持。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向星屿轻蔑一笑
他两手一摊:“无非就是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说这话何意味?尊重在场的女性吗?王董!”
向星屿对他轻浮的解读感到不满,秒变严肃脸:“你最清楚我要什么!”
“我没给你吗?”王董霸气呵斥:“最先进的脑力结合!”
“控制我的把戏!”
两人彼此看穿的人,紧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何旭、陈博士一前一后上前劝解;孟教授却拉着我退开半步,默默吃瓜……
向叹出一口长气,回到桌前看着另一只在还在圈外游走的蚂蚁:“你对宇宙一无所知。”
王董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副绝对权力者的姿态,内心OS:你知道得多,显摆~
只见向星屿拿起笔,在第一个小圈相邻旁画出更大的圈,将另一只蚂蚁也困了进去。
看着同一空间,不同时间,相距仅2毫米的两只蚂蚁,向的声音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
“区区2毫米,是它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再选中一只瓢虫,用一只红笔画出长而弯曲的引路线,虫子完全沿着这条红线爬行。
这时,曲线就在离圈1厘米处戛然而止,瓢虫也停在那头,一步不前。
“这条线再画长一点,瓢虫就能和圈里的蚂蚁相遇。”
“哦?”王董挑眉
“只要我想!它就能完成两个‘星系’的穿越,和另一种文明(蚂蚁)产生关联;”他把笔扔进笔筒:
“我现在不想,它们就不能。”
“所以?”
心领神会的陈博士,快速总结:“蚂蚁走不出这个圈,瓢虫离不开这根线。”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茫茫宇宙,旅途者13号怎么会和地外探测器对撞?为什么有这种巧合?”
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轻点着瓢虫的背壳缓缓开口:
——“因为祂想。”
“这…根本不是巧合。”何旭嘴唇微动,含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孟卿晓皱起眉头:“祂。”
我诧异地张开嘴插上一句:“我们在圈里;还是相互碰面,对祂来说,只是画两根线那么简单。”
陈博士:“但对我们而言,却……痴人说梦!”
“偶尔,祂会在这个圈里放一种奇异物质。”说着向星屿撕出一小条纸,卷成圆筒,把第一只蚂蚁托进圆筒,架在两圈之间:
“”我们称之为——虫洞。”
不出所料,蚂蚁顺着圆筒爬进了另个圈里,两只蚂蚁碰了面。
“蚂蚁、瓢虫还是人类,都是三维生物。而我们像个‘造物主’,决定了它们的未来和生死。”
向星屿收回「纸筒虫洞」:“只要在场任意一人拍上一掌——全死了。当然,能让它们消失的方法有上万种,甚至不必亲自动手。”
“呵呵!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还是……”
“这恐怖吗?”向星屿不顾王董的嘲讽:“你没经历过,当然想象不出深空恐惧。”
“人类不可能带着只有百年的躯壳跨越一个星系!”何旭灵活的大脑,转得飞快:“如果我们寿命更长,身躯更坚,大有可能实现……可它就设置的那么——正好。”
说完,他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博士接上头脑风暴:“想要飞出星系,必须上升意志,放弃躯壳,依借虫洞……”
“嗯。当我们千方百计出逃后,发现——只不过从一个圈逃到另一个圈里……”向星屿自嘲般地扯下嘴角:
“宇宙就是圈外有圈,圆中套圆。”
再抬眼时,眼神充斥着疲惫的清醒。
几人重新审视圈里的那两只蚂蚁:
“大多数星系,都不存在‘幸存者偏差’。而有生命的星系,存活着的是极其相似的生命形态,演变和发展历程高度重合。现在也正在经历资源匮乏,未来也必定走向环境崩坏……”
向星屿抓起一把笔,在白纸上疯狂画圈,凌乱有力,简直要把蚂蚁逼死。
“如果,我们迷途知返……”何旭立刻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不对,人类不可能偶遇两次奇迹。除非,星系间无相互作用力,虫洞仍在原处……天呐~想要回到原点,比逃离还更困难。”
陈博士凑近纸张,认真观察着微型宇宙:“理论上回不去了。在宏观的尺度上,宇宙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王董!探索星际,就要做好永不返还的心理准备。一切所见所得都将困在认知里,就像思维困在机械里。能传递回来的信息只有可怜的几张图片,那么,你打算让谁去做这个孤独的先行者?该不会是我吧?。”
向星屿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畏惧和坦诚:“当绝对巧合就在眼前上演,任何坚强的意志都会被摧毁。而最深的绝望是——失去。
我用自以为的聪明,亲手把自己和同伴困进恒阳系;你却要我重蹈覆辙!”
我听懂了大概。
哪怕对科学一无所知,也看懂了。
“当 一个人心中有了牵挂,他就失去了义无反顾的勇气。可他还是会为了这份牵挂——重振旗鼓!”王董就是听不进去,狡诈的手搭在向的肩上,头头是道的说教:
“你这么不希望我探索星际……另有目的吧?”
哎,事实证明——不要试图说服老板。没用的!
“我不拦着。”向星屿嫌弃地拨开那只手,眼睛不自觉落在我的身上:“已经告诉你了,最适合人类生存的地点——就在脚下。”
“说了这么多,你倒是一句未知领域都没提!”
向星屿无奈地眼神探进深不见底的星空里:“就在未知领域,我触到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