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籍记载大事,很少突然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生词,尤其是在讲述重大历史事件的时候。
咱们汉语中“共和”这一词的最早出处,就来自《史记·周本纪》中的记载:“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
或许是司马迁看到汉代古籍中有“共和元年”“共和十四年”等字样,又看到周公和召公在共和这十几年间出镜率比较高,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其实,在共和摄政称王的时期,只是依靠这二位来维持天下的局面而已。
再说这个“共和”,无论是《竹书纪年》还是《史记》,都有“共和元年”“共和十四年”这样的表述。
而整个西周的史料中,类似的记载有很多,例如“武王三年”“成王七年”“宣王四十六年”等。
按照惯例,“共和十四年”前面的“共和”二字,应该也是行使天子权力的人。
关于“共和”这个人,史料中的记载很少。
我们从他的名称可以推断出,他的封地在“共”这个地方,名字叫“和”。
《系年》称其为“共和伯”,说明他的爵位是伯爵,这符合先秦时期对高级贵族的称谓习惯。
例如,春秋时期称晋文公、秦穆公为晋侯、秦伯;郑庄公的弟弟名叫段,他最后的落脚之地在共这个地方,春秋时期称其为共叔段。
关于史料中对古人的称谓,这是一个大话题,我放在下一期的番外中详细讲解。
因此,综合以上叙述,“共和”二字,就像《竹书纪年》和《系年》所记载的那样,是一个重要人物的名称,而非一个新的词汇。
可能又有人会问,你前面举例,比如“宣王四十六年”等西周史料的表述,前面都是天子的称号,那么“共和十四年”前面的“共和”,难道也称王了吗?
我的回答是,他称王了。
可能有人会说,不会吧,因为他不是天子的合法继承人,他最多只是摄政,就如同后世的霍光、多尔衮,或者天子之位暂缺时期的监国,比如元仁宗在他哥哥元武宗即位前所处的位置。
但我要说,说这话的人,持有的是典型的汉代思维,而非周朝的思维。
当然,这种人也包括一些专家,而且还是主流专家。
先秦时期,最高统治者并非像后世那样神圣,王位是可以禅让、可以暂代的。
比如,《竹书纪年》中说伊尹就当过天子,后来太甲年长后,伊尹又把天子之位还给了太甲。
如果说伊尹的这个故事还有些模糊,那么周朝初年摄政的周公旦,的确是称过王的。
当然,主流历史学界仍然认为,周公只是霍光、多尔衮式的人物,只是辅佐年幼的周成王摄政,并没有称王。
但根据《国语》和部分出土文献的记载,周公的确称过王,而且经常以天子的口吻发布政令。
这很正常,因为在周朝,讲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你代替天子摄政,就得有天子的身份,就得称王。
这一点,在周公旦320多年后的子孙——春秋时期记载的鲁国第一位国君鲁隐公身上,就能找到答案。
《春秋》明确记载,鲁惠公去世后,合法继承人鲁桓公年幼,鲁国人只好让他的庶兄鲁息姑摄政。
怎么样,是不是和周公旦的情况一样?鲁息姑不但摄政,而且还当上了国君。
十几年后,他也像自己的祖先周公旦一样,打算退位,把王位让给日益年长的弟弟鲁桓公。
只是后来出现了插曲,公子翚这个小人横空出世,才害死了他。
因此,我可以断定,周公旦和共和伯摄政期间,其实也都称王了,都以王的身份发布政令。
后来的王莽也这样做了。
后世的霍光和多尔衮之所以没有摄政称帝,一是霍光是外姓,如果他是汉昭帝的兄长或叔叔,他摄政称帝的问题也不大。
而到了多尔衮时期,父死子继的制度已经推行了近2000年,早已深入人们的骨髓,因此他只是摄政,没有称帝。
好了,这一集我们就聊到这里。
下一集,我们就古人的称号,做几期番外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