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来讲《系年》第一章第二部分：
至于厉王，厉王大虐于周，卿李（士）、诸正、万民弗刃（忍）于厥心，乃归厉王于彻（彘），
龙（共）伯和立。
按照惯例，我们先来看第一句：至于厉王，厉王大虐于周。
这句话对应我们正统历史学中的周厉王暴政。
大虐于周，大虐，也就是大灾的意思。
在《书·盘庚中》记载：“殷降大虐，先王不怀。”
也就是说，西周到了周厉王这一代，周厉王的暴政对周朝来说是一种大灾。
周武王开创周朝后，先后经历了周成王、周康王的成康之治。
然后是周昭王、周穆王、周共王、周懿王、周孝王、周夷王等几位或开拓、或守成的天子。
到了周厉王，出现的所谓厉王暴政，差点提前结束了周王朝。
关于厉王暴政，正统历史告诉我们，周厉王上位后，面对戎狄进攻的几次战事失利，他开始把关注点放在内政方面。
受大臣芮良夫的规谏，厉王任用荣夷公为卿士，推行“专利”政策。
也就是垄断山林川泽物产的政策，这导致“国人”谤议蜂起。
面对危机，周厉王不听召公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劝谏。
反而启用卫巫监视谤议者，残民以逞，杀死持反对意见的人。
从此国人“道路以目”，人人自危。
其实在部分历史学家看来，这是周厉王在外与戎狄大战失利后，原本还想反击，却发现周朝已经没钱了。
这是因为周王朝到了这个时候，经过几百年的分封，天子掌握的资源基本都被分封殆尽了。
天子手里没钱，诸侯又不太听召唤，于是他开始实行改革。
周厉王先易后难，先从身边开始抓起，集权、搞钱，双线并行。
他把被京城附近畿内诸侯、公卿士大夫侵占的山川河流收回来，实行专利政策。
而公卿大夫们则用“天子不能与民争利”来对抗他。
这一点我是比较赞同的，因为周厉王面对的情况和明末崇祯皇帝有点像。
当时明朝辽东官兵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经常哗变。
西北农民被征税已经征收到三十多年后了。
而同时期的江南，却盛行扬州瘦马、秦淮八艳之类的声色犬马之事，简直是两个世界。
皇帝和国家没钱，要向他们征税，他们就对崇祯说：“天子不能与民争利。”
不过这句话的确对天子和朝廷很有蛊惑性，对后世的我们普通人也很有迷惑性。
但是只要你明白一个道理，就不会跟着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了。
那就是：历史书里面的“百姓”“民”，在民国以前其实是指贵族、士大夫、有大产业者，或最低也相当于如今的中小企业家。
因为汉朝以前，只有贵族才有姓氏。
日本、韩国、越南到了近代，为了适应现代户籍制度的发展，才允许底层劳动者有姓氏。
日本明治政府要求天下劳动者在短期内必须上报姓氏。
几千年以来，很多基层劳动者一直都没有姓氏，让立马上报姓氏，又不能随贵族的姓氏，实在没办法。
于是，他们看到什么就上报什么作为姓氏。
比如家门前有一棵松树，就报“松下”；爷爷小时候喝狗奶长大的，就姓“犬养”等等。
而韩国和越南因为成为了殖民地，高等贵族、世家大族的掌控力相对较弱。
底层人民干脆就给自己取大家世族的姓氏。
这就是为何韩国、越南姓氏高度集中的原因。
比如韩国的金、李、朴，越南的阮、黎，这些姓氏几乎占据其国内一半以上人口。
关于古人的姓氏和称呼，我会在后面做一期番外，在这里就不过多着墨了。
因此，“百姓”一词早期是指贵族，而非咱们当下理解的含义。
至于“民”，也是如此。
民国建立后，胡适写了一篇文章叫《庶民的胜利》。
在古代，真正占全国90%以上人口的普通劳动者，更接近书中的“盲”“庶民”“奴”等词汇。
因此，每每我看到网友在下面评论支持公卿大夫、大骂周厉王，我就想笑。
还有人支持东林党为民请愿、大骂为朝廷收税的魏忠贤，我也想笑。
还有人在解读《商君书》的文章下面大骂商鞅，看到秦始皇被张良袭击后，因怀疑而杀了附近百姓，就大骂秦始皇连农民都杀，我只能苦笑。
商鞅改革，革百姓的利益，主要是革旧贵族的利益。
很多网友见商鞅帮“国家”祸害“百姓”，就义愤填膺，大骂两千多年前的商鞅，哈哈。
殊不知，商鞅死后，有百姓恨他，也有庶民爱戴他。
比如他实行的军功爵制，就是给下层庶民提供了翻身的机会。
这里前者的“百姓”，恐怕更多是贵族吧。
再说刺杀秦始皇，这是普通劳动者能做到的吗？
那两个大铁锤，再加上收买一个天下最厉害的大力士，秦朝的中产也难以承担。
何况这种高智力、需要精心策划的刺杀，即使是中产也难以做到。
秦始皇傻吗？他会怀疑是附近农民所为吗？
就算怀疑，也应该怀疑到附近的大贵族身上，也就是所谓的“百姓”。
因此，他才杀了附近的“百姓”。
一个地方的大贵族之家才有几个人啊，所以秦始皇并非大家想象的那么残暴，不会把附近几十里内的人全部杀死。
好了，话题扯远了，回到主题。
也就是说，周厉王的暴政，很有可能是一位进取心很强的君主推行的一次改革。
只是士大夫、贵族和文人掌握了话语权，他们按照自己的角度把这段历史记录了下来而已。
既然周厉王得罪了公卿士大夫们，国都人心惶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下一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