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一点，东江老城在暴雨里泡得发胀。
林凡把卫衣兜帽往下一拉，推着吱呀作响的共享单车，顶着雨挨到便利店屋檐下。
今天是他被站点"优化"的第十七天，口袋里只剩一张五折外卖券和半包受潮的烟。
雨线密集得像弹幕，砸在路面碎成雾，路灯的光晕里，一只灰扑扑的仓鼠蹲在垃圾桶盖，尾巴卷着一张暗红色纸片，黑豆眼直勾勾盯着他。
二
"哥们，借个火。"林凡习惯性掏烟，顺便冲那团毛球自嘲一句。
没想到仓鼠真把纸片递了过来，发出稚嫩的少年音：
"火就不必了，接单吗？"
林凡愣神，还以为自己饿出幻觉。
纸片触感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抽出，上面用鎏金楷体印着：
> 三界快递测试运单
始发：枉死城·黑狗巷
终到：东江新区·14栋1-301 赵先生
货品：还魂汤×1（40℃保温，子时前签收）
酬：冥币十万（可折算宿主本位货币）
罚：超时雷劫×1
附行小字：
"自愿原则，一经揽收，概不退货。"
三
林凡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他抬头想找那只仓鼠，却发现毛球已蹲在自己肩头，雨水顺着它光滑的皮毛滑落，半点没渗进去。
" hallucination 也要讲基本法吧？"林凡喃喃。
仓鼠打了个响指，雨幕瞬间静止——
数以千万计的雨滴悬在路灯下，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钢琴键。
"基本法？不好意思，这里是三界快递，我们的规矩叫'天规'。"
说完，它把尾巴往林凡耳垂上一戳，一滴雨珠凝成银色耳钉，冰凉刺骨。
四
静止只维持三秒，雨继续砸落。
可林凡的世界已天翻地覆：
视野左下角浮现淡蓝色进度条——
【绑定进度 17%...34%...】
脑海机械声同步播报：
"检测到宿主无业、负债、单身，符合'高风险高渴望'画像，启动强制邀请模式。"
林凡甩头想把它赶出去，却发现那张血色运单像遇热的蜡，顺着手背纹路渗进皮肤，留下一道朱砂色细线，一路蜿蜒至腕心。
五
"强制？我拒收行不行？"
仓鼠耸肩："可以，雷劫会先劈你，再去找下一个倒霉蛋。"
它抬爪，指向便利店玻璃门——
门外暴雨里，一道紫黑色闪电垂直坠落，劈在街心，柏油路面被烧出拳头大的洞，青烟袅袅。
林凡喉咙发干，那洞距离他脚尖不过三米。
"看见没？违约示范。"仓鼠眯眼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试用期有新手礼包。"
六
【绑定完成，100%】
机械声刚落，林凡右手无名指一凉，一枚古朴青铜戒指自动成型，环面刻着微型八卦，中间是凹陷的"快"字篆体。
——叮！
——新手装备：
1. 三界导航（初级）
2. 恒温外卖箱×1（折叠态）
3. 雷抗+10（临时，仅首单有效）
4. 冥币兑换通道（汇率1:1，手续费9%）
七
戒指投射出淡金光幕，像小尺寸雷达。
一个闪烁的绿点标示"14栋1-301"，距离 4.7 km，预计配送时长 25 分钟。
"还魂汤呢？"林凡环顾，除了雨就是雨。
仓鼠用尾巴扫了扫戒指，八卦中心裂开缝隙，一缕黑雾冒出，凝成一次性泡沫饭盒，外壁贴着黄色符纸，红墨写"枉死城特供"。
触手温热，像刚从保温柜取出。
"子时前送到，客户给好评，你就能拿到十万。"仓鼠跳到车把上，小爪一挥，共享单车篮里多出一台漆黑外卖箱，箱体布满暗金纹路，"上车，导航会告诉你怎么走。"
八
林凡深吸一口潮冷的空气，胸腔里却像有团火。
十万块。
被站点经理当众辱骂、被女友拉黑、被房东下逐客令的画面轮番闪过。
他咬牙，把还魂汤放进保温箱，"咔哒"一声扣锁。
"跑一单就能辞职信甩他们脸上？"
仓鼠嗤笑："格局小了吧？跑好了，你以后甩的是天条。"
九
林凡没再废话，翻身上车。
暴雨砸得眼睛生疼，可戒指投出的光幕自动撑开半透明雨帘，前方路径被描成金色虚线，醒目得像游戏引导。
他踩下踏板的瞬间，单车发出轻微电机嗡鸣，速度飙升，雨线被切成碎银。
肩头，仓鼠的声音混着风雨灌进耳膜：
"记住三点：
一、禁止偷尝外卖；
二、禁止与客户肢体接触超过三秒；
三、绝对不要回答'你是谁'以外的任何问题。
违反任一，差评+雷劈。"
十
4.7 km 的金色轨迹在老城区高低起伏，像一条被拉长的火龙。
林凡心脏狂跳，却忍不住笑出声——
失业、失恋、失魂落魄的林凡，在暴雨夜，成了一名快递员。
送的，是三界。
而他不知道，子时钟声响起之前，整个东江新区的天幕，将因他这一单撕开第一道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