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的嘴角抽搐两下,露出非常僵硬的假笑,“我不对劲?呵呵,我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说道:“你在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瞪圆了眼睛,继续假笑,“你这打哪论的,说我撒谎,我怎么会撒谎呢?”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黑翼摊开双手,肩膀一耸,“有什么问题吗?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死了那么多人,背后肯定有人捣鬼。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不用想就知道里面的水肯定很深,所以咱们去救席雅,必须要小心行事。我难道说错了吗?”
几名路人匆忙跑过,不小心与黑翼撞在一起,黑翼怒火上涌,稳住趔趄的身形后,嘴里飚出难听的脏话,惹得跑远的路人频频回头。
我双臂环抱,嘴角勾起微笑,“小黑,你刚才说的话不觉得耳熟吗?我记得这些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是谁经常路见不平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头脑发热跟人干仗,都是我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今天你反倒劝我保持冷静,到底咱俩谁不正常?”
黑翼被怼得哑口无言。
布兰琪看看我又看看黑翼,很乖巧地站到一边,菲丽颦起秀眉,走过去想要握住黑翼的手,却被黑翼一把推开。
芸芸众生千人千面,所谓人心隔肚皮,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其他人很难知道。
有些人是天生的演员,他们戴着精心制作的面具,说着刻意编织的谎言,扮演不真实的角色。
而有的人不善撒谎,疏于算计,即便内心有些想法,也会通过言语神态表露出来。
黑翼属于后者。
他虽然生性浪荡,性生活不检点,很会讨女人欢心,也经常把勾搭到手的女人骗得团团转,但他那点小心思跟真正的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之徒,有着本质区别。
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那能一样吗?我之前做的事都是事关个人的小事,可今天的是小事吗?所有的灵网都被这件事刷屏了,只要是个人,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我脑袋一歪,轻轻挑眉,“所以...按照你的思路,我们该怎么做?”
“别着急呀,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你等我想好...”
我强行打断他,“你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你每次撒谎,都能被我戳穿。小黑,别演了,你若再装,别怪我拿拳头揍你。”
黑翼收起假笑,眼睛撇向别处,用力抿起嘴唇,咬紧了后槽牙,他深呼吸一口气,换上严肃凝重的表情,“没错,我的确撒谎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相关情报。很早之前,罗格斯情监部就截取有关情报,恐怖组织真理之门准备在哈巴斯克州发动袭击,扬言要屠杀上万人,他们为此准备了禁咒魔法和超大型能导武器。不仅如此,这里面还可能牵扯到其他组织,比如光明会,所以我猜劝你要谨慎一点,甚至我还打算不让你牵扯进来,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黑翼不仅是我的好兄弟,更和我是生死之交,只要有事发生,他都会第一个考虑到我。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我都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哪怕他知道以我的修为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但他并没有把话说完,我感受着他的气息,料定这小子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用力捶在他的肩膀上,“小黑你说这话真的很欠揍!咱俩啥关系?生死之交手足兄弟,你要以身犯险我会躲在一边不管吗?可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想去救席雅。”
黑翼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阿雪,你不是有点讨厌席雅吗?平时都躲着她,现在怎么会...”
“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不是担心席雅出事,我是担心我的魔方出事,救席雅只是捎带。”
“呵呵,口是心非。”
我伸手拦下从身边路过的客运飞梭,抬脚迈进舷舱,“闭嘴!少特么废话!咱们赶紧过去,迟则生变!”
不知为何,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为求稳妥,我还是决定给家里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依然,背景音传来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铁锤敲击声——墨寒羽那小子,想必又在一门心思地埋头苦干。
“雪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们看新闻了吗?今天圣堡市大教堂出事的新闻。”
“这个新闻我刚刚看过,怎么了?”
“现在听我说,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到我的书房去,在办公桌左手边第一个抽屉内,有一个小型的能导术阵,注入一丝灵力便能启动。术阵启动后,在客厅会出现一个小型传送阵,它可以带你们到达安全地带。你们现在就走,不要问为什么,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事后你们自然会明白。”
“...呃,好,一切事听先生的。”
挂掉电话,依然若有所思。
先生的话让依然听的云里雾里,但他说话时凝重的语气,让依然慢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先生的修为来讲,他所担心的肯定不是小事。
现场的情形远比想象中的混乱,教堂的异常让越来越多的人在此围观,许多人不顾警察的阻拦,站在警戒线边高举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远处的教堂。
不断增加的警察队伍以及不明真相的路人群众,使得教堂周边的几条街拥堵不堪,行驶在路面航道的飞梭车只能龟速前进,催促前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不少驾驶员无法忍受长时间拥堵,无视会进行违法拍照的监控探头,强行变道后从空中航道驶离。
处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也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警方临时决定将警戒范围扩大数倍,并对周围的几个街区进行戒严管理,全城区域实行军事管控,因此我们刚刚到达便成为警方劝离的目标。
“喂!你们几个不要在此逗留,这里已经成为管制区,赶快离开!”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注意到我们不但没有离去,反而向着教堂的方向靠近,出声提醒。
这名巡警的态度还算客气,旁边不远处的一支武装巡逻队,由于态度恶劣语气强硬,被驱离的几名男人同样是脾气不好的硬茬儿,双方之间一经摩擦吵了起来,可能觉得自己是修行者,几名男人面对巡逻队的防爆盾和电棍丝毫不惧,颇有大干一架的意思。
“呃……看情况怕是要实行战时管制,非政府人员肯定被排除在外。”我看周围好多牵着警犬巡逻的警察,普通民众正分批被劝离,即便是有修行者亮明身份表示可以加入雇佣部队也不行。
我看向自家兄弟,向他使了个眼色,“怎么样,能搞定不?”
“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黑翼伸手打了个响指,嘴角扬起坏坏一笑,“交给我。”
他迎向那名巡警,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哥们,误会,自己人。”黑翼说道。
“别瞎套近乎,谁跟你是自己人?”
巡警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却见对方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眼中的怀疑溢于言表。
“真的是误会,我知道你是在执行公务,我也一样。”
“执行公务?你是哪个部分的?”
看年轻人不像是开玩笑,巡警的表情认真起来。
黑翼谨慎小心的四下张望,凑近对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颇为神秘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给对方看,“小声点哥们,我的身份不能声张,你瞧……”
一阵异样在心中升起,那是极度复杂的负面情绪,让我在焦躁、遑急中泛起隐隐的不安,仿佛是来自潜伏在黑暗中的恶意对内心深处的窥视,不禁下意识提高警觉,放开神识扫向四周。
呼呼呼呼——
呼啸的强风忽然刮来,湍急的气流扯住衣摆搅乱发丝,扑面而来的风压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仿佛是深海异兽的长吟。
呸呸呸!
有沙土被吹进嘴里。
“哎呀!我的眼睛……”
布兰琪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抱着脑袋蹲下身子,细心的菲丽跑过去用身体替她挡风。
“神啊!请宽恕我们吧……”
远处一名身穿白色修士长袍的神圣教徒,迎着狂风朝教堂的方向跪拜,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他们一起对着教堂行跪拜之礼。几人双膝跪地,直起腰时用手在胸前画出十字,弯腰伏地时两手摊开,脸紧贴地面。
“高高在上的天父啊!请您倾听我的心声,我愿意真心实意的忏悔……”
“无所不能的神明天父,我已感受到您的威严,恳求您大发慈悲……”
巡逻队注意到那劝离的几个人没有走,又聚在一起,便朝他们小跑过去,大声喝斥想让他们离开。可不论警察怎么喊,几个人充耳不闻,在这些光明神追随者的眼里,今天的异常事件是天父降下的惩罚,按照神圣教义,唯有在神面前真心悔过才会获得神明大人的原谅,警察的话他们当然不愿意听。
见劝说无用,警察们也是恼怒不已,当下不再二话,和队友一起把警棍和盾牌一架,强行将几人从地上拽起来拖走,可即便是这样,赤诚的信教者仍然高喊着天父的名讳祈求宽恕。
黑翼似乎已经说服那名巡警,扭头对着我竖起大拇指,胡子拉碴的脸上咧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他走过来的时候,一头半长的碎发被疾风乱流吹成了扫帚,很注重发型的黑翼抬手去抓,见毫无办法只好作罢。
“走吧,他会带我们过去,至于布兰琪和菲丽,得让她俩留在这儿。”黑翼指了指身后,正在用灵波器进行通话的巡警。
我问道:“你用了什么办法?”
“也没什么,只是让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喏,就是这个。”
黑翼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然后扔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我定眼一瞧,是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封面上镶嵌有罗格斯的国徽,和罗格斯共和国国家安全部的字样,里面则是自己的照片和一些基本档案信息。
“这假证看起来挺逼真的,在哪办的?”
黑翼两眼一瞪,表情信誓旦旦,“怎么说话呢?什么假证,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得了吧,谁信你的鬼话?你整天宅在家里,啥时候成国安部干员了?”
“这你甭管,反正证是真的,随便怎么验都没问题,不信的话你就去公务员网络查查证件编号就知道了。”
看来是我眼拙了,没想到他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遇到事情时还挺靠谱的。有了这层身份做掩护,在这场混乱中行动会方便很多,能减少很多麻烦。
布兰琪和菲丽不能再继续跟着我们,她俩都是普通人,若遇到危险没有自保之力。况且这里警戒等级非常高,随便一个岗哨都能将他俩拦住。
“有雪,老黑,本少命令你们平平安安回来,还要把席雅姐姐完完整整带回来。”
布兰琪很想去,可她不得不跟菲丽一起到管制区外面等我们。
菲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也知道黑翼此去或许会有危险,虽然对黑翼依依不舍,但也只能无奈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