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张天擎微笑着回答，话音刚落，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阮臾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打探我的行踪，看来，我镇南侯府的一切，都在纪晓拂的监控之中。他，定然是收到了我在禁闭的信息，才来查探虚实。”张天擎默默暗想。
他握住手中的茶，慢慢抿上一口，借着低头抿茶的姿态，巧妙用袖口掩去面容，看起来十分优雅，实则躲避阮臾。
张天擎知道，阮臾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正默默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表情，都能暴露关键。同时，也在脑海中迅速完成推理。
“不过，”张天擎转念一想，“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向纪晓拂求证，阮臾虽聪慧，但并无害人之心，告诉他实情，也无妨，示之以诚，或许更能换得真心。”
于是，张天擎并不隐讳，缓缓回答道：“三日前，我就已经出发了。”
“三日前？”
丁香心下一凛。
按照顾少连的来信，三日前正是夜棠刺杀张天擎的时间，这样算来，张天擎应该在刺杀当夜或者第二天早晨便已离开。
“看来，晓拂说得没错，张天擎果然没有那么脆弱，他此行，除了为老师祝寿，定还有其他意图。”
丁香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分毫，看着眼前这位历经生死，却依旧从容不迫，面上还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笑意的张三公子，称赞道：“天擎兄果真是尊师重教之人，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们，不也一样吗？”张天擎温和地笑笑，接着继续补充，“自从接到张籍的请帖后，我就打算过来了，只因为家中有事，我处理完事情才过来，所以晚了些。”
“阮贤弟，你们呢？”张天擎试探着询问，“你们，也接到了张籍的请帖？”
“我们……也一样！”丁香微微一笑，“晓拂也是收到请帖就过来了，晓拂说，平日里难得有空，好不容易能和同窗们聚聚，就提前过来了。”
“嗷，原来如此！”张天擎默默沉思。
此时，兰心从隔壁茶房过来，她听到阮臾和张天擎聊同窗会，也忍不住高兴插嘴。
张天擎和阮臾看到兰心过来，两人默契地立即停止试探。张天擎和兰心聊起了往事，丁香在一旁默默听着，有时也会接上几句，三人逐渐熟络起来,气氛也不似开头那般紧张。
平日里，张天擎和兰心，聊不了多久，可这次，因为有了丁香参与，气氛没那么尴尬，两人倒是能多说上几句。看到兰心，张天擎越加兴奋，三人聊到了晚上。
时间，越来越晚，纪晓拂等不了，于是开门，准备去寻丁香。
刚打开门，正巧碰到丁香回来，这突如其来的的开门，吓得丁香一跳，撞到他怀里。
“你这丫头，干什么呢？”纪晓拂抿嘴，调皮一笑。
“你还说呢？吓死个人，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呀？”丁香反问。
“你还知道一大晚上，不早些回来。真不知道，你和他聊些什么，能聊得这样晚？”纪晓拂醋醋地说道。
听到纪晓拂话里的酸味，丁香忍不住哈哈大笑。
“怎么，你和人家聊不起来，就抱怨我聊得太久？”
丁香走到纪晓拂面前，把手搭在纪晓拂肩上，笑嘻嘻地问道：“你吃醋了？”
“知道我吃醋，那你还不早点回来？非得要我去寻，你才肯回来吗？”
“这么说来，刚才，你出门，是去找我？”
“是！”
纪晓拂一反常态的没有反驳，只腼腆地坐在一旁，说道：“从看到张天擎开始，你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丁香细想，还真是这样。
她对张天擎充满好奇，毕竟，此次来书院，他们的目的，就是和张天擎化敌为友，所以对他刻意关注，没想到纪晓拂吃醋了。
丁香看到纪晓拂吃醋，心中暗喜，于是含笑道：“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我都忍不住，要多看看。你这样紧张，是怕我爱上他么？”
“爱上他？”纪晓拂笑笑，“这倒不至于，你没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更何况……”
纪晓拂知道丁香故意逗他，于是笑道：“他有意中人，你，插不进，他不会给你机会的。”
“说什么呢！谁稀罕呢！”
丁香瘪起小嘴，不服气地说道：“看出来了，他喜欢你——敬爱的兰心姐姐，你不用刻意在我面前强调。他有意中人，我也有啊，我才不屑于做那种事。再说了，我现在是男人，你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想乱七八糟的？你这丫头，真是越说越玄乎，好吧，哈哈！”
丁香这话说得，纪晓拂哈哈大笑。
他得意地看着丁香，看来，现在，她连装都懒得装了，都自告奋勇地承认有心上人了。
纪晓拂心中的醋意，瞬间消减，于是，撒娇似的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都没法睡了。”
“你怎么就没法睡了？”丁香反问，“你困了，躺自己床上休息就好，你可以不用锁门，我来了，轻轻推开就好，不会打扰到你的。”
“可是，你不在，我睡不着，我要你陪我！”纪晓拂继续撒娇。
此话一出，丁香羞得不好意思再看他，哪还有心思来逗他。
于是，转身背对纪晓拂，浅浅一笑。
“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呀，别太过分啊！不然，我生气了哦！”
“好，算我说错话了，咱们言归正传！”纪晓拂坏笑着，恢复正经，“今晚，你都和张天擎聊了些什么？”
丁香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身瞟了瞟外面，坐到纪晓拂身旁。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家常，你和他处成这样，我得先和他拉近关系，也顺便试探了他一下，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丁香娇嗔道。
“哦？”
纪晓拂笑笑，轻声询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试探他些什么？”
丁香轻笑着把头靠在纪晓拂肩上，贴近纪晓拂耳边，低声道：“我问了一下他的行程。”
“那……张天擎什么反应？”纪晓拂转身看了一下后面，把手轻轻搭在丁香肩上，两人甜蜜地靠在一起。
“他非常聪明，瞬间便识破了我的目的，不过，他还是以实相告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纪晓拂继续低声询问。
“三天前。”
“也就是说，顾少连的情报，确实出现了失误。”
纪晓拂深呼吸了口气。
“是！”
丁香停顿了一下，问道：“顾少连此人，可靠吗？”
“可靠！”
纪晓拂缓缓分析：“情报有误，未必是发送消息的人有问题，极有可能是他被蒙蔽了。”
“你是说顾少连被蒙蔽了？”
“是！”
“被谁蒙蔽？”
“当然是——张天擎。”纪晓拂笑笑。
“何以见得？”丁香瞪大了双眼，好奇地问道。
“就凭你刚才所说的，张天擎瞬间识破了你的目的。”
纪晓拂，迅速转动大脑：“香儿，你想想，你不过是随口问问行程，他就那么警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这就说明，这个问题，已经刺到了他的核心，是他刻意要隐藏的。再结合顾少连的情报，张天擎将自己禁闭在家中，谁也不见，我们可以大胆做出这样一个推测。”
“什么推测？”
“顾少连看到的人，不是张天擎，之所以谁也不见，就是为了隐藏身份。真正的张天擎，早就已经金蝉脱壳。”
“这么说来，张天擎情绪低落，谁也不见，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
“没错！”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丁香接着追问，“有必要这样装吗？”
“有！”纪晓拂很定地回答道。
“侯府水深啊，这不能怪张天擎，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纪晓拂接着感叹。
“为什么？”
“镇南侯影响巨大，张天轮弑弟之事一出，立即引起轰动。不管有没有成功，不管他承不承认，都会在镇南军中投下一颗巨石，甚至，周围藩镇也在关注。这时候，侯府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解读，张天擎，更是风暴中心。香儿，还记得顾少连信中的内容吗？”
“记得。”
丁香回答道：“顾少连在信中说，张天擎被刺之后，有很多人来探望他，有军中将士，有他苏州刺史府同僚，也有张氏宗族，但是张天擎全都拒之门外。”
“这就对了！”纪晓拂接着补充，“张天擎正直，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镇南军中，有不少人支持他，他在军中威望很高。”
“香儿，你想想，这些人如果见了张天擎，会说些什么？尤其是那些对他和他父亲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张氏宗族的人？”纪晓拂笑着提问。
丁香眼波流转。
张天擎的部下，很可能会说：“少主，张天轮实在太过分，是可忍，孰不可忍，让属下来替您讨回公道。”
“至于张氏宗族的亲属，应该会去安慰他。”
“不！”
“他们不是去安慰，而是去试探！”
丁香立即警觉。
那些张氏家族的人，很可能会说：“天擎，你受委屈了，可你大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是被夜棠给蒙蔽了。你父亲，已经狠狠地处罚他了，你大哥也得到了教训。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天擎，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对，就是这样！”纪晓拂笑道。
“所以，张天擎他——只有躲了，因为他没法回应。”丁香悲悯地说道。
“是！”
纪晓拂接着补充，“张天擎不管如何回应，都是错，身在风暴中心的人，是没有自由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回应，所有人都在等着站队！张天擎哪怕稍微有些不妥，都会引来祸患！”
“所以，张天擎逃了出来。”丁香瞬间顿悟，“他没有回应，但他的不见，其实已经表面了态度，而且，还博取了舆论的支持和同情。”
“嗯！”
纪晓拂点头，微笑道：“张天擎，够聪明，回应得很高明！”
丁香想了想和张天擎的对话，接下去说道：“张天擎确实聪明，他不但看出了我的意图，还试探了我！”
纪晓拂一惊，“香儿，张天擎他试探了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