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山,望归台上。
晨曦初升,翻卷的云海被日光蒸腾,形成无数白色的浪头。
浪头奔涌,撞在山脊上,又碎成丝丝缕缕的雾气。
雾气笼罩当中,楚御静静盘坐,呼吸匀长,双眼微闭,似睡非睡。
整夜练拳,身旁堆积的断裂树枝无声诉说着某种未能尽数化解的躁动。
“该下山了。”
心念一动,双眼倏然睁开。
楚御慢慢站立起来,眼底那一丝还未完全消散的戾气随着目光缓缓投向山下喧嚣的尘世。
......
云溪县第三中学,高三15班。
“叮铃铃铃!”
“这节课就先讲到这里,下课!”
下课铃响起,语文老师张弘才合上教材便走了出去。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看看我新做的美甲好不好看?”
“三带一!”
“卧槽泥马的,补老子的兵,卧槽泥马!”
“封烟,脚步来了!”
各种叫喊声混杂冲撞,几乎要将教室的天花板都给震碎。
就在此时,楚御从教室门外走了进来。
嘈杂的人声使得他微微皱眉。
视线不断搜索,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一个身躯健壮的男生身上。
被压制住的戾气再次不可抑制地从心中升起。
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慢慢走向健壮男生,楚御的拳头逐渐握紧。
座位上,成荣轩正对着游戏麦猛喷,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的厮杀里。
口水飞溅,刚好遮盖了他0-15的战绩。
“卧槽泥马的,老子这么牛逼都带不动你们这些废物!”
“你踏马说谁送人头呢,没老子抗压力你们这些废物早输......!”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一股蛮力猛然从后颈袭来。
骤然收缩的衣领如同绞索,勒断了他的叫骂和呼吸。
巨力硬生生将成荣轩从座位上拔了起来,两只脚悬空,胡乱地蹬踹起来。
紧接着,那股巨力没有丝毫停顿,猛的一拽一甩!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天花板、同学惊愕的脸、课桌都在飞速变化,耳边嘈杂的人声瞬间化作成呼啸的风声。
“嘭!”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传来,成荣轩只感觉自己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被狠狠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短暂的死寂之后,剧痛立刻犹如迟来的海啸一般席卷全身。
“啊!”
一道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响彻在教室内外。
“卧槽!什么情况!?”
教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在这死寂当中,面无表情的楚御在一众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如同穿过无人之境,一步步踏出,走向躺在走廊上痛苦呻吟的成荣轩。
紧接着,他再次将瘫软在地上的成荣轩凌空提起,将其整个身躯都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啪!啪!啪!啪!啪!”
巴掌密集如雨,带着清晰的骨肉撞击声,每一记都结实抽在成荣轩那张遍布青春痘的大脸上。
第一巴掌打红了左脸,第二巴掌对称了右脸,第三巴掌又继续重复。
很快,红肿淹没痘痕,让他看起来像一颗发酵过度的烂柿子。
直到这时,凝固的气氛才仿佛被打破。
“我靠!太狠了!”
“楚御他......疯了?!”
高三15班教室里的学生终于反应过来,挤在门口向外张望,却无一人敢上前。
“哎哟,这不是我轩儿哥吗,怎么在表演川剧变脸呢?”
走廊上,闻声而来的其他班学生围了过来,那速度,简直比听到上课铃回座位的还快。
“大家快看!轩哥的脸正在自动美颜!”
“这美颜参数是不是调太高了?都肿成猪头了。”
“活该,谁让他天天把‘强者就该欺负弱者’挂在嘴边。”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冷笑一声,推了推镜框,镜片反光一闪。
“这叫天然玻尿酸,一巴掌一百块,人家这是在给他做免费医美呢!”
“笑死了,社达大哥今天亲自示范当弱者的体验课。”
“嘘!小声点,他听见了回头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他这会儿连他妈都不认识了,还能认出我?”
围观人群压低声音悄悄谈论,就好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呜呜呜!”
“对唔其,窝做了!”
肿胀的脸庞使得成荣轩有些口齿不清,说话像嘴里含了两颗卤蛋。
被打得神志不清的他只能凭借本能不停地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跟那肿脸混在一起,更是显得既可怜又可笑。
似乎是打够了,楚御放下左手,提着成荣轩转身看向走廊最外边的栏杆。
慢慢走到栏杆旁,楚御猛然将提着成荣轩的手臂伸直,朝着栏杆外斜举。
刹那间,成荣轩整个身体便悬在了八米高的空中!
八米。
楼下是水泥地。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唔要!”
“球球你!”
“九命!”
强烈的恐惧感从成荣轩的心中升起,令他的下身变得湿润起来,那湿润扩散得很快,在裤裆处泅开一片深色的地图。
而他的手脚更是如同被冻僵般一动不动,连挣扎都忘了。
浓烈的尿骚味窜入楚御的鼻子里。
嘴角不免勾起一丝弧度,眼神中也闪过明显的不屑。
原来霸凌者也会如此弱小不堪。
胸腔中的大量戾气通过一系列的暴力行为释放开来。
也让楚御的理智重新回归。
杀了成荣轩?
这显然暂时不可能,除非楚御想被7.62mm洗头。
走廊上,学生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捂嘴,有人甚至吓得闭眼,还有人手已经伸进口袋里,不知道是想掏手机报警还是掏瓜子看戏。
就在楚御思考事情如何收场时,高三年级组老师们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班主任张弘才拨开人群,脸色煞白地冲到最前面,声音因慌张而变调:“楚御!别做傻事啊!快把他拉回来!有事好商量!”
其余高三年级组的老师和一些同学们也纷纷劝道:
“楚御同学!冷静一点!想想后果!”
“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快把手收回来,你有任何委屈我们都能给你解决!”
“你要是把他扔下去,你的前途、你的人生就全完了!”
“商量?......解决?”
楚御缓缓转头。
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那目光所到之处,一个接一个的人把头低了下去。
尤其是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甚至亲身参与过羞辱他的人,头低得下巴都快戳进锁骨里了。
“这个杂种把我拖到天台,逼我下跪,用烟头戳我的脸的时候。” 楚御看向张弘才,“你张弘才跟我商量了吗?!”
张弘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被人按着头......” 楚御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吃屎的时候!......你们又有谁站出来,给我解决了!?”
他猛地环顾四周,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没有!永远......” 楚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永远都只有一群人围在那儿看!在那儿笑!还有踏马拿手机拍的!”
“我是人,不是畜牲!我也要脸!我也有尊严!”
楚御摸了摸脸上的烫疤,眼中带着些莫名笑意,目光与张弘才躲闪的眼神交汇,又随即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至于前途?拜托!”
“我只不过是个孤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快乐,只有一种彻骨的、冷到骨子里的讽刺:
“孤儿有什么前途啊!”
是啊,孤儿能有什么前途?
在龙华帝国,只有有权、有势、有背景,才能称得上有前途。
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连被欺负了都没人撑腰。
前途?
前途就是每天被人按着头叫“野种”。
人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楚御的话怼得他们哑口无言,更显得他们现在的劝解无比苍白无力。
言语的发泄舒缓了再次升起的负面情绪。
“暂时饶你一条狗命。”
看向已经快被吓傻的成荣轩,那家伙翻着白眼,嘴角还挂着口水,裤裆已经湿透了。
楚御猛地收回手臂,如同扔一袋垃圾一般将其扔在地上。
成荣轩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再次看向人群。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
“来日方长。”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接下来......”
“有仇报仇。”
“一个......”
视线再次扫过人群,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每一个人的脸。
“......也别想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