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战场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慕梦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黏在锅底，她拿着铲子用力刮着，小脸绷紧，额角冒汗。
“啧。”赖馨得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把夺过慕梦手里的铲子，“边儿去！指望你做饭能把厨房点了！” 她动作粗暴地把锅里那团焦炭铲出来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声，然后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刷着滚烫的锅底，激起一片刺耳的白烟。
慕梦瑟缩了一下，小声辩解：“我…我想热几个粽子当早饭……”
赖馨得没理她，把刷得吱嘎作响的锅重重撂回灶上，转身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真空粽子和几袋牛奶。她看也没看那些粽子，径直抓出两袋牛奶，又翻出几个鸡蛋。动作麻利地开火，倒油，磕鸡蛋。“滋啦——” 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成金黄的圆饼，香气瞬间盖过了焦糊味。
秦筝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乐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某个节奏。她换回了常穿的黑色T恤和长裤，脸色比昨晚好一些，只是唇色依旧偏淡。晨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谱子里，对厨房的兵荒马乱置若罔闻，只有那只虚搭在桌沿的左手，指尖偶尔会蜷缩一下，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晚柠也挪到了餐桌旁，坐在秦筝对面。她穿着长袖的家居服，右臂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她小口啜着水，目光扫过厨房里赖馨得煎蛋的背影，又落在秦筝敲击桌面的手指上，最后停留在慕梦局促不安的脸上。
“粽子……”陆晚柠的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碱水的…还有么？” 她问的是慕梦。
慕梦像是得了救星，连忙点头：“有有有！赖姐昨天拆的那袋里还有碱水粽！我…我去拿！” 她小跑着去翻昨天堆在角落的购物袋。
赖馨得把煎好的蛋铲出来，金黄的边缘带着焦脆。她又煎了几个，动作熟练而暴躁。厨房里只剩下油锅的滋滋声和铲子碰撞锅沿的脆响。
慕梦拿着一个真空包装的碱水粽跑回来，犹豫着是直接递给陆晚柠还是去加热。陆晚柠伸出左手，直接接了过去，用牙咬开包装袋的一角，就那么冷冰冰地啃了起来。黏白的糯米沾了一点在她嘴角。
赖馨得端着几盘煎蛋出来，“哐当”放在桌上，金灿灿的蛋饼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吃！” 她言简意赅，自己先拉过椅子坐下，叉起一整块蛋塞进嘴里。
慕梦赶紧坐下，也拿起叉子。秦筝终于从乐谱上抬起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白，动作很慢。陆晚柠继续啃着冷粽子，对煎蛋视若无睹。
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咀嚼声和陆晚柠偶尔咬到粽叶纤维的细微声响。阳光努力想穿透厚重的窗帘，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慕梦小心翼翼地吃着煎蛋，眼神却总忍不住瞟向客厅角落——那把哑光黑的吉他依旧静静躺在防尘布上。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细弱蚊蝇，打破沉默：“那个…琴…我调了下弦…好像…声音正了……”
赖馨得正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陆晚柠啃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角落的吉他，又看了一眼慕梦紧张的脸，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啃。
秦筝的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小块蛋黄，目光低垂，像是没听见。
慕梦像是被这无声的回应噎住了，默默低下头，小口吃着煎蛋，不再说话。
赖馨得灌了一大口冰牛奶，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她放下牛奶袋，目光扫过冰箱，突然想起什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那堆粽子…占地方…晚上回来都煮了！当饭吃！”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走了！” 她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排练！”
高询、卢绘和宁有缘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等在玄关。高询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日程；卢绘沉稳地拎着一个装乐谱的袋子；宁有缘抱着鼓棒包，怯怯地跟在后面。
赖馨得拉开门，楼道的光涌进来。她没回头，身影消失在门口。高询等人也鱼贯而出。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餐桌旁，秦筝放下了筷子，碗里的煎蛋只动了一小半。她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本乐谱，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眼神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从未发生。
陆晚柠也吃完了最后一口冷粽子，把包装袋团成一团，扔在桌上。她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秦筝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最终投向窗外被窗帘遮挡的、灰蒙蒙的天空。
慕梦看着空了一半的餐桌，又看看角落里的吉他，最后默默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盘。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