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娥此刻才明白，她一心为女儿筹谋，总是冲在前面，却将女儿养成一个事事依赖她之人，若真嫁给皇子，恐怕难以应对复杂的后宅，不如趁此机会锻炼锻炼她，先需堵死她的后路。
“买凶杀人是你父亲的大忌，他能让我活着已是恩赐，别再期望他会来漱玉斋。有件事你还不知，你父亲心里住着一个女人，娘跟她比什么都不是。”
郁婉欣埋怨道：“早知今日，娘就不该与买凶杀人的事扯上关系。”
萧素娥强调道：“今后在郁家，娘你是指望不上，只能靠你自己。”
郁婉欣不得不接受现实：“好吧，女儿想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清芷园向六妹请教。”
萧素娥表示认可：“她能将我和周秀兰打败，又能这么快成为管家人，除了心机深沉，也不知是如何将你父亲搞定。前去向她请教未尝不可，可娘担心她不会帮你。”
郁婉欣此刻倒显得聪慧：“她不是给女儿留下一个问题吗？还让我想明白了找她一叙，我便以此为由找她聊一聊，说不定能探得一二。”
“好主意。”萧素娥夸赞完，叮嘱道，“你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娘很欣慰。须记着，六丫头心机深沉，她让你去清芷园找她，肯定另有所图，言语间要小心谨慎。”
郁婉欣点头回应：“女儿记下。”
……
天亮后，郁楚瑶正在用早饭时，元日从外面匆匆回来。
“小姐，卢账房出了府。”
郁楚瑶迅速放下筷子，向元日和元月叮嘱道：“今日若下人因府中事务前来，告诉他们，我出府办事，一律等我回来处理。”
两个丫鬟答道：“是。”
郁楚瑶和灵萱戴上帷帽，出了清芷园，又出了郁府，向瑞福巷走去。
到跟前时，果然有辆普通马车，青木一身车夫装扮站在马车旁边。
郁楚瑶径直走上去。
裴锦文早已在马车上等候：“你别急，卢文的马车刚从这边经过。”
坐定后，郁楚瑶取下帷帽，在一边放好：“我们跟在后面，会不会引起他怀疑？”
裴锦文肯定道：“不会，去往南坡庄的路是通往南边的必经之路，来往的车辆时常有，卢文绝不会怀疑。”
听到是往南边的必经之路，郁楚瑶想起卢文提到的野猪林：“可经过野猪林？”
“野猪林？”裴锦文先是疑惑，很快明白过来，“听说往南边去的路，以前的确有个野猪林，后来丞相大人下令将那片野猪林进行改造，让紫宸都的富贵人家去那里建造别苑，故而野猪林已消失。”
“你说的丞相大人可是我父亲？”
“自然是令尊，听说丞相大人小时候在野猪林遇过难，故而觉得那野猪林给图谋不轨之人提供了方便，他一当上丞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造野猪林。”
听过卢文讲过的经历，郁楚瑶完全能够理解父亲的举动。
马车早已启动，不用猜，赶车的一定是青木，灵萱也一定和他坐在一起，有帷帽遮着，卢文即使看上一眼，也不会有任何发现。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出了城。
估摸着差不多时，裴锦文朝马车外瞧去，此处离裴家别居不远，他小心说道：“裴家的别居也在野猪林……”
郁楚瑶先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裴公子不过是想提醒她，她被沉塘的地方也在以前的野猪林。
想起被沉塘之事，郁楚瑶依然想哭，她的双眼不由湿润，连忙低下头。
裴锦文见状，用心疼的口吻说：“楚瑶，委屈你了。”
郁楚瑶没有抬头，低声问：“为何如此说？”
“那些将你沉塘之人本应被千刀万剐，可你却逼自己一点一点地原谅她们，你做了别人无法做到的事。”
也许是被自己感动，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因担心自己哭出声来，她尽量控制好情绪。
“是……是委屈，可……因仇恨报复他人……我并不开心。我死过一回，更懂得……人活着不易，既如此，为何……为何不让自己开心些？开心久了，或许……所谓的仇恨和委屈……会渐渐从我的内心……消失……”
裴锦文静静地看着郁姑娘，她说话时身体轻微颤抖，那是沉塘的阴影所致，也是委屈自己的痛苦所致。
裴锦文再也忍不住，坐到郁姑娘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我，没人笑话你。”
郁楚瑶不再拘着自己，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她靠在裴锦文怀中，放声哭了起来：“呜呜呜……”
听到小姐的哭声，灵萱很意外，担心小姐出事，想要进去瞧瞧，被青木拦住。
“我家公子在里面，他自会安慰郁姑娘，你进去会打扰他们。”
灵萱继续坐好，担忧道：“小姐从未这么哭过，我好担心。”
“马车早已出了城，周围几乎没人，离前面的马车也有一定距离，卢文根本发现不了你，你大胆瞧瞧外面，便知你家姑娘为何会哭。”
灵萱掀开帷帽上的轻纱，向外瞧去，目光穿过一排树影，隐约看到一个池塘，正是小姐被沉塘的地方。
灵萱放下轻纱，瞬间理解了小姐为何会哭。本以为她已忘记沉塘之痛，现在才知，那痛一直被小姐压在心底，今日才得以在裴公子面前释放。
小姐想哭便哭吧，哭出来会更舒服些。听着小姐的哭声，灵萱也不由红了眼。
哭够后，心中的痛苦和委屈少了许多，郁楚瑶渐渐止住了哭声，从裴公子的怀中挣脱出来，用巾帕擦干脸上的泪痕。
“我甚是失态，让你见笑了。”
第一次将一位姑娘搂抱在怀中，裴锦文满心都是对她的怜爱，还未怜爱够，她便挣脱开来，他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臂。
“你在我面前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何来见笑？”
郁楚瑶抬起眼眸，眼中泪光未干，却不像刚才那么委屈。
“等办完事，路过以前的野猪林，我想去池塘边走走。”
郁姑娘能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她乐意从心底放下过往的伤痛，裴锦文倍感欣慰。
“好，我陪你。”
这句“我陪你”依然像阳光般洒落在郁楚瑶的心头，难以想象若没有裴公子悄悄在身后支持和陪伴她，她还能否坚持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