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归山
破晓时分，天色未明，江翊乔装成商贾，悄然离开云和城。
春风夹杂着飘飞的柳絮，吹落城墙上寻人的告示，翻卷在角落。
出城的道路极为险峻，也是云和城这般偏僻的主要缘由，距离周边最近的县城也要走上好几日，且都是逼仄窄小的傍山险道，一边是常有落石的山体，另一边则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日光照在陡峭的山壁上，拖下一绺浓重的阴影。
越往前走，江翊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周遭实在太安静了。
“吁——”
他勒住马缰，仔细分析眼前的境况。
正当踌躇时，一支利箭划破长空，直直冲着江翊眉心射来。
他侧身惊马，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这狭小的山道上硬生生地走了个回旋，半截厢体顿时腾空在了悬崖外，车内的陆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颠晃得狠狠向后倒去，好在江翊收势极快，挥鞭催马将车体拽回山道，这番动静惹得山体的碎石纷纷砸下，噼里啪啦敲打在马车顶端。
几乎就在同一刻，身后传来持续不绝的马蹄声，林青阳蒙着脸冲在最前方，高声放话道：“江翊，放下身后的人，我就当今日从未见过你。”
陆昭昭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宫里的人追来了，果然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她强压着慌乱，攀住身前的车帘，透过格栅望着江翊策马飞驰的背影，眼底是数不尽的担忧。
午时将近，云和城的城门重新出现在江翊的视线范围内，身后的追兵势不可挡地冲向他们，皆认定江翊会进城寻找接应。
实际上，他虚晃一招，假意入城，待看准时机后勒马回身，马车贴着城门厚重的围墙擦过，绕城而去。
速度极快的追兵来不及转弯，只得眼看着地与拉开距离，错身而过。
绕了大半个云和城，马车最终停在了城东门，那个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灰墙黛瓦，景致如故。
正午是士兵小憩的时辰，江翊应是算到了出城的路上不会顺利，才会事先在此处备下战马，以博一线生机。
可出了东城门，还能往哪里去？
江翊从身后环住她，朝那条唯一的路飞奔而去。
此时乌云蔽日，雷声隐隐，忽有青白电光刺透长空，记忆里两侧青葱的树此时竟如同张着獠牙的凶兽，列阵排布地想把二人吞没在这里。
纵马疾驰，发间的金钗滑落，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
林青阳劝降的话语越来越清晰，不断有箭矢落在马蹄旁惊起阵阵尘土。
江翊箍着陆昭昭的手臂越来越紧，勒紧缰绳直冲蓬莱山。
山脚的样貌近在眼前，前世般的记忆涌入陆昭昭的心头，还未等她言语，身后的江翊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摔下马背，鲜血顺着他的身体蜿蜒开去。
陆昭昭的心直往下坠，遍体生寒，她慌忙扶起江翊，才惊觉他受伤了——背部已经中了数箭，箭镞透过披膊深深地没入他的血肉，七窍溢出黑红色的血，面色惨白如纸，却还拼着力气推开她，气若游丝：
“快走，回...回仙山，别管我...快..走...”
这症状无疑是箭镞上淬了剧毒，如今爱人的生命在怀中飞速流逝，陆昭昭彻底慌了神，紧握住他冰凉的掌心，崩溃地唤他：
“阿翊，阿翊不要，不要丢下我，我不走，我们说好的......天涯海角，永不分离，我不走，阿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江翊拼命咽下喉间不断上涌的血液，想劝她离开，却吐不出一个字，只张口发出破碎的呻吟。
毒药太烈了，他的眼前蒙满血翳，无力地瘫软在陆昭昭的怀中。
千钧一发之际，云层重叠，愈压愈低，远处仙山的雾气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乍然间泄满整片山林。
灵气涌动。
围绕起地上痛不欲生的女子。
林青阳一众见状连忙勒马停住，蓬莱山的玄秘莫测世人皆有所耳闻，此刻见了这般异象，都吓得胆战心惊，畏缩着不敢上前。
雾气更发浓烈，裹挟着陆昭昭渐往仙山的方向飘去。
她哪里肯依，不断挣脱雾气下灵力的拉扯，一遍遍哭喊着濒死的少年。
声声泣血。
痛彻心扉。
可凡人之躯终难抗衡仙山的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将他独自留在那必死的境地。
江翊感知着她的离去，他好想和她告别，想和她说：“小仙草，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别哭，别再伤心。”
“小仙草，你会忘了我吗？”
“还是，忘了我吧......”
他的指尖垂落，意识归于混沌。
（前生浮梦 完）
敬请期待中卷：
此意寄昭昭——宿缘再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