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甜蜜
正值新春,府中无事,江翊就带着陆昭昭外出游玩,一同体验云和城的新春风俗。
正月一日,云和城有庭前燃草、用火烧竹以驱“山臊恶鬼”的风俗,陆昭昭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吓得她紧紧地缩在江翊怀中。
江翊护着她,大声地为她祈福迎新:“爆竹声中除旧岁,愿我昭昭顺遂安康。”
城中民风淳朴,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过了好久才消停下去。
她这才敢和江翊来到市集。
新年的街头热闹非凡,灯笼高高挂起,酒肆瓦片垂下的冰棱映着火光;
驮年货的骡马喷着白气,叮当声里混着车夫吆喝,蒸笼叠成宝塔,白雾裹着甜香直冲云霄。
不远处,糯米八宝饭淋着桂花蜜,甜滋滋地摆了一排,老者提篮,年轻牵孩,都笑着拿铜钱排起队。
官府中什么吃的都不缺,陆昭昭也没去凑这个热闹,倒是对茶楼说书很感兴趣,从前出门都是跟着采买的差事,没时间听书。
江翊自是都听她的,在茶馆二楼包下雅座,摆上果干,支开窗,溢出缕缕茶香。
没过多久,说书人出场,一袭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将折扇“唰”地甩开,扇面泼墨写着“舌战群儒”。
醒木“啪”地砸桌,震得桌上茶碗跳起三分:“列位看官,今日不说那前朝秘史,单讲一段‘程咬金劫皇纲’!且说那历城县,六月飞雪——您问为何飞雪?嘿,正是老天爷替那昏君哭丧呢!”
满堂哄笑。
说书人讲得极其生动,陆昭昭也笑得欢快,时不时侧耳与江翊讨论书中情节。
说到精彩章节程咬金挥斧,说书人忽地扎马步,折扇作斧劈向虚空,喉间滚出破风声:“咔嚓!那宣花斧劈断旗杆,惊得押粮官尿湿蟒袍!”
角落里的镖师一拍大腿:“痛快!这力道,比真斧头还带劲!”
扇骨“嗒嗒”敲打桌沿,声如马蹄渐远:“程咬金夺了金银,却见官道尽头烟尘蔽日——您猜来者何人?”
满堂屏息时,他端起茶碗慢饮,斜眼瞥向捧钱匣的小童。
直至铜钱叮当入匣,才拖长调子:“来者竟是各位英雄好汉是也——”
伴随着醒木最后一声收煞:
“欲知群雄聚义瓦岗寨,明日请早!”
说书人作揖离开,江翊才发觉日影西斜,天色已然不早了,离开茶馆,回后园的一路上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近二十载的人生从未像今日这般轻松快活。
读书时怕落下功课,为官后怕不够尽心尽责,哪怕是休沐期也未曾懈怠。
但此刻,他望着陆昭昭灵动恣意的笑颜,才恍若会回味到那句:
“明朝明朝复明朝,唯愿与卿意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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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里,雨水不断,二人就常在院子里写字作画。
陆昭昭的字可谓是一言难尽,连最基本的横如扁担竖如钉都做不到,初入思静阁时林婉也教过几次,但都收效甚微。
江翊翻出诸多名帖供她临摹,她却直言这些都没有江翊的写的好,撒娇地说自己只想学江大人的字。
无奈,少年只得俯下身,拢住她的指尖,掌心轻搭在她的腕骨,教她偏笔蘸尖,笔锋过力;横撇竖捺,气韵流转。
可案桌旁的人显然兴趣不在这儿,她虚握笔杆,只顾听江翊清朗的嗓音,看他修长的手指随着笔画收放,捕捉他衣袖上松香与墨香交融的独特气息。
江翊也不恼她,宠溺的看着她在字帖中绘下朵朵梨花,只静静陪着,唇角便会不自觉扬起,一眼一眼,怎么也看不够。
那是他们最幸福的光景,像是毕生欢愉尽数泼洒于此——那些笔锋和雨声错落的时辰,砚池里沉过四方天地的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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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花灯节的夜晚,赏灯游船之后,江翊送陆昭昭回厢房,少女手握糖画,欢欣雀跃地走在前头,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终于在踏入凉亭后,才斟酌地开口:
“昭昭,官府的事务日渐积累,从明日起,便不能再陪你一同外出游玩了。”
陆昭昭回过头,看着他满是愧意的神色,佯装生气地别过脸去。
江翊忙哄上前:“我答应你,每日都来陪你用晚膳,可好?”
“嗯...还给你带城中时兴的小玩意儿。”
“等往后得空了,定再与你同去听书,点上你喜欢的红豆酥。”
见她还是不为所动,江翊有些为难,无措地立在她的身旁。
陆昭昭心下不忍,凑近看向他,神秘地开口:“那江大人告诉我,方才在花灯上写了什么?我就不生气了。”
江翊抿着唇,灯火漫过竹林,在他温润的眉眼处覆上一层淡影。
许久后,他道出那联:
“江畔皎皎月,此意寄昭昭。岁岁年年。”
话落,他自袖中取出一支蝴蝶金钗,温柔地穿入陆昭昭的发间。
银丝缠成的蝶翼在光影间微微发颤,翅尖点缀的珍珠垂在鬓边。
她惊讶地抬手去碰,却正瞥见对墙上的剪影——江翊宽大的袖袍轻笼在她的肩头,发钗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在粉墙上投下粼粼光斑。
少女收回视线,双颊飞上红晕,轻咬了一口糖画,点着头道:
“嗯,确实脆脆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