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腊祭
岁末将近，官府封印在即，思静阁的事务逐渐繁杂，林婉忙着清点全年征收的赋税，便让陆昭昭与各处官吏核对年下开支。
这日，陆昭昭拿着梳理好的账册来到偏厅，腰间银铃随着她的脚步清脆作响。
还未待她叩门，屋内就传出江翊温柔的声音：“昭昭，进来吧。”
“大人怎知是我？”
陆昭昭立在光晕中，裙角翩跹。
“月末了，是林管勾差你来送账目的吧？”江翊的唇角漾开笑意，起身看上茶水。
接过温热的茶盏，她瞥见案桌上堆满了各式文书，关切地问：“岁末天寒，大人近日辛劳，可还安好？”
“都是些寻常考课的事务，不妨事。”
说着，江翊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右侧的抽屉中拿出一封帖子递到她的面前：
“城北李家要在祖宅举办腊祭，昨日送来拜帖，邀请官府前往观礼，你若无事，便随着一同去走走吧。”
李家的名号在云和城很是响亮，家主李穆白更是出了名的仁善，祖传的院中有一鼎百年祭坛，每年的腊祭都由李家来主持。
陆昭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至他的身侧，激动地问：“真的吗？江大人，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江翊被她稚气的模样逗笑，合上文书，认真地回答：“当然，三日后，巳时一刻，我在衙署门前等你。”
“太好啦！”她绽开笑颜，点头如捣蒜般地应下，随即却又迟疑道：“嗯...江大人，那时宁捕头也会一起去吗？”
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搁下拜帖的指节不自觉收紧，他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淡然的音色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宁捕头这两日在狱中巡查，想来差事也快收尾了，应当能和我们同去。”
天色似乎暗了些。
木门在眼前缓缓阖上。
寒风裹着冷意卷入屋内，那抹藕色罗裙已踏过台阶，欣然远去。
江翊还凝着那处空茫，垂下眼帘：
“罢了，她舒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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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腊祭。”
思静阁内，林婉收起砚台，连连摆手拒绝，陆昭昭早就料到林婉会是这个反应，她清了清嗓，信步上前，故作遗憾道：
“是嘛，我可听说宁捕头巡查任务将尽，也会同往呢，那真是可惜了啊。”
林婉的眼神飘忽几下。
低头含糊了句公事繁忙，抽不开身。
话虽是这么说。
可她的心中早已泛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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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日正逢大雪的节气，风中已有刺骨的凉意，陆昭昭换了身天水蓝的衣裙，仔细地描眉绾发，收拾许久才出门，生怕有半分不妥帖。
没走几步，便见青石路上立着个踌躇不定的人影：
干净内敛的流云髻，一袭墨绿色衣衫随风微动，手里攥着一顶帷帽。
正是林婉。
陆昭昭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眼尖瞥见她微红的耳廓，便默契地什么也没问，只挽着她的手往前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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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末了，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
“李家家主李穆白见过江大人。”
江翊走下马车，扶起作揖的男子，凝声道：“李家主无需多礼，每年腊祭都承蒙李府操办，官府上下甚是感激。”
一番寒暄后，众人就在李穆白的带领下走往祭坛——
祭台前摆着丰盛的酒醴、黍稷和瓜果，坛底已燎起熊熊薪火，赤焰舔舐着青铜鼎腹，烟气扶摇直上，似与天穹混沌相接。
比起李家的排场，祭祀的仪式就显得简单的多：迎神奏乐---献祭牲畜---泼洒佳酿---最后诵读祝文，以感恩神灵祖先庇佑年丰岁稔。
待祭礼结束，李家主便提出去前厅分食胙肉，还特意命人打开府中的古玩斋以供大家观赏。
陆昭昭戳了戳身侧的林婉，小声地说：
“婉婉姐，这古玩斋中有不少稀奇物件，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正当二人准备离席时，一双有力的手掌搭上了陆昭昭的肩膀，她转过身，见刚才还在远处的宁逐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们身后。
“宁捕头，你不用陪着江大人吗？”
陆昭昭回过神，疑惑地问他。
“这些逢迎的场合我可不擅长，这不有更合适的人选嘛！”
顺着宁逐风示意的方向，见江翊的身边围了不少人。
腊祭是云和城的重要节日，城内叫得上称号的都来观礼了，自是都想抓住机会与江大人攀谈几句。
再细看去，原本跟随着范老的林青阳，此时正候在江翊的身边，游刃有余地替他挡下酒盏，说着恭维客套的官话，似是对这种引来送往的场面很是适应。
“看到了吧，江大人是跑不掉咯，我是逮着机会溜出来的。”
陆昭昭的心间添了几丝无奈，待她收回视线，宁逐风已绕过诸多宾客，径直地走向林婉——
“林姑娘，冒昧相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