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守得住峡谷里穷凶极恶的魔物,挡得住源源不断外泄的滔天魔气,却怎么也守不住,人族内心深处的贪、嗔、痴、欲,挡不住乱世之中,人心的一步步崩塌、冷漠、自私与背弃。
他们拼尽性命守住的防线,常常因人族内部的纷争、贪念、怯懦,轻易出现裂痕;他们舍生忘死救下的人族,转头便会为了一己私利,弃同伴、弃防线、弃苍生于不顾;他们世代坚守的信仰,在无数次亲眼目睹人心凉薄之后,渐渐开始动摇,开始崩塌,开始失去意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杀戮,让他们原本炽热如火的战意,渐渐冷却,渐渐麻木;岁岁年年,生生死死的别离,让他们原本坚定纯粹的守护之心,层层冰封,渐渐死寂。
他们见过太多赤诚者惨死,太多投机者苟活;见过太多坚守者陨落,太多背叛者荣华;见过太多他们舍命守护的人,亲手毁掉他们用性命守住的安宁。
历经千万次血战,见证无数善恶百态、人心凉薄之后,最初深深铭刻在他们神魂深处、如同天命一般的守护誓言,在漫长无边的岁月消磨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寒心之中,慢慢褪色,逐渐模糊,最终一点点消散殆尽。
他们渐渐遗忘了,自己诞生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渐渐遗忘了,何为坚守,何为守护,何为苍生;渐渐遗忘了,自己日复一日浴血厮杀、岁岁年年死守防线,到底意义何在。
为了那些背信弃义的人?为了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为了这片从来都不珍惜他们守护的山河?
谁有答案?谁都有答案,谁都没有答案。
当他们的赤诚之心,彻底泯灭;当他们的使命彻底消散。
曾经人声鼎沸、热血青年云集的赤月防线,如今变得空空荡荡。
无数人族精锐陨落,无数冒险者埋骨,无数坚守者长眠。
而依旧屹立在边境防线之上的鹰卫与虎卫,在漫天风沙、萧瑟魔气之中,沉默伫立了三天三夜。
最终,他们缓缓低下头,卸下了身上刻着守护印记的战甲,收起了伴随一生的兵刃。
彻底褪去了,世代守护者的身份,与与生俱来的天职。
从此往后。
他们不再是人族誓死效忠的守护卫士,不再死守赤月山河防线,不再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族苍生,舍生忘死,浴血奋战。
他们的宿命,他们的阵营,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归零。
如同那远在封魔谷之中,早已厌倦无尽征战、脱离原本阵营、游离于正邪之外、不问善恶只论酬劳的恶魔弓箭手一般。
他们看透了正邪无谓,看透了坚守虚妄,看透了人心凉薄,再也不愿被所谓的天职、所谓的宿命、所谓的守护,捆绑一生。
自此,鹰卫、虎卫,彻底沦为世间中立雇佣兵。
无正,无邪。无阵营,无宿命。
不为人族死守疆域,不为魔物附庸作乱。不效忠于任何势力,不执着于任何信仰。
有人付以等价酬劳,许以足够的筹码,便为之出战杀伐,赴汤蹈火,不问对错,不问善恶,不问目标是谁,不问立场何为;
无人相求,无人雇佣,便游离山野之间,隐匿疆土各处,闲云野鹤,不问世事,不沾纷争,不涉正邪。
昔日里,心怀赤诚、至死不渝、以性命护山河、以热血守苍生的绝世守卫,最终在漫长岁月的消磨与人心凉薄的失望之中,沦为了乱世浮沉、不问善恶、只论酬劳、唯利而动的游离武者。
只是从此以后。
世间少坚守百年、为人族挡下深渊浩劫的守护者。多了两位,不问正邪、不问因果、只凭酬劳而动、游离于乱世之外的中立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