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彼其异也
精族群落,各家找空地搬出供桌,上呈蒿糍荠饺,嬉水饮宴。
“子郭啊!今年又劳你护卫了!”
“对!敬小王!”,已微醺的精族朝天祝祷。
“要开始了!快放快放!”,众人往香鼎投掷贡果,排队取用祭台上香草汁涂抹皮肤。
人是精族请来的高人。
他用放温的艾草菖蒲水洗净脸手。背套桑麻坎肩,臂举圣号红幡,抛接之间威仪舒卷。
细细看去,正是与苏吉利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流苏结摇宝幡动,
春晖桂魄百離逢。
蔚蓝胎光鼓噪在膏腴沃土之下,腐草阴燃,浓烟中離影憧憧。
它们飘荡在精族身边,幻化成精族族人,聆听他们的故事,并吸取一缕精气。
涂抹了特制草汁的精族,身心气魄皆不易被離族过分夺取,盖因这种草汁令它们畏而爱之。
膻臭悄然入侵。早有戒备的男人闪身掐诀,挥幡刺挑连击,被離族魂香吸引来的傀族一一寂灭。
零落在空气中的椒香碎末由他细致收集。
離族又一年受惊飞窜,精族娴熟地抱头四散。
忽的新风扑面,红心人形骤压于肩,尸傀巨斧堪堪避开它的心脏、劈散它身躯,长腿率先凝实,横扫一圈偷袭的僵尸。
王子郭转幡撂按与它配合,瞬息杀绝群傀。
朝旭初升,傀尸堆积,他背身架幡掐算伤情。
所幸中卦者皆是傀族,精離亦逃之夭夭。
颌骨冷不防被柔夷吸附,王子郭抬眼看它,清醇的嗓音略带喑哑,“你下来”。
可敬的是,往往有像離这般神秘的支配者相信,辛辣刺激的猎物能为勇敢的猎手饱足果腹。
它垂涎欲滴地捧着他的脸,重重咬了一口又松开。
冰冷牙床刺破血肉,王子郭头脑轰鸣。
“倒是胆大……”,他用指腹抹下混合香气的血腥,震背将幡抛立而起,稳定在场地中央。
身形被震散,離从善如流退离五米之外。
草饰婆娑,王子郭腰摆灵活举步若轻。
人形聚散自若,宛如仙云戏鹤,又趁王子郭不备,飘进他的灵心雕画象形,潜隐消失。
他立即转棍收幡内观五脏,心上只见“好吃的”三字。
不解其意的王子郭心绪沉吟:
连他的灵心长在丹田都清楚,还有能力吸引这么多尸傀,定是一位古老的離族。
搬走傀族尸身炼化一天一夜,王子郭联系万能拍卖场将傀骨椒盐换取可供异族修炼的物资。
这类经过异族处理的傀骨椒盐内含高纯元气,是适用于精族的食修辅料。
寻味而来的红心人形打着喷嚏自地面钻出,幽游透过卤素灯,覆在他身上,车上之人目睹悚然情形狂摁喇叭。
王子郭眉心一跳,抬帽将它藏进外套阴影里。车里的人揉了揉眼睛只见交易人,长吁短叹,甩车尾擦墙离开。
闸门卷起,離从男人滚烫的背上悄悄落下。
王子郭扔挂钥匙拍开灯,一律黑白灰装饰使环境简约偏暗。他从厨房搬出一坛甘露和两瓶清洗擦净的烧杯走向離。
人形身躯与环境相融,形成视觉误差,悬空的赤红心脏格外吸引眼球。
王子郭收回视线将物品放置桌上,坐靠真皮沙发揭开布封,提觚舀酒朝靠近的離递去,华美醇香溢出。
“试试,是绝品”
『百草华末,基敷若兰
何以畏民,既寿而安 』
瞥见陈旧罐身上的字刻,離摇晃酒杯吸走香气,化为青烟缩进室内盆土安眠。
甘甜入腹,王子郭透过酒杯静静注视被放大的離。
清晨朝露花入微。
写有标语的白色橱窗里,长身玉立的男人与花成画、与叶成诗。
他单手插兜,百无聊赖地把玩掌中枝,掷向互动区的玻璃瓶。
“先生,这盆新进的蕙兰很适合您描述的族人”,店员目送他抱着一盆极品透明如意青离开花店。
日景微明,有力掌节托起迷朦的红心離,将它搬至更为舒适的花盆。
狂放无羁的水晶细叶拱卫着两座结满花蕊的葱翠梅塔,新奇的離钻出土壤,想找王子郭分享这不期而遇的美事。
静室内抬手站桩的王子郭已纳气入定,離欢快地扑向他反被吸入丹田。
精纯之炁涌入磅礴气海,令王子郭运转周天之时热流融身内力激荡。
一缕馨香温息沉醉悠然,流连每寸肌理。
“子郭……醒醒!记住我的名字……苏,兰,茵”
耳畔佳人勾魂摄魄,男人颈侧青筋鼓胀的可怖,细密汗珠湿透衣襟。
修炼不知日月,三旬便精神充盈。
他缓缓收势,呼出浊气,毫不意外地摩挲怀中光泽变淡的天命玉符,望向窗边已枯萎的蕙兰,干涸的唇边溢出失魂落魄的哼笑:
“我记住了,兰茵……”
“裕民。想必你也清楚,专利保护到期前将先室研发的介质优先运用给離族是我唯一的要求”,浑厚沉声自城堡青铜天顶下漾开,年过五十的苏厘拿热毛巾擦了擦苏吉利冰凉沁汗的额头。
不再年轻的他面上手上长出黄斑,胡眉已白。
“精族对郭莜女士的补偿从未停止。但此事我族仅有一个条件能回应苏总……我族会安排长氏异族施展权限之力肃清已替代精体作恶世间的離族,其他与精族产生关联的離族会酌情处理”,一名精干的精族男子担忧地站在苏厘身旁。他是苏厘为苏吉利承受不了身魂分离之苦而准备的精体,名义上是爱女的未婚夫。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你既是精族二把手,希望你说到做到”,苏厘长久地叹息,他身为離族人却没能为離族周全。
“爸……你们”,苏吉利脱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已饿了三天。
“醒来就好……裕民,搭把手”,苏厘边支撑着爱女的手臂,边把桌上的稀粥端到她面前。
苏吉利拒绝贺裕民靠近,眨了眨眼睛缓解眩晕感,“不用,我自己来”。
一碗见底。
“你带吉利出去透透气”,苏父拍拍贺裕民的肩离开房间,贺裕民点头应下。
“……贺先生有事只管去忙,不必管我”,苏吉利走下床披上外套,提起包径直绕过贺裕民。
贺裕民握紧拳头拦下她,“等等!苏小姐!珂曼是无辜的”。
“研究院的人把她怎么了?”
“他们说珂曼最新发表的研究与郭女士的研究成果重复率太高不予通过考核,还是以多次考核不通过为由要求撤销她的职称。他们想借机承接她和郭女士的研究成果!”
“别怕,快了……我会继续宣告破产,推动专利保护到期。她是妈妈最得意的门生,到时研究院的人也不能再拿多维介质来做文章,爸爸心结可解,珂曼就能继续研究她想研究的东西,我会结束这场闹剧……”
苏吉利缓缓走出城堡深呼吸,拨了通讯给轩辕妃。
爸爸总说她需要一个未婚夫,她虽不知道为什么爸爸那么执着,但每年昏睡的时间都在变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撑不了太长时间,或许有个人照顾爸爸也是件好事。
原本,贺裕民出现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爸爸不小心找了个有情人,此人还是被那群伤害妈妈的人拿捏了软肋推出来挡箭的,她会让他和珂曼自由。
电话拨通,苏吉利听着对面的嘈杂声大喊,“妃妃!我休息好了!女人没钱要工作!”。
“有志气!正好我们的首席男模进修回来了,新活动你们可以一起参加,……桀桀……”,尸傀包围,螺贝盘髻的轩辕妃一身绛裳,身材火爆,她从臂钏抽出蚕丝。
“那是什么动静?”,苏吉利不确定的声音从轩辕妃腰上的传呼机扩散开来。
十指翻花成网,沿着地面将傀族包裹成一群蚕蛹,然后炸开,“嚯呀!……我在鬼屋玩狼人杀!你先去工作室等我……嘟——”。
轩辕妃挂了电话。
“?”,经纪人娱乐生活太丰富,苏吉利无奈地耸耸肩,跑到城堡外的公路上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