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蒙mix/文
杨铮的指腹摩挲着后颈凸起的眼球,触感如同抚摸冰冻的青蛙卵。地铁站台的电子屏依然显示23:47,但广告灯箱里的明星海报变成了黑白遗照。当他试图掏出烧焦的《赶尸秘录》时,发现书页间夹着根桃木钉——正是车窗倒影里贯穿左眼的那根。
"叮——"
生锈的报站铃惊起成群尸蛾。杨铮转身时作战靴陷入某种粘稠液体,低头看见地砖缝隙渗出暗绿色苔藓,这些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惨白小花。每朵花蕊里都嵌着半颗人牙,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咯咯"的叩击声。
安检机突然启动,传送带变成暗红色的舌头。杨铮的迷彩背包被吞入机器时,显示屏亮起骨骼扫描图——他的胸腔里有团蠕动的黑影,脊椎第七节嵌着枚青铜铆钉。
"活体异常,请配合复查。"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杨铮后撤半步,雷击木匕首尚未出鞘,两侧闸机突然弹出带倒刺的触手。他翻滚躲过袭击,战术腰带却被扯断,备用弹夹坠地时溅起的不是火星,而是幽蓝磷火。
安检机顶部裂开,探出三台老式X光机。蓝光扫过身体的瞬间,杨铮看见自己的骨架在墙上投下双重阴影——其中一道阴影的颅骨插着七根桃木钉,双手正掐住另一道阴影的脖子。
"警告,检测到寄生体。"X光片打印机疯狂吐纸,每张都是杨铮不同角度的骨骼透视图。最后一张显示他的小脑位置蜷缩着个胎儿,脐带穿过颈椎连接后颈的眼球。
杨铮撕碎透视图,纸屑却自动拼成张车票。票面印着"镜中世界单程票",二维码是用尸虫排列而成。当他用匕首挑破二维码时,整座地铁站突然上下翻转。
重力方向颠倒的瞬间,杨铮撞在变成地板的顶棚上。原先的安检机此刻是台青铜棺椁,棺盖的饕餮纹正咀嚼着他的迷彩背包。更恐怖的是所有广告屏幕都在播放同一画面:十七位战友在不同场景惨死的瞬间循环重放。
"这是你的罪。"双重音色在拱顶回荡。杨铮看见两个自己从不同方向走来——左侧的浑身是血,右眼插着桃木钉;右侧的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脖颈处裂开鱼鳃般的缝隙。
血人抛来枚染血的军装纽扣:"每颗扣子都是个因果。"杨铮接住的刹那,掌心被烫出北斗七星状的水泡。皮肤下的蠕动物突然暴动,在他右臂凸起婴儿手掌的形状。
"你们杨家欠的债,该清了。"鱼鳃人张开嘴,口腔里布满古曼童的利齿。杨铮挥刀斩去,雷击木匕首却被对方用两指夹住——指缝间滴落的黏液腐蚀了辰州符。
安检传送带突然暴起,将杨铮卷向青铜棺椁。棺盖掀开的瞬间,他看见里面铺满战友的残肢,每块碎肉都在重复说着"向我靠拢"。桃木钉在此时发烫,钉身浮现出细如蚊足的小篆:
甲戌年七月十五 杨柏年封
记忆如毒蛇啃噬神经。杨铮想起族谱记载:太叔公杨柏年正是在1934年中元节失踪。当他的后背贴上棺内冰凉的碎尸时,怀表突然从口袋跳出,表盘裂开露出枚玉质眼球。
"时辰到。"血人与鱼鳃人同时开口。青铜棺椁开始下沉,替代地板的大理石砖变成透明,下方是万丈深渊。杨铮在失重中抓住垂落的电线,却发现那是条脊椎骨串成的锁链。
镜面世界开始崩塌,无数个杨铮的倒影从裂缝坠落。在下坠的混乱中,某个倒影突然抓住他的脚踝——这个倒影的后颈没有眼球,反而嵌着块青铜铭牌,刻着"渡阴人49号"。
"契约还是毁灭?"倒影的声音与队长重叠。杨铮的视网膜上浮现血色契文,条款第三条正在渗血:自愿献祭三代血亲。
隧道深处传来汽笛声,幽冥列车冲破镜面疾驰而来。车窗内伸出数百条裹尸带,缠住杨铮四肢将他拉向车顶。在撞上金属的瞬间,他看见驾驶室里坐着个穿民国军装的自己,正用桃木钉在额头刻字。
"你终于来了。"驾驶员的嘴角裂至耳根,手中的列车时刻表正在滴血,"这班车等了八十年,就为载你去见杨柏年。"
杨铮的军牌突然吸附在操纵杆上,符咒纹路与操控台完美契合。仪表盘亮起的瞬间,整辆列车冲进暴雨中的勐腊雨林。腐叶气息灌入鼻腔,他惊恐地发现窗外景色正是榕树洞惨案发生前的十分钟。
"改变过去,就能解除契约。"驾驶员腐烂的手指按在杨铮手背,"就像你祖父当年做的那样。"
全息投影突然弹出,展现1943年的沪杭铁路:年轻的杨柏年正在给工人分发桃木钉,每个接过钉子的工人都会剧烈抽搐,从口中吐出裹着粘液的青铜铆钉。
杨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眼球突然转动视角。在驾驶室的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脊椎处伸出条脐带,连接着车顶某具悬棺。当雷击木匕首斩断脐带的瞬间,幽冥列车突然脱轨冲进榕树洞。
爆炸的火光中,杨铮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被气浪掀飞。这一次,他终于看清队长陈锋最后的动作——不是挥手示意撤退,而是将血玉拍进他胸口的弹孔。
"啊!!!"
现实中的杨铮在站台长椅惊醒,作战服被冷汗浸透。电子屏显示23:47,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但手心里攥着的桃木钉正在发烫,钉身浮现出新刻的小字:
契约成立,代价未付
广告灯箱突然爆闪,女明星的遗照变成杨氏宗祠的供桌。摆放在灵位前的不是祖先牌位,而是十七枚染血的军装纽扣,每颗都穿着浸透尸油的五帝钱。当杨铮靠近时,供桌下的阴影突然窜出条青铜锁链,将他拖入正在闭合的车门缝隙。
在车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玻璃倒影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个倒影的右眼完好无损,左眼却插着滴血的桃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