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来自三个人族领地,素未谋面,互不相识,兵刃、功法、战斗风格、行事习惯全然不同,甚至往日里各为其主,偶有分歧。可此刻乱世将至,魔患当头,所有人都放下了门派隔阂、地域分歧、私人恩怨,临危受命,结成一支临时却生死与共的小队,带着整个人族的期许与重托,踏入了那片迷雾笼罩、毒雾弥漫、魔气滔天、步步杀机的赤月峡谷。
而此时的赤月峡谷,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彻底沦为人间绝地。
天地昏暗,日月无光,漫天幽绿毒雾如同浓稠的海水,常年不散,笼罩整片峡谷,视线所及,不过数尺,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蚀骨的毒意与阴冷的魔气。峡谷深处的毒花溪,水汽氤氲,毒雾翻涌,溪水泛着暗红与幽绿交织的诡异色泽,溪边遍地盛放着妖艳却致命的血色毒花,无风自动,花影摇曳,暗藏杀机。
花吻蜘蛛阿吻,便静静伫立在花丛深处。
妖异纤细的蛛足轻点落花,身姿曼妙绝美,周身花影环绕,看似温柔缱绻,如同林间花仙,可每一片浮动的花瓣,都带着无解的双毒,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在酝酿着致命的杀局。百年孤寂,百年情伤,百年执念,让她早已心如死水,再无半分波澜,只是守着这片花溪,守着那段过往,不主动出击,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这片埋葬她温柔的土地。
不远处,峡谷唯一的必经隘口之上,那具魁梧狰狞、高大如墙的异化半兽勇士,如同雕塑一般,静静伫立。
赤红的皮肤之下,流淌着淡淡的红毒光晕,肌肉贲张,线条狰狞,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狂暴煞气,可那双赤红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魔物的贪婪与凶戾,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与狂暴。它没有自我意识,没有魔域指令,无人操控,无心无念。
支撑着它寸步不离、死守隘口的,从来都不是赤月恶魔的命令,不是魔物的杀戮本能,而是百年前那一吻烙下的、深入魂灵的爱恨执念。
它守着这条峡谷路,守着这片毒花溪,守着那个它曾经辜负、如今却只能以怪物身份相伴的身影。
守着这片,埋葬了它所有温柔、所有初心、所有诺言、所有凡尘过往的山谷。
生人勿近,违者必死。
就在六人小队小心翼翼踏入峡谷外、脚步落地的瞬间。
整片峡谷的风声,骤然骤停。
翻涌弥漫的幽绿毒雾,如同活物一般,疯狂躁动翻涌,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队每一个人。
伫立在隘口之上、如同雕塑般死寂的异化半兽勇士,猛地转过头。
赤红死寂的眼眸,瞬间精准锁定了六名外来的人族冒险者。
下一秒,它厚重硕大的脚掌狠狠踏下,瞬间踏碎脚下碎石,地面轰然一震,满身猩红煞气与红毒之力,毫无保留、骤然爆发,如同失控的洪荒猛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蛮力、灼骨蚀血的毒力,朝着六人小队,横冲直撞而来。
狂暴的劲风,瞬间吹散身前毒雾,狰狞的身影越来越近,嘶吼声震彻峡谷。
与此同时,毒花溪畔,静立花丛之中的花吻蜘蛛阿吻,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眸。
一双幽绿死寂、不含半分情绪的瞳光,冷冷掠过六名人族修士的身影,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疏离。
绿毒瞬间漫遍全身,周身血色花影疯狂浮动,漫天毒雾顺着她的意念,朝着峡谷隘口缓缓蔓延。
她曾满心赤诚,将真心托付于人族少年,最终却被情爱背叛,被利刃穿心,被谎言碾碎一生温柔,困于百年执念,沦为深渊魔物。
人心之恶,情爱之毒,她早已尝遍,刻骨铭心。如今峡谷又有来客,皆是人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