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四天,特务局围着老宅拉起了警戒线,并用喷火器杀灭冒出来的蜘蛛。
不清楚那怪物的强度,他们不敢贸然进攻,而是先侦察,商量对策。
姜南除了加油,帮不上什么忙,便没过去,平静地在家里过了。
九月廿八是南盟的怀恩节,连着放假三天,上大学的高中室友都回家了。
姜南请了他们,陈默、周扬和黄海,晚上来火锅店聚餐。
深秋了,最近降温厉害,屋外下着雨,湿寒之气从窗缝渗进,在这样的环境下吃热辣的火锅,滋味更好了。
“干杯…”“干…”四人坐在包厢里,围着火锅,举起酒杯畅饮。
红肉、龙虾、大白菜,四人大快朵颐,叙旧,问近期的现状。
姜南的停学是焦点话题。
“我听说浥州的事了,这不能开学,咋办,工作都难找。”陈默担忧道。
“啥时开学,有消息吗。”周扬说道。
“估计没个半年开不了学哦。”姜南喝了口酒后说道。
“欸老姜,可以跟我做生意啊,说不准我爹能给你个高管当。”黄海调侃道。
他不久前辍学,去跟他爸去外国做生意了,赚的不少。
“去卖皮鞋啊,卖的自我感觉很好啊老黄。”姜南拍他肩笑道。
“哈哈哪里…”
天聊久了,姜南忽然注意到,周扬话很少,语气也轻。
而且别人都喝的满脸通红,周扬却脸色枯黄,细看,甚至有些发青。
他是有些内向,但这样貌不正常,恹恹无神。
“周扬你咋了,是不是病了。”姜南问道。
他俩还以为是开玩笑,被逗得大笑。
“欸小扬,两周不见你怎么虚成这样啦…”黄海笑道。
“来来,多吃羊肉补下。”陈默给他夹了羊肉卷。
谁想,周扬捂着头,声音打颤地说道:“我是…有点不舒服,头疼。”
“啊?”他俩意识到是真的,连忙去问他。
“现在流感多,是不是着凉了,要不回家歇着吧。”姜南关切道。
“好,我去医院看下。”周扬晕乎乎地站起来。
“能走吗。”
“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我还行。”周扬挤出个笑脸,谢绝了三人的好意,带上雨伞出门了。
他家离火锅店很近,走十来分钟就到了,因此他们也没多想,接着喝酒吃肉。
又唠了大半小时,他俩喝的酩酊大醉,由家里人接走了。
姜南喝的不多,但也很晕,便回办公室小憩。
“喝酒伤身啊,以后少喝点小姜。”余雅看到他的醉样,笑道。
“对了,刚才小扬妈妈过来问,小扬怎么还没回家,他去哪玩了。”余雅问道。
“小扬他回家…”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姜南顿时清醒了,惊觉地抬头。
“他没回家嘛!”姜南问道。
“没有欸,这么说,他不会出事了吧。”余雅担忧道。
“靠,现在,八点多,我先出去找下。”姜南喝了些热奶,醒下酒,带上雨伞,出了门。
屋外小雨霏微,寒气逼人,夜深了,街旁店铺都关门歇业了。
鹿柴湿地公园,在瓯州城南部,延绵十五公里,火锅店位于湿地东南部的横阳街上,算是郊区了。
而周扬家在北边的湖东街,挨着湿地,在雨夜飘着迷蒙的水雾。
街上行人稀少,晚风冷冽,冻的他直哆嗦。
“该死,去哪了。“姜南左右环顾,不知去哪找他。
这时他看到了小学的保安室灯还亮着。
对了,可以去查监控,那保安大爷是他邻居,认识。
想着,他敲门,进了保安室,跟大爷说明情况。
大爷闲着无聊,爽快地让他查了。
姜南找到校门的监控,把时间拉到一小时前,仔细地查看。
过了十余分钟,监控里出现了穿白棉衣的身影,周扬来了。
姜南瞪大眼睛看。
镜头里的周扬低垂着头,走路有些摇晃,伞不见了,就淋着雨,走过了校门。
那时雨下得急,他全身湿透,姜南看着都冷,但他好像无感,太诡异了。
“不会遭了什么邪吧。“姜南担忧道。
快速浏览剩余的录像,他没再出现了。
学校离周扬家就二百米,难道他是在这段路上失踪的?
想到这,姜南赶忙去搜寻。
右侧是整齐排列的住宅,没有巷道,那么是…
姜南看向左侧,不远处,有一座拱桥,通往湿地深处。
桥旁种着柳树,柳枝沾满了雨滴,在寒风吹下,摇摆着。
从柳下看湿地,姜南感觉,那片黢黑,阴恻恻的。
而住宅大多还亮着灯,看来无异样。
凭直觉,姜南决定进湿地搜查,便踏上了拱桥。
“周扬,周扬,你在哪里…“他边跑边喊道。
一路都有鹅黄的古式路灯,有些好,有些坏,微微照亮了路道。
雨似毛丝,在灯下飘摇,湿地里没有游客,很冷清。
姜南跑到了一个岔道口,不知如何选择。
“该死,跑哪去了。”他焦头烂额。
徘徊两分钟后,他注意到地上的落叶。
深秋了,地上积攒起许多杨树的枯叶,姜南俯视各处的叶,最后蹲下,拾起一片红叶。
“阴气?”仔细观察后,姜南发现叶上有微淡的黑痕。
树叶有灵性,能滞留阴气,但被雨水冲的太淡了。
这说明有阴物经过这,姜南循着这条线索,跑去。
最后,到了湿地间的一个广场,石砖铺的,蛮大,种着柳树,平常这时经常有老娘来跳舞,现在无人,幽森的很。
“周扬!”阴痕明显了,透过柳叶,姜南远远地,看到广场里杵着道白影,知道是周扬。
离近了,他听到雨声中,夹杂了沙沙的,好像扫地的声音。
来到广场,定睛一看,周扬拿着把枯黑扫帚,扫着泡水的落叶。
“周扬,你没事吧。”姜南没凑近,警惕道。
周扬没理他,自顾自地扫着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不会中邪了吧,被鬼附身了?
“菊。”姜南紧张地想到,折下一根柳枝,唤出菊。
额上菊纹闪亮,姜南拿刘海遮住,接着小心凑近周扬。
“别丢垃圾…别丢垃圾…”周扬嘶哑地重复道,察觉到姜南的气息,他猛地抬头。
左眼,覆了层白翳,很厚,像污垢,而瞳仁外布满了血丝,邪祟极了。
“我靠,你怎么了。”姜南被吓了一跳。
周扬没回话,猛地一扫,落叶带着积水朝姜南飞来。
姜南躲开,但被腥臭的水溅到了。
“呸,力气好大。”姜南擦了下脸,看向周扬。
周扬也不跑,呆滞地看着他。
姜南上前,注入菊黄罡气,用柳条抽他。
他硬的像石头,抽到他右臂,他无感,再扫来落叶。
“可恶。”姜南躲到旅游招牌后。
菊黄罡气对邪气有很好的克制效果,但对其他,就无效了。
那只眼睛是阴邪凝聚之处,得想办法把菊气打进去,又不能伤害到眼。
姜南思索起来。
周扬绕过,拿起扫帚朝姜南打来。
姜南后退,这时看到了草坪里的水潭。
对了,用水。
用手掬起水,输入菊气,侧身躲过周扬的扫帚,接着往他脸一泼。
“啊啊!”周扬抛下扫帚,捂脸痛叫,左眼冒出白烟,往后倒退。
姜南乘胜追击,举起柳枝打他头,周扬拿手挡。
他伸开右手,掌心蓄气,握拳,猛击他的腹部。
黄气溢开,周扬被打倒了,摔在草上抽搐,呃呃的好些声,昏过去了。
姜南确定他昏厥后,去检查。
周扬的躯体又冷又硬,面色铁青,不过不像是附身的。
如果是附身的,刚才那一击,鬼魂就应该被打出来了。
那是什么,带着疑问,姜南小心地翻开他的眼皮。
一股阴寒之气陡然冒出,眼球白晃晃的,很像老人的白内障。
“在火锅店里没白眼,出来后…”应该是离开店后发生异变了,姜南判断道。
这么鲜明的特征,莫非是印痕?
强大的魂灵类怪物,会烙下印痕,作用多样,包括控制、伤害、定位等。
一个印痕为它的主体所专属,因此极易辨识。
体表的印痕,尝试下清除吧,姜南想到。
夜深,雨渐急,风更冷了,姜南畏寒,戴起外套上的帽子,接着折了根细松枝,再把周扬拖到广场上,把松枝伸到他眼睑上。
姜南将菊气注入松枝,纯净、寒冽的雨水不断地落在松枝上,被染黄了,接着滴入周扬的左眼里。
水滴在白膜的那刹那,呲啦,好似热水浇冰,冒起了烟气。
印痕在融解。
“啊,啊!”周扬发出惨叫声,激烈挣扎,姜南膝顶在他胸前,摁住他,滴水。
眼球乱转,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姜南只得耐心把控位置。
一滴,两滴,三滴…
逐渐地,周扬停止了挣扎,眼里白翳消散了很多,瞳仁变得清澈了。
见到差不多了,姜南便结束了治疗,外套都湿透了,冷的他只打寒颤。
周扬昏迷了,姜南背起他,想把他带到附近的诊所里。
谁料,刚走两三步,背后就传来了,索索的扫地声,由远及近,分外刺耳。
“谁!”姜南回头,喝道。
厨余垃圾发酵后的腐臭味,顺着风扑面而来,姜南闻着,胃里一阵翻腾。
广场的阴雨下,多了道黢黑的身影,它佝偻,穿着破烂,矮,头刚够到姜南胸口,老脸上刻满了扭曲的皱纹,嵌着颗惨白的眼球,盯着姜南。
当看到那颗眼球时,姜南头猛地一疼,感到了无比的怨毒、仇恨之情。
“你丢了…垃圾…”老鬼的声似鸟叫,贼难听。
它用扫把猛地一挥,地上的积水翻起,像快浪般打向姜南。
“牡丹!”额上红光一闪,姜南拾起柳条,往水抽去。
柳枝碰到时,水浪立刻结冰,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