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姨娘将女儿们给颜汐雅介绍完离开慧心斋后，并未着急回各自的院子，各怀心思来到慧心斋外的亭子里坐下。
今日秋高气爽，坐在亭子里欣赏园子里的秋景也是件赏心悦目之事。可两位姨娘没有闲情雅致赏景，能够看似和谐地坐在一起，不过是为相同的目的。
萧素娥一坐下，双眼瞅着亭子边的一树枫叶，耳边却回荡着郁楚瑶说过的话。
“六丫头亲口告诉我，她之所编瞎话，是为了引起皇后娘娘的兴趣，好有机会去宫中，说不定还能见到三皇子。”
周秀兰迅速做出判断：“现在才发现她竟如此有心机，难怪提出要去裴家绣庄学刺绣，如此看来她是想一步一步接近三皇子。”
“今日她去宫中一趟，不仅见到皇后，还在御花园中与三皇子私会。”
“什么？私会？老爷可知？”
“老爷看上去并不知。”
“姐姐为何不将此事告诉老爷？好让老爷替我们教训她。”
萧素娥冷笑一声：“哼，你现在已知，不如你去告诉老爷？”
周秀兰警觉起来，通常有接近老爷的机会，萧素娥从来都是当仁不让，现在却主动让她去，肯定没安好心。
“接近老爷的机会我怎么敢跟姐姐抢？还是让给姐姐吧。”
“哼！我被罚跪祠堂的两日，你倒挺会找机会接近老爷？还把裴家绣庄的绣娘请到家里来？”
“我还不是为了姑娘们？”
“恐怕你只是为了嘉柔和嘉梦吧？”
“姐姐说得哪里话？婉欣不也跟着学？”
“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老爷发话，恐怕绣娘只会去你翠影轩。”
两人只要不聊六丫头，必然会掐到一起。
想到与萧素娥坐在一起聊天的目的，周秀兰缓和态度后开始转移话锋。
“姐姐有所不知，能想到请裴家绣庄的绣娘来府中，起因则是六丫头，是她主动提出想要到裴家绣庄跟着绣娘学刺绣。我岂能允许她随意出去抛头露面？才想到把人请到家里来。”
萧素娥被成功影响：“心机够深沉的，只可惜她一点儿刺绣的根基都没有，想以此博得皇后赏识，下辈子吧。”
周秀兰趁机凑近，小声说：“还得想个了结的法子，否则夜长梦多。姐姐还是赶紧给老爷说说，尽快将六丫头嫁出去。”
已得到老爷同意，可萧素娥并不想这么快告诉周秀兰。
“不如妹妹现在去找老爷说？”
周秀兰又警惕道：“今日一早，姐姐不是说要亲自去找老爷，我怎敢跟姐姐争？”
“你跟我争得还少？”
“大不了我以后不跟姐姐争就是。”
一听就是假话，萧素根本不会相信，反问道：“你又催我，该不会是想让我被老爷怀疑，挨一通骂，再被罚去跪祠堂，你好多享受几日一个人管家的感觉？”
“天地良心，妹妹从未如此想过，只求尽快解决了六丫头，方可安心。”
周秀兰伪装好意的样子，令萧素娥不爽，便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告诉你，丫头刚从宫中回来，我便找老爷说了……”
话还为说完，周秀兰眼中透出期待，语气却充满担忧：“姐姐不是说要等两日吗？这么着急去说，就不怕老爷怀疑？”
萧素娥瞧着周秀兰的眼神，心中不爽，强调道：“我是老爷的第二个女人，你是第三个，自然在老爷心中的分量比你重。若是你去找老爷说，必然会被老爷怀疑。可我一说，老爷欣然同意，还说他的门生中有一位名叫方咏格的年轻公子，打算给六丫头定下。”
周秀兰有种被人轻轻拿捏了一下的感觉，语气也不由酸涩起来：“姐姐既已解决，就该跟我直说，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萧素娥批评道：“你这几日没做成一件事，还搞得六丫头跟着三位姐姐一起学刺绣。她本来什么都不会，往后也成了会女红之人，还有脸让我跟你直说？跟你多费两句口舌都是给你面子。”
周秀兰不再伪装，毫不留情面回应道：“姐姐只是岁数比我大些，哪一样能大得过我？竟然这般教训起我来？有本事让老爷立刻将你扶正，我才会心甘情愿听你教训，只要你当姨娘一日，就少在我跟前耍威风！”
萧素娥站起来，撂下话来：“你若没本事让老爷扶正，我这当姐姐的该怎么教训你，还会怎么教训，你不想听也得听着。”说完，带着乔妈妈气呼呼地走出亭子。
周秀兰气得指着萧素娥的背影：“你……哼！”
生气之余无意中瞧见梅若云从离亭子不远的路旁经过，周秀兰赶快起身，带着何妈妈赶上萧素娥。
“姐姐且慢，我有话跟你说。”
萧素娥站住，转过身：“怎么？还想让我教训你两句？”
周秀兰瞅着不远处的梅若云：“姐姐瞧，她应该是从老爷房中过来，你被罚的两日老爷都在荔香园，你我在后宅替老爷忙前忙后，人家跟神仙似的，什么都不理会，还得老爷独宠，这世道可真不公平。”
萧素娥刚瞧一眼梅若云的背影，她已消失在郁府的景色中：“陪老爷再多也没用，何必在乎她？”
没有激得萧素娥生气，周秀兰失落之余，也撂下一句话：“姐姐这心胸，不当主母真是可惜了。哼！”
周秀兰从萧素娥身边挤了过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胸离开瞧不上的燕雀一般。
萧素娥气愤道：“也不知老爷为何当初瞧上她？不仅姿色平平，性情还不好。”
乔妈妈宽慰道：“她是老爷从乡下的老家带回来的，父母双亡，死活缠着要给老爷当妾室，您又不是不知道？”
往事的一幕闪现在萧素娥的脑海中。
那时她刚成为妾室不过一年光景，老爷去乡下的老家办差，回来时，带着年仅十六的周秀兰，本想放在夫人身边当丫鬟，周秀兰跪下死活要给老爷当妾室。
夫人见状，劝说老爷把她留在身边，就这样老爷身边又多出一个女人，萧素娥为此伤心了足足一年。现在虽不再伤心，依然还会怨周秀兰抢走了老爷陪伴她的时光。
周秀兰认为自己又赢了萧素娥一回，心中畅快，边走边想象萧素娥被她在言语上赢回一局后生气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呵呵呵……”
何妈妈觉得三姨娘在言语上胜过一回，就如此高兴，实在可笑。还是赶紧说正事，省得三姨娘无端高兴下去。
“派出去的家丁在池塘周围打探了几日，什么都没打听到，也不知六姑娘到底是被谁救上来的？”
周秀兰果然不再笑下去：“没到池塘周围的村子问问？”
“池塘周围的村子离得都远，去的家丁在每个村子挨家挨户问，都说不知道。”
“都离得远？难道没有一个离得近？”
何妈妈想了想说：“回来的家丁说有离得近的，不是村子，是裴家在城外建的别居，家丁们根本不敢前去打听。”
“裴家？”周秀兰怀疑道，“六丫头主动要求去裴家绣庄学刺绣，该不会她是被裴家人所救？”
“不是没这种可能。”
“若是被裴家人救上来，会更有意思。既然家丁不敢上门打听，得再想想别的办法，再给清芷园派个丫鬟，不相信从六丫头身上探不出些苗头来。”
“三姨娘认为派谁去更合适？”
“上次派阿叶去，本以为她能成事，去了还不到一日就发生那档子事。这次得派个更稳重更可靠的，让你的女儿秋红去。”
六姑娘院中的丫鬟最高级别不过是三等，秋红作为一等丫鬟前去无疑会被降低身份，何妈妈满心不乐意。
“秋红是一等丫鬟，派到六姑娘院中不大合适，要不还是选别人去？”
周秀兰明白何妈妈的心思，解释道：“又不是长期待在那里，担心什么？只要探出重要信息，再把她调回来，还是一等丫鬟。这次她若立功，我做主，等她出嫁时我多出一份嫁妆。”
何妈妈乐道：“有三姨娘这话，我放心了，就派秋红去。”
梅若云离开两位姨娘的视线后，将脚步放慢。
王妈妈见四下无人，议论道：“刚才瞧那亭子里，二姨娘和三姨娘好像又不大对付。”
“什么好像？她们从来没真正和睦过。”
“面对六姑娘的事倒挺和谐。”
“所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妈妈叹道：“唉，六姑娘挺可怜，才十五岁如何对付得了她们两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六姑娘成为三位姐姐姻缘路上挡道的石头？不搬走她，两位姐姐心里难安。”
王妈妈夸道：“还是五姨娘好，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梅若云停下脚步，望一眼不远处的清芷园：“郁府后宅的争斗堪比陛下的后宫，能在这里生存下来，该懂的道理还是要懂的。”
梅若云继续向荔香园走去。
王妈妈跟上：“五姨娘若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人生也就完美喽。”
梅若云并不认同：“我也看开了，不要孩子也罢，省得费尽心思为孩子的前程筹谋，现在我只需为自己，也不用参与到她们的斗争中去，乐得自在。”
王妈妈不再说什么，怕勾起往事，惹得五姨娘不开心。
萧素娥回到漱玉斋刚坐下，伺候的丫鬟连茶还未来得及上，一个丫鬟从外面匆匆进来。
“二姨娘，那边的人说三姨娘又给清芷园派去一位丫鬟，这次是何妈妈的女儿秋红。”
萧素娥仔细思量，看来第一次派人去，没有打探到想打探的消息，才又派人前去。周秀兰想打探什么，萧素娥自然清楚，因为她也想打探同样的事。
“刚从祠堂出来，我还未来得及安排，周秀兰倒是提醒了我。乔妈妈，你去安排几个家丁到池塘周围打听打听，沉塘那日是谁从池塘里救出一位姑娘。注意，要悄悄行事。”
“老奴这就去办。”乔妈妈答应完出去忙安排人之事。
丫鬟说：“三姨娘已差人打探过，没打探出什么来，二姨娘又何须再差人去？”
“她打探她的，我打探我的。”萧素娥瞧向那丫鬟，“春香，你机智聪慧，不如也去清芷园待段时日，看能不能从六丫头的身上看出什么来？”
春香满口应下：“奴婢这就去清芷园，事成之后还请二姨娘升我为头等丫鬟。”
萧素娥满口应下：“只要你打探到我想知道的，今年的头等丫鬟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