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干燥的北风卷席整个南方,巴国境内的小溪变得干枯,林木也变得干枯。
玲、玲、玲、玲、玲、玲……
颈系铃铛的褐色骏马在凹凸小道上小跑前进,不快不慢,一支百人规模的马队在冬日暖阳下南行,马队越往南,小道越变宽,落日时分,凹凸的小道逐渐变成了平坦的鹅卵石大路。
那是通往巴国国都的大路。
夕阳下的巴国国都乃人烟稠密之地,国都郊外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农作奴隶以及自由人监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忙忙碌碌地收割着一种单一的农作物:
冬葵。
冬葵乃五菜之首,这是青铜时代的古人类唯一能在大冬天收割到的农作物。
“古者,葵为五菜之主,今不复食之。”
——《本草纲目》
绿油油的冬葵田一片连着一片,朝着南面的都城粗犷蔓延,行走在绿绿葵园之间的百人马队威武严整、鲜衣怒马,领头之人接受着沿途奴隶们的顶礼膜拜以及自由人监工们的膝跪致敬,他三角眼、瘦身型,黑黑矮矮,却目光锐利、面庞刚毅,那身满是风尘的雪豹战袍披风让其在人群中显目且拉风。
领头之人是巴国之狐,坤廓;坤廓正以“大英雄”之身份返回巴国国都。
巴人尚武;此役,坤廓挂帅出征灭亡了强大的巫咸国,给大巴国带回了天量的战利品。
然而,在威风凛凛的百人马队中,并非只有巴人;当中,有十余人乃大巴国国王邀请之贵客,来自庸国的贵客。
这一伙庸人贵客中,绝大部分是男人,身份最尊贵者要数庸国王储阑疾,他应巴国国王之邀请亲临巴国国都,商议天下大事,增进庸巴两国友谊。然而,阑疾不是庸人贵客中最引人注目之人。
最引人注目者,是其中的一名女扮男装之白马骑士,她鹅蛋玉面却全副戎装,身段修长优美却英姿飒爽,一双迷人的大眼睛谨慎环顾四周,忠诚护卫着主子阑疾的安全,她一手控缰,一手握剑,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最好看之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名女扮男装之花斑马骑士,她的出现同样引起巴人之注目。她的位置离储君阑疾偏远,走在庸人贵客小队的最后面,她一路上哈欠连连,人长得不高也不矮,却很瘦,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也不为过。她的五官还算标致,眼睛好看却眼神游离,空洞而无物。她的脸色苍白且黯淡,驾马技巧娴熟,双手几乎不握缰绳,放任着胯下花斑马自由自在地跟随马队前进。她身披一件与其身型不符的、宽大的、价值连城的“狐白轻裘”,整体上呈现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无精打采的、病殃病殃的贵公子模样。
她俩是熙梅与小雅。
至于其余的贵客骑士,都是庸国储君阑疾的嫡系亲随。
吁——
当百人马队到达巴国都城的护城河边时,领头的坤廓勒停了胯下的褐色战马。队伍中的阑疾抬首观察宽阔护城河对面的巴国都城,只见:
黄昏中的巴国国都美丽且壮观,为典型的河畔山城,巴人挖引大河河水为国都护城河,河面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独木舟,国都墙体依山而筑,易守难攻;它的东北地势高,高耸入云,西南地势却低,成斜坡状;另外,它的东南与西北两面紧靠陡峭山岩,极难仰攻。
“如果要我阑疾带领全部庸国精锐攻打它,死2000人也不一定登得上它的城墙。”阑疾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