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时候,郁楚瑶从未这么近与三皇子说过话。小时候心思单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没有任何顾忌,更不会想到男女感情之事。
现在知道她被沉塘与三皇子想娶她为皇子妃有关,郁楚瑶更不知该与三皇子说些什么,她低着头,目光停留在地上的一片落叶。
落叶已枯黄,吹来一阵秋风,很快落叶被吹走,她只能盯着地上的石子瞧。
“楚瑶……”
三皇子如此亲切地称呼她,郁楚瑶一阵紧张。
按说作为女子能被三皇子青睐,是件荣耀之事,可对她来讲,凭空多出一段感情,还因此遭人陷害,落得沉塘的下场,她便难以接受。
“当听到你生病离开人世,我很难过,可冥冥之中总觉得你还活着。果不其然,你活着,活生生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三皇子说了这么多,郁楚瑶不能不做出回应:“殿下关怀楚瑶,是楚瑶之福。”
“我若娶你,你可愿意?”
突如其来的表白,郁楚瑶不知所措,她的脑海中闪现出裴公子的身影,正是这身影,让她有了拒绝的勇气。
“不知楚瑶做错了什么?殿下怎会有此想法?”
“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从小把你装进心里,后来每次去郁府,都想见到你,哪怕跟你一句话不说,只要远远看那么一眼,我便心满意足。终于等到你参加完及笄之礼,我再也等不下去,才向母后提出想娶你为妃。”
进一步的表白使得郁楚瑶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一步:“殿下身份尊贵,楚瑶不过是郁家身份最卑微的庶女,配不上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再有此想法。”
面对郁楚瑶的拒绝,张梓恒并未生气,他十分清楚,自己对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单方面的情思而已。
“别紧张,今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母后和父皇也答应,让我在郁家的姑娘中选一位,我当然会选心仪之人。”
郁楚瑶迅速从三皇子的话中判断出重要信息:陛下和皇后没有立刻答应三皇子的要求,让他在郁家的姑娘中选一位不过是托辞罢了。
殊不知贵人一句托辞,郁家的后宅会热闹起来,而她郁楚瑶才成为两位姨娘和三个姐姐的眼中钉。
郁楚此刻虽也产生了非常微小的想法:成为皇子妃,身份地位变高,便没有那么多人欺负她,可理智嘲笑她实在幼稚。要知道,越是身份尊贵之人,婚姻越跟感情无关。
郁楚瑶虽不关心皇家之事,也知之甚少,可毕竟生活在郁家,多少会听到一些。
从听到的些微信息判断,大皇子战死,太子的位置空缺下来,皇后定会将期望寄托在三皇子身上,他娶的人一定要对太子之位有所助益。
娶丞相家的女儿的确是很好的选择,起码能将丞相拉拢到三皇子这边。可郁家女儿多,选哪一个又是一门学问。
郁楚瑶认为,陛下与皇后决不会选她,因为她是郁家最不受待见的庶女。
她对三皇子的感情心存感激,起码让她知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爱着她。但她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无论是从个人感情还是从理智出发都不能回应。
“殿下,我该出宫了。”
郁楚瑶刚说完,锦悦公主及时出现。
“三哥,不能再说下去,我要送郁姑娘出宫,你也赶紧离开御花园,省得被父皇和母后发现批评你。”
张梓恒最后说道:“楚瑶,你耐心在郁府等着我好消息。”
郁楚瑶没有说一句话,向两位贵人行完礼,带着灵萱跟随公主身边的宫女迅速离开御花园。
锦悦公主瞧着郁楚瑶离开的背影,不满道:“郁家六姑娘长得倒不错,可惜沉闷了些,一点儿不好玩儿,也不知三皇兄为何会瞧上她?”
“你不了解她,她在郁府生活得极其不易,依然能够保持善良的品性,十分难得。”张梓恒盯着郁楚瑶离去的背影,有些恋恋不舍。
“你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正因为了解,才喜欢上她。”
“可我看她好像不认识你。”
“她当然认识我,只是不知我心中有她。”
在宫女的引领下,郁楚瑶顺利走出皇宫,来到宫外登上郁家的马车,独自坐在车中等待父亲下朝。
灵萱不敢跟小姐一起坐进马车里,那可是老爷上朝的马车,一会儿老爷下朝若看到她坐在里面,回去后肯定会家法伺候。
于是,她老老实实站在外面,偶尔踮起脚尖,通过窗户瞧里面的小姐。
刚才三皇子一通表白,搞得灵萱惊讶万分,也高兴不已。小姐能被三皇子瞧上,证明在外人看来郁家的姑娘中小姐最优秀,跟着这么优秀的小姐,灵萱自然开心。
郁楚瑶很快将刚才的经历抛之脑后,她正在思忖,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不趁此机会做点什么,岂不白白浪费好机会?父亲快要下朝,说不定正在往外走,还是快些离开。
郁楚瑶大胆走下马车,对赶车的连生说:“一会儿父亲下朝,帮我告诉他,我去逛街,不会在外耽搁太久,让他不要担心。”
连生阻止道:“六小姐还是不要去逛街,老爷不会同意。”
灵萱瞪着连生,装作厉害的样子:“你个下人!有什么资格管小姐的事?”
连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郁楚瑶不再理会连生,带着灵萱迅速离开皇宫外。
来到集市上,重新租辆马车,告诉车夫:“去红香院。”
灵萱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小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要是被老爷知道还不得把我们打死!”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小姐也不该去那种地方。”
“放心,只是去打探柳如辉的消息。以前郁婉清在我面前提过一次,说柳如辉喜欢到红香院逛。”
听到二姑爷的名字,灵萱才平静下来:“柳家虽是侯门高户,可二姑爷太不是东西,老往烟花柳巷跑,二小姐在柳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郁楚瑶让灵萱把耳朵伸过来,悄悄在她耳边说些话。灵萱只管点头,不再担心小姐去红香院之事。
到达红香院附近,郁楚瑶依然端坐在马车里。
灵萱则走下马车,给车夫塞些碎银:“大叔,这是车费,您一会儿还得拉我们回去一趟。”
车夫看着手中的碎银:“给多了,我给你退回去些。”
灵萱拒绝道:“大叔拿着,还得拜托您件事儿。”
能多挣银子,车夫自然高兴:“您说。”
“麻烦大叔到红香院把跑堂的伙计唤出来,就说外面有亲戚找他。”
“随便唤一个?”
灵萱肯定道:“随便。”
车夫很纳闷,随便找个跑堂的就知道是亲戚?既拿了银子,不容多想,还是老实替人跑腿。
不一会儿工夫,车夫带着一个跑堂的伙计出来。
来到马车旁,跑堂的伙计一脸疑惑地盯着马车和灵萱。
“你家亲戚。”车夫介绍完,跑去牵马,不再理会。
跑堂的伙计将灵萱上下打量一番:“你是我家亲戚?我怎么觉着面生?”
灵萱掏出一锭银子:“看到这个还面生吗?”
见到银子,跑堂的伙计眉开眼笑,从灵萱手里接过:“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家亲戚,不知亲戚找我何事?”
灵萱大胆问道:“柳家大公子柳如辉是不是经常来红香院?”
跑堂的伙计猜测一定是柳公子的夫人跑来寻人,瞧一眼手中的银子,老实说道:“没错,他经常来。”
“每次来都找谁?”
“柳大公子每次来找的都是丽歌,这会儿他正跟丽歌在一起。”
“好,你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他人提起。”
“那是自然。”
跑堂的伙计离开后,灵萱上了马车,对外面的车夫说:“大叔,去郁府。”
马车开始启动,灵萱不解地问:“小姐为何要打听此人?”
灵萱刚才跟那伙计的一番对话,郁楚瑶听得一清二楚,已知柳如辉在红香院的姘头叫丽歌,她自然有要打听的道理。可离她的目标还很远,一两句话无法向灵萱说明,简单回道:“打听她自有用处,到时你自会知晓。”
小姐不说,灵萱也不再追问。她清楚不是小姐想瞒着她,应该是还不到说的时候。
还是想想私自跑到街上,回到郁府会面临什么。
“小姐,你说我们回去是挨板子,还是被罚跪祠堂?”
“管他是什么,总之一顿惩罚免不了,何况二娘三娘等着寻我的错处。可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错失机会,虽然只是打听个人,但对我来讲十分重要。”
小姐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也感染到灵萱,她要做好准备,到时挨板子再疼,都要忍着。
到达郁府后,郁楚瑶大胆走进大门,打算先到父亲房中领罪。
她来到和煦院,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连生正好从里面出来。
“六小姐回来了?”
“父亲可在?”
“老爷正在里面跟御史大人谈论朝政。老爷说,如若你回来,不必向他请罪,直接回清芷园。”
灵萱听后比谁都开心,小声说:“小姐,没事啦。”
郁楚瑶觉得纳闷:“父亲没批评我?”
连生说:“六小姐私自逛街,老爷当然生气。可老爷又说让你逛一次也无妨,他告诉两位姨娘是他允许你出去逛的。六小姐今日幸运,谁都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郁楚瑶体验着在郁府难得的幸运,不知是父亲大发慈悲?还是突然良心发现?无论如何此刻的她体会到些许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