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方谨心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出来的话,让他再次震惊了。她严肃对楚竣说道:“当他们成为百夫长后,会被派去其他军队中任职。你要保证楚家,或者说慕容骜是他们唯一要效忠的人,你保证他们都能做到吗?”
楚竣没有犹豫,点头道:“这一千人从他们的祖辈开始就跟我楚家绑在了一起,别人我不敢保证,那几个人我能够保证。”
“那就好,有三公子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训练他们了。”方谨心也微微笑了,转向慕容骜道,“回头我将战略战术、排兵布阵的教习资料都整理出来,你和三公子挑选几个认字的,先开始学。其他人一边学认字,一边看视频。对了,教认字的先生也要可靠,最好是自己人,只要识字就行,不一定非要秀才举人的。”
“可是……他们只是楚家的家生子,如果他们个个都成了独挡一面的百夫长,那以后……”慕容骜顿住了。他们的计划是从其他势力那里将兵卒挖过来,过来的兵卒就算只是百夫长千夫长,那也是在朝廷上挂了号的,跟眼前这些人不能比,甚至还可能有矛盾。
“我明白你的顾虑,无论是从王府的将士,还是朝廷的将士,他们愿意另选主人,那肯定是希望我们给予的更多。只可惜,我们现在给不了。所以,我只要兵卒,不要军官。”
方谨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容骜,她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也知道军中的情意,那都是从战壕里滚出来的。没有并肩作战的经历,就没有生死与共的战友之情。不要说一开始地位如此悬殊的两批人,指望他们一下子就团结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
“军官……我是说,百夫长、千夫长、先锋、副将这些人,我们自己来培养。但是兵卒,他们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吃饱穿暖就可以。这个我完全可以做到,甚至还能让他们养家糊口。而且这样从小兵就开始跟着我们的,就好像一张白纸,更容易和我们同心同德,对吧?”
就好像现代的国考校招,要的就是如同一张白纸的应届生,免得他们有比较的想法。不患贫患不公是人的本性的,而不公就来自于比较。
慕容骜还真是没想到方谨心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他们在路上已经探讨过招兵的事情了。从杨岳的情况来看,眼下的大宁,应该是兵源枯竭了,所以方谨心早就将主意打到了几个王府上了?甚至席家和裴家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了?
这样的方谨心,让慕容骜又惊又喜,又是难以置信,所以每一步,她都考虑得比自己更周到?想着,他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镇定问楚竣:“这里没人会来吗?”
“这里都是楚家的产业。”楚竣骄傲地说道,“熙和末年,晴川郡闹过旱灾,郡守衙门请楚家出面赈灾时,将这边的山地都给了楚家了。”
方谨心暗自心惊,果然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只是这赈灾赈了多少啊,能得到这么一大片的山岭,太爽了。想着就问了出来:“这么多山地,楚家那次赈灾花费了多少啊?”
“也不算太多,各种开销加起来,大概也就一千万两银子吧。”
“也就是国库三年的收入。”慕容骜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方谨心想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楚家亏大发了。国库三年的收入就换了这么几座还不知道有啥出产的山岭,太亏了,亏得人心疼。换了她,绝不这么干!
看着方谨心脸蛋扭曲的样子,慕容骜有些好笑,问楚竣:“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请谁在教习这些家将?还有,兵器你们就没有自己想想办法?”
楚竣苦笑了一下道:“原本每年海船回来,我们多少夹带一些铁块,回来找铁匠自己打造些兵器,装备家中护院。可自从熙和十九年大泽国潜入镇海关,在那里屠杀百姓后,朝廷对海船管得特别严格。别说夹带铁块,就算多带一个铁锅回来,都要在衙门备案。我们也想过自己偷偷造些兵器,所以才将这些山都买下了。可是买山容易找人难,匠人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尤其是那些手艺好的,根本就别想招来。他们倒是愿意私下里接点活,可是私下里接的能有多少活儿?所以兵器也就只能每年翻翻新,没法打造新的了。”
“熙和十九年,大泽国的死士藏在大宁归国的海船之中,混入丹阳郡,潜伏了三个月之久,给后来的大泽军队带路,在丹阳郡肆意杀烧抢掠,还波及了临近的广泽郡和延平郡。那是大宁朝罕见的一次灾难,三个郡的百姓死伤将近十万人。朝廷在事后的调查中,发现三郡中有不少富户居然资敌,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严惩,绝不姑息。”
见方谨心一脸懵懂的样子,慕容骜解释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不是奇怪沈姨娘为什么会给令尊为妾吗?我估计跟这件事有点关系。”
“沈家也资敌了?”
“这话怎么说呢,大泽国向来变态,他们早在入侵前就摸清了三个郡的人口情况,所以攻占城池以后,就是大肆搜刮。那些富户理所当然首当其冲了,为了保命,他们献出家中资产,其实也不能算是资敌。但奇怪的是,朝廷派人前来调查的时候,却有人告发了这件事,还有不少信件为证。先帝怒火攻心之下,也来不及细究,就要选几户人家以儆效尤。”
“沈家为了保命,将沈姨娘献出给方……我爹?”
慕容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跟楚竣说道:“倘若没有趁手的兵器,人再多也是徒劳,上了战场也只能是去送人头的。所以舅舅他们就没有想想别的办法?譬如让府中家生子去学了手艺来自己做?或者国内有铁矿的,你们去偷偷买点来?”
“看恒表弟说的,你说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但是铁匠怎么说也是一门手艺,都是祖传的,外人根本学不出什么来。铁矿私下里是买了点,只可惜提炼出来少得可怜,还费工费时的,所以不能当作长久之计啊。”楚竣无奈说道,“不过大伯倒是在这里建了一座工坊,你们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慕容骜当即应道,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上一世楚家有没有做这些准备,还是做了都被慕容骥收归了己有。倘若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了。
方谨心却是不明白了,富可敌国的楚家,怎么会连几个工匠都招不到呢?虽然说铁器是国家管制的军用物质,但不是俗话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平价买不到铁器,高价难道也买不到?不要说楚家每年那么多物质来来去去的,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因此她觉得,还是楚家不上心,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