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情重逢,不是恩怨了断,而是在这烽火乱世,正邪对决的战场之上。
她等了百年,恨了百年,念了百年,也痛了百年。
今日,她要给这段纠缠半生、毁了她一生、也困了她一生的孽缘,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一个最决绝,也最致命,最悲凉,也最永恒的句号。
阿吻缓缓闭上眼眸,周身翻涌的毒雾、躁动的双毒、凛冽的凶煞之气,在这一刻,尽数被她强行收敛、封存。八只纤细致命的蛛足,缓缓褪去,化作纤细白皙、如同当年一般的双腿;妖异的蛛躯甲壳,慢慢消散,重新化作人形身躯;周身的血色毒花、阴冷魔气,尽数收敛,她以百年修为、赤月魔力为引,强行褪去魔物之身,重新化作了百年前,那个沃玛森林里,最纯粹、最温柔的半兽少女模样。
一袭素白长裙,不染尘埃,眉眼如画,温婉灵动,赤脚立于漫天纷飞的花雨之中,美得像一场百年前,从未破碎、从未被辜负、从未幻灭的旧梦。
没有剧毒,没有凶煞,没有异化,没有戾气。
只有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温柔赤诚,天真纯粹的阿吻。
她要以最纯粹的温柔,以最当年的模样,完成这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告别。
花雨纷飞之中,她缓缓开口,轻声唤出那个刻入骨髓、百年未曾出口,却从未忘记的名字,声音轻柔,如同百年前,密林花溪畔,温柔的呢喃:
“临渊……”
这一声轻唤,穿过漫天硝烟,穿过漫天黑雾,穿过百年光阴,直直传入慕菁的耳中。
正率领精锐前行、神色冷硬、警惕四周魔物的慕菁,闻声骤然一顿,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定格,死死锁定在花雨之中的那道素白身影上。
那声音,温柔轻柔,熟悉到让他灵魂震颤;那眉眼,温婉灵动,是他刻意尘封、不敢回想、拼命抹去的模样;那一袭素裙,那赤脚而立的身影,如同一道毁天灭地的惊雷,瞬间劈碎了他刻意尘封百年的所有过往,劈碎了他用功名、权势、冷漠筑起的所有伪装。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之中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是她。
阿吻。
那个百年前,被他亲手抛弃、亲手冷眼相对、亲手挥剑重创、他以为早已死在密林残花之中的半兽少女。
她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这赤月峡谷深处,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瞬间,慕菁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翻涌着震惊、忌惮、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深埋心底百年的愧疚与不安。他征战多年,面对千军万马、邪魔巨兽,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面对这个百年前被他辜负的少女,他竟第一次,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阿吻没有丝毫停顿,脚步轻盈,一步一步,缓缓向着他走来。
步伐轻柔,姿态温婉,如同百年前,在沃玛森林的花溪畔,她向着受伤的他,缓缓走近一般。没有半分杀意,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魔物的凶煞,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早已陌生、冷硬刚毅的男人。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温柔似水的绿眸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没有哭,没有质问,没有嘶吼,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平静。
如同一片荒芜的死海,再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