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法乱世,永夜不散。赤月深渊倾泻而出的滔天黑雾漫卷荒野,遮蔽日月星辰,侵蚀山川大地。源自赤月恶魔本源的至阴浊气渗透每一寸土壤,山川失色,草木枯萎,原本灵韵充盈的世间兵刃,尽数被魔氛沾染,滋生诡异凶性。万千魔兵现世,凶煞横行乱世,而在所有邪异兵器之中,唯有罗刹战斧最为阴毒刺骨,祸乱万古。
罗刹自带蚀心灭魂万古诅咒,不斩肉身,专破武者心神。它不恃蛮力争锋,不凭锋锐杀敌,只以深渊无尽戾气瓦解意志、吞噬本心、扭曲善恶。寻常人族战士心性本就浮躁,一旦不慎握持罗刹战斧,体内经脉便会被魔煞瞬间侵染,识海崩塌,神魂沉沦,彻底坠入永无止境的嗜血杀戮。持斧之人从此敌我不分、六亲不认、善恶颠倒、良知尽灭,沦为深渊操控、只知屠戮万物的行尸走肉、杀人傀儡。
自罗刹现世以来,玛法大陆遍地哀嚎,城镇覆灭,村落惨遭血洗,无数无辜生灵流离失所,哀嚎遍野。边境战火连绵不断,无辜村镇屡遭灭顶劫难,世间所有因罗刹蛊惑、魔斧屠戮引发的惨烈悲剧,后世之人统称为罗刹事件。一桩桩血色惨案传遍整片玛法,凶名震慑万古,无人不畏惧这柄灭世邪斧,却依旧有人抵挡不住无上力量诱惑,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段缠绕血海与宿命的悲凉往事,始于远离纷争的边境安宁村落。
这座村落偏僻寂静,坐落于群山褶皱之间,远离凶险莫测的沃玛寺庙,更与世隔绝的赤月峡谷相隔万里,极少有魔物越界侵扰。千百年以来,村民与世无争,日出而耕,日落而织,世代安稳安居,没有战乱纷争,没有邪魔祸乱,没有兵刃厮杀,日子平淡祥和,岁月安稳绵长。
村中一名青年,只是平凡普通的匠人学徒,生来心性纯粹温和,没有强悍绝世的武艺,没有称霸大陆的野心,没有征战天下的宏图,一生所求不过阖家平安,守护家人朝夕相伴,守着故土安稳度日,平淡过完一生。他自幼便听闻远方沃玛一带罗刹战斧的恐怖凶名,知晓那柄邪斧能让人入魔、屠尽苍生,只当作遥远乱世里虚无缥缈的传闻轶事,听过便罢,从未放在心上。
他始终以为黑暗与杀戮永远属于远方,灾祸与魔魇不会降临自己宁静的家乡。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毫无预兆、惨烈至极的灭门浩劫,会在寻常黄昏骤然降临,撕碎所有安宁,碾碎所有期盼,让整片家园化为血色炼狱。
那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际。山间薄雾与淡淡黑雾交织,原本祥和宁静的村落,忽然被一股刺骨冰冷的肃杀之气笼罩。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踏着碎裂土路,蛮横闯入村口,脚步声沉重压抑,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震颤,周遭草木瞬间枯萎凋零。
来人曾是人族赫赫有名的精锐战士,常年镇守边境疆土,浴血斩杀魔物,以一身精湛武艺守护一方百姓,是受人敬仰的守护者,是抵御邪魔的勇士。
可乱世纷争之中,他终究抵挡不住绝世神兵利器的诱惑,心生贪婪杂念,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拾取了那柄遗失许久、沾染万千亡魂鲜血的罗刹战斧。
也许在拿起罗刹斧的前一秒,他们都自信不会被罗刹左右。
可在指尖触碰到斧身冰冷黑暗的那一刻,他一生坚守的信仰、道义、理智,尽数被深渊魔气封印。
罗刹积攒万年的滔天戾气席卷他整片识海,疯狂磨灭所有善意、良知、底线与人性。赤红杀意彻底蒙蔽双眼,曾经心怀苍生、镇守玛法的正义勇士,一夜之间彻底沉沦魔道。漆黑如墨的斧身流转着暗沉嗜血寒光,蚀骨冰冷的魔煞萦绕周身,没有预兆,没有迟疑,没有怜悯,这名被魔气操控的战士,挥起罗刹战斧,对着无辜村落开启了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戮。
木屋轰然倒塌,碎石纷飞碎裂。鲜血肆意飞溅,血肉散落遍地。原本炊烟袅袅、祥和温暖的平静村落,不过片刻之间,便沦为死寂阴森的人间炼狱。惨叫接连不断,房屋熊熊焚毁,哀嚎响彻山野,无辜百姓无处躲藏,接连惨死在冰冷斧刃之下。
青年惊恐万分,慌忙躲藏在残破断裂的房梁后方,死死捂住自己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双眼布满猩红血泪,浑身止不住颤抖,眼睁睁看着朝夕相伴的亲人、邻里乡亲,一个接一个倒在罗刹战斧无情劈砍之下。每一斧落下,都裹挟着无尽深渊魔煞,狂暴嗜血,冰冷无情,毫无犹豫,毫不留情,鲜血浸染大地,尸骨堆积如山。
他只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匠人学徒,不懂武道招式,没有护身功法,不知道如何反抗,也不知道如何阻拦。只能蜷缩在冰冷废墟之中,亲眼见证家园破碎,至亲惨死,无边无尽的绝望与滔天恨意死死缠绕五脏六腑,深入骨髓,烙印神魂。
不过片刻厮杀,整座村落炊烟断绝,再无一丝人声。满地尸骸纵横,血色浸透泥土,昔日温暖家园,只剩一片死寂荒凉。
在被罗刹控制的战士要察觉到藏身废墟中的青年时,罗刹斧身上翻腾暴戾打魔气,忽然诡异般微微溃散、黯淡。
在落日余晖映射在战士沾满鲜血、沾满罪孽的双手之上。满地冰冷尸体、破碎倒塌屋舍、无数无辜枉死亡魂,一幕幕血腥画面,尽数映入他早已赤红癫狂的眼眸。
被罗刹诅咒长久封印、深埋心底的理智与意识,在自身犯下极致滔天罪恶的瞬间,骤然回笼一丝清明。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悔恨、痛苦、自责击溃了盘踞心神的嗜血魔性。
这名曾经守护苍生的战士瞬间僵立原地,浑身剧烈颤抖不止。他清清楚楚看清眼前一切罪孽,明白是手中邪斧蛊惑心智,是自身贪婪执念,酿成这场灭村血祸。可杀戮已然铸成,逝去生命无法归来,无辜亡魂不能复生,全村老少,皆因他一念贪念惨死世间。
无尽愧疚、极致恐惧、深重罪孽彻底吞噬他的心神。他无颜面对世间残存生者,无力偿还血海冤孽,不敢直面赎罪,更没有勇气自行了结生命。
绝望之下,他猛地甩开手中沾满无数鲜血的罗刹战斧,狼狈不堪,仓皇转身,不顾一切纵身冲入昏暗幽深的连绵山林,在暮色与黑雾交织之中疯狂逃窜,从此销声匿迹,消失在茫茫玛法荒野,再无踪迹。
良久之后,青年才小心翼翼从满地血泊之中缓缓爬出,浑身沾满尘土与亲人温热鲜血,狼狈不堪,孤苦无依。偌大一座繁华村落,千百乡亲,至亲家人,唯有他一人侥幸独活于世。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罗刹战斧真正恐怖之处。
它可以碾碎铮铮武者心神,让守护苍生的英雄变成无情屠夫;让本性善良之人双手沾满无尽血腥;让和睦安宁的家园,转瞬崩塌化为炼狱;让至亲离散,让人世悲凉,让世间所有美好尽数湮灭。
从亲人倒下的那一刻起,青年人生所有温柔尽数消亡,余生只剩下唯一滚烫执念。
他一定要找到那名逃窜的罗刹战士,一定要亲手斩断罗刹带来的无尽罪恶,为惨死家人、全村冤屈亡魂报仇雪恨,终结这柄邪斧继续祸乱玛法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