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教导员的死来自于贪婪。事实证明人太贪婪风水先生也救不了。龙岩寺和尚及风水先生预测的血光之灾还是应验了。这可能会作为他们的一个成功的案例来增加知名度。而蒋教导员却因此付出了生命。如果他一直不信这些歪门邪道,好好地大门他就不会想着去改朝向,也就不会为了钱这样去拼酒,自然也就不会死亡。但既成事实,理应没有如果。
三大队和八分队连续三年死了三个人,想起来确实也邪门。很多官兵认为,八分队指导员和蒋教导员的死是战士马小强的冤魂使然。因为马小强的自杀主要是政工干部知兵不够,没有靠上前去了解每一个战士的心声所致。而此事故最后却定性为执勤事故,让该负责任的人而没有受到应有惩罚,所以马小强才拉八分队指导员和蒋教导员下水。当然这只是迷信的说法。
蒋教导员作为M警,没有死在执勤的战场上,却死在了酒场上,是M警的耻辱。尽管如此,支队领导还是给予了莫大的关心关怀,毕竟喝酒也是为了给警队修大门筹措资金,算是因公牺牲。蒋教导员最终被救护车拉到了大阳县人民医院,躺在了马小强曾经躺过的停尸房里。这里没有贫富贵贱和身份差异,甚至男女之别,这里公平和谐,没有纷争。
支队在蒋教导员的事故通报上面是这样描述的:“蒋教导员在工作岗位上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因公牺牲。”这是警队对蒋教导员及家人最好的处理结果。不得不承认支队领导对蒋教导员是袒护的,同时也减轻了自己的责任。为处理好蒋教导员事故,支队制定了整改措施,最重要一条就是对所有支队的干部体检时加上一个心脏彩超的检查内容。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措施,大家都可以得到更多的体检内容。形式大于内容,单从效果上讲,远不如警队全面戒酒来得实在。但那时的M警警队是不可能戒酒的,因为找驻地政府和目标单位要经费,必须要公关。毋庸置疑,酒就是最好的公关利器。
这件事给刘八百的震撼也很大。从来到北宫就没少喝酒,虽然运用了很多拼酒的成功战法,有好几次也是喝得不省人事。为了北宫的建设又不得不应酬。不同的是刘八百一心为公,蒋教导员夹着私心而已。可酒还是那可以致人死亡的酒,现在想起来又有些后怕。还好,自己睡的是值班室,如果呼噜声停止,监控员会第一时间发现施救,绝不会猝死。刘八百不断自我安慰。
要钱就要公关,这是当时M警在警地双重领导体制下存在的特有问题。按规定基础设施由当地政府和目标单位提供,但提供什么样的标准并不明确,有些东西可提供也可不提供,那就看公关能力。刘八百想,如果有一天,国家越来越富强,经费越来越多,M警警队的基础设施不用地方政府和目标单位保障多好呀!那样谁也不求谁,作为M警警队专心搞好训练和执勤工作多好。
蒋教导员的遗体最终转运到了官州市殡仪馆。他的追悼会在官州市进行。三支队领导和机关干部都参加了他的追悼会。谁也没有想到,在三支队即将撤编并入官州市支队的时候来了一个悲伤的插曲。追悼会上,支队领导对蒋教导员进行了歌功颂德,从不说缺点。死者为大,反正又不指望其改邪归正,说那些负面的信息也没有意义。致完追悼辞,又进行了遗体告别仪式。
蒋教导员的父母在湖南老家农村,平时由他哥哥照顾。但蒋教导员才是他父母心中的骄傲。因为年老体弱怕承受不了打击,最终没有把蒋教导员死亡的消息告诉他。追悼会由他哥哥代为出席。触景生情,现场大家都很悲痛。有两个女人特别伤心:一个是蒋教导员老婆,她牵着只有四岁的女儿嚎啕大哭,心中满是不舍。但她却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早已移情别恋,家外有人,还生了个私生子叫蒋武。另一个女人自然是蒋武的母亲蒋红莲。她不断地抽泣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又不能哭得太张扬,这与她的身份不符。越是忍住放不开表情,越是哭得伤心,叫做欲哭无声啊。可能她是真的爱过蒋教导员,也可能是为蒋武小小年纪失去父亲而伤痛。虽然蒋武从未叫过蒋教导员爸爸,但是蒋教在,父爱就在,蒋武是能体会到的。
在场也有一人是开心的,那就是王武贵同志。他把此事理解为报应。遗体告别仪式轮到他鞠躬时,他紧握着拳头咬紧牙关,嘴唇却在轻轻地嘀咕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份愤怒隐藏在大家的悲伤之中却难以发现。王武贵老婆蒋红莲还是没听他的劝阻,偷偷带着蒋武来参加了追悼会,让他儿子来见亲爹一面可以理解,但她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像是她自己死了老公似的。王武贵想,就算他死了,蒋红莲可能还没有那么伤心。王武贵看着就火冒三丈,到现在为止,蒋红莲的心根本就没在他身上,这让他很绝望。
追悼会结束后,王武贵没有和蒋红莲打招呼就坐大队部的车返回了警队。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仇恨。曾几何时他选择原谅了蒋红莲,他认为蒋教导员才是元凶,蒋红莲只是受到了利用,她也是受害者。但从这次事情看出来他自己太单纯了,原来所做所为都是蒋红莲和蒋教导员串通好的。那天午休他气得一直没睡着。王武贵的心彻底死了,他决定向蒋红莲提出离婚。下午就打了蒋红莲的电话:
“我们还是离婚吧!你今天追悼会上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你一直还爱着蒋教导员对不对?我自始自终只是一个替代品。”
“你神经病啊!我又怎么了?我干哥去世了,伤心一下也不行?你管得太宽了。”
“你们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蒋武是谁的儿子,你自己最清楚。”
“我们是什么关系?是兄妹关系。蒋武天天喊你爸,你说他是谁的儿子?”
“是我儿子?你敢不敢去做亲子鉴定?和我有血缘关系吗?”
“你还是不是人啦?自己的儿子也怀疑不是亲生的。就算不是亲生的,天天喊你爸也喊亲了吧。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蒋红莲破口大骂,一急就承认了蒋武不是王武贵儿子的事实。
王武贵气得直咬牙,直接挂断了电话。这是什么逻辑?哪个男人可以不在乎血缘关系?遇到这样混账的女人,他觉得没有争论的必要。他必须要离婚。他知道对方不会同意,他将诉诸法律。就凭故意隐瞒蒋武的身份这一条就肯定胜诉。
女人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她就软,你软她就强。王武贵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对抗,蒋红莲预感情况不妙。过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会找蒋教导员支招。如今蒋教导员驾鹤西去,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感觉非常的无助。她言不由衷地骂道:“蒋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我怎么办?你儿子怎么办?”然后又大哭了一场。
接连一个星期,王武贵也没回家也没主动打电话,甚至蒋红莲打电话也不接。蒋红莲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后悔自己太冲动,不该感情用事去参加追悼会。如果她真的和王武贵离婚,她怎么办?好不容易找了一张长期饭票,弄丢了再去那里找?儿子蒋武怎么办?谁来管?本来就不是他亲生儿子,王武贵自然是不会管,连抚养费也不会出。法律只支持亲生父亲有扶养义务,可蒋武这该死的亲生父亲却甩手而去。蒋红莲平时娇横跋扈惯了,凡事从来不找自己的原因,连蒋教导员去世了也不放过。
蒋教导员火化后,骨灰没有带回湖南老家,而是在官州郊区买了块公墓埋了起来。本来蒋教导员的哥嫂是想将骨灰带回湖南老家的,蒋家能出一个正营级警官也算光宗耀祖,埋在自己的祖坟里有面子,但又怕蒋家父母触景生情影响身体,所以只好先埋在官州,以后有机会再做迁坟处理。
官州市的风俗习惯有些特别。烧头七本来应该是从死亡那天算的,但有些死亡纯属意外没有准备,而后又要做追悼仪式、火化、购买墓地等需要很多时间。可能下葬时已经超过了七天,亲人还没有找到墓地时就烧头七,就只能去殡仪馆搞仪式,显得没有人情味。所以官州人烧头七往往从入土为安开始算。
蒋教导员的头七实际上是在他死后半个月才进行的。按风俗习惯本应由儿子家主持,但蒋武的身份不够名正言顺。但为了替蒋武祭奠亲生父亲,蒋红莲这天还是想带蒋武前去祭祀。她知道蒋教导员老婆一定会带其女儿前去,为了避免时间冲突暴露身份,她决定带蒋武下午再去墓园。
官州西山墓园是一片丘陵地带。墓园老板已经用挖掘机将墓地挖成了楼梯状,两边未使用的地方种着桉树。速生桉生长快不但可以抑制杂草的生长还能增加收入。中间部分已经售卖使用,远远望去像种着石碑的梯田。每十个墓碑为一排,十排为一个分区,中间砌着石梯供人行走。石梯旁整齐地种着柏树,感觉宁静而庄重。它见证了生命的起始与终结,承载着无尽的哀思与纪念。蒋红莲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蒋教导员的墓碑。崭新的墓碑上刻着他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墓碑前有刚烧过的纸钱和香烛,很明显上午有人来过。
蒋红莲本来是怀着悲痛的心情先来祭奠,但看到蒋教导员的墓碑上没有她和蒋武的名字,就莫名地生气。虽然他早就知道上面不可能刻她和蒋武的名字,但到现场以后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点上香烛,一边烧纸钱一边大骂蒋教导员没良心,丢下她娘俩而去。搞得像是蒋教导员故意去死一样。她这次祭奠行为既是一种怀念,更是一种发泄。她把该说的话和想说的话都通通地说了一遍。
哭诉完以后,心情好多了。日子还得继续,需振作起来。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处理她和王武贵之间关系。回来的路上再次经过桉树林时,碗口粗的速生桉激发了她的灵感。也可能是蒋教导员显灵,让她突然想到三大队部后山的二百多亩桉树林。那是属于蒋教导员的财产。当时为了安慰她将儿子生下来,蒋教导员同意分一半给她。如今蒋教导员撒手人寰,那么这二百多亩桉树林不就是她个人的财产了吗?一百万的收入呀!越想越激动。但他一个女流之辈怎么操作?监狱方认为是警队的,警队方认为是监狱的。所以必须要有警队身份的人才能砍伐这片桉树林。那么唯一胜任这份工作的人,只有王武贵同志。目前,他还是她的老公也是八分队的副队长。为了儿子也好,为了钱财也罢,无论多大的代价也要和王武贵和好。蒋红莲暗下决心。
王武贵继续不接蒋红莲的电话。他正在找律师起诉离婚。蒋红莲又不敢带儿子来警队,她知道带着儿子到警队来只会让结果更糟糕。因为她的背后再也没有蒋教导员撑腰。于是,她用最通情达理的语气发了一个道歉的短信给王武贵。
“老公,请容许我还这么称呼你。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我认识到事情走到今天都是我的错。我是爱过蒋哥,但我没想过给他生孩子。是他用后山二百多亩桉树林的一半作为条件我才同意的。我当时就觉得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但是我太贪财。二百亩桉树林可以卖一百万,给我一半也是五十万,我实在是经受不住诱惑。和蒋哥同房后我就开始后悔,万一真怀上了蒋哥的孩子,我不知怎么面对你。所以那几天,我天天主动和你同房,我多么希望能怀上你的骨血……但蒋哥的基因太强大了,蒋武长得和蒋哥一个模子,纸终究包不住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表示深深的歉意。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看到蒋武的份上我们合好吧!蒋武这几天都在想你念你呢。还有那二百亩桉树林长势很好,快要砍伐了,值一百多万呢。没有你,我一个女人怎么去联系砍伐售卖?这个财富算婚内所得,那也是属于我们共同所有。你能不能看在钱的份上原谅我一次?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忠心,加倍对你好来补偿你。如果你实在不能原谅我,我也同意离婚,希望你近几天有空回家,我们好好商量,好聚好散。最后,我再次给你说声对不起。”
蒋红莲的短信很长,移动公司分了好几条短信才发到王武贵手机上。王武贵内心还是善良软弱的,不知是看在蒋武的份上还是钱的份上,他最终选择了妥协。有些事情想不通,换种方式就想通了。比如蒋红莲和蒋教导员是有些过去,那世上有多少女人没有过去呢?东莞那些性工作者从良后还不是嫁作人妻。所以只要年轻漂亮晚上搂着舒服就好。英雄不问出处,美女不问出身。至于蒋武虽然不是自己的骨血,但蒋教导员的遗传基因确实要比自己的好,如果真是自己的骨血说不定还没这么聪明可爱。反正蒋教已死,又不可能跟他争孩子,是谁的孩子又怎么样呢?不去做亲子鉴定谁也不知道,大不了隔壁邻居说,你儿子不怎么随爸,随妈多一些。最重要的是,那二百亩桉树快要成材了,他即将会有钱了,而且是百万级别的那种,干嘛和钱过不去。
那个周末王武贵请假回到了大阳县的家。蒋武最先迎了过来,眼里噙着泪水。“爸爸,这么久不来看我,你去那里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爸爸工作忙。王蒋武真乖,怎么会不要你?”然后若无其事地抱起了蒋武。
蒋红莲见状也迎了出来,她搂着王武贵的胳膊哭得如海棠带泥。她终于得到了王武贵的谅解。她眼泪里有伤心,有悔恨,有失而复得的惊喜。王武贵一手抱着蒋武,另一只手顺势将蒋红莲拥于怀里,眼神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是老婆年轻漂亮,孩子帅气可爱,而且还拥有百万家产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