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深色的衣衫，似乎是已经被鲜血染透，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左腹的位置，被人捅了个血窟窿，正在渗血。
一头微微泛蓝的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
此时他低着头，长发遮挡之下，看不到他的面容。
然而面前的这个人，却挣扎着，双手撑着染了鲜血的地面，喘息着，缓缓抬起了头。
一阵风迎着他的面前吹了过去。
长发被风吹开，在他身后漾起一个如同湖水涟漪一般的波澜。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唇角还挂着血迹。
一双深邃犹如幽瞳般的双眼，看着在他身前不远的夜小四。
但，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应该是尚且看不清。
然而却能听到声音。
只见他微微侧了侧脑袋，微微凝神之际，却是浑身一阵抽搐，痛苦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难忍地抬起头，一声压抑地低吼。
长发向着他身后撩起，漏出了那一张沾染血污的脸。
在夜小四面前完全展露出来。
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夜小四一阵眩晕，紧跟着头痛炸裂。
身子一晃，一个趔趄，却强自扶着额头站稳。
记忆。
纷繁复杂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突然涌入脑海，许多事，许多人，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面前着面色苍白的男子的脸，与记忆中的一个人的脸瞬间对叠吻合。
“渊哥哥？”
夜小四一惊，难以置信：
“渊哥哥，你……”
那撑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男子也是一脸惊愕，眼中汹涌而出的情绪，不只是惊喜，还有心痛和难过。
“丫头……”
仅仅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却让他口中再次呕出鲜血，痛苦地一声呻吟，手臂再也撑不住身体，沉沉伏在了地上。
“渊哥哥？你是临渊！”
夜小四连忙上前。
“别去！”
手臂却被身后的慕容浩死死拉住，语气是冰冷的警告。
“你……”
夜小四的手被慕容浩狠狠攥住，明明现在已是女子的身体，但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度。
回头看着身边面色冰冷的慕容浩，那张熟悉的脸上并不是记忆之中自信傲然的神色，而是阴沉冷静的漠然。
慕容浩微微抬起下巴，冰冷的目光看着夜小四，警告着说道：
“别过去。他已经将晟兮的恨意全都吸纳到了自己身上，他……马上就要失控了。”
就在慕容浩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面前的临渊突然浑身一震，仰头一声嘶吼。
原本深邃黑亮的双眸瞬间一片血红，目光紧紧盯着夜小四，嘶声吼道：
“过来！不要，在他身边！过来！”
眼前的临渊突然失控，夜小四下意识退后一步。
“啊——！”
就是这一退后的一步，让临渊的神志再次发狂，浑身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怕。”
慕容浩拉着夜小四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抚着她的肩膀。
夜小四错愕地转头，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强大的创世神晟兮被打成了那个怂样子。
“所以，现在他……？”
夜小四看着慕容浩，缓缓问道。
慕容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小四，沉沉点了点头。
夜小四不敢相信，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次看向伏在地上的临渊，眼中已然有了几分警惕，后退一步凑近了慕容浩，小声询问：
“怎么救他？”
“杀了他。”
夜小四一愣，看着身边的慕容浩。
慕容浩虽然现在还是夜小四的容貌，但这阴沉的脸色，还有这阴鸷狠辣的神色，是从来不曾在他们二人脸上出现的。
这倒是让夜小四看着这张脸，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嫌恶。
“为什么杀他？”
慕容浩垂眸，隐藏下自己眼中那刺眼的疯狂和狠毒，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
“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救他。”
“不行。”
夜小四严词拒绝。
慕容浩凑近夜小四，执起夜小四的一只手，脸上的神色还是冰冷的，轻轻地凑在夜小四的耳边，说道：
“无妨。你杀掉的也只是晟兮的仇恨。只有杀了他，才能除掉晟兮的仇恨，救了临渊。”
说着，拉着夜小四的手便按上了殇颜剑的剑柄。
“不行。”
夜小四抽出手，侧头面向慕容浩：
“你可知道他是谁？”
慕容浩面色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原样，点了点头：
“嗯，是他和狐族大殿下救了我。这些日子，也多亏了狐族的照拂。你和他的事，我也……”
慕容浩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不忍说下去，侧过头，叹息一声。
而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却紧紧攥成拳头，微微颤抖。
“一定有别的办法，先带他回去……”
夜小四并没有发现慕容浩的异样，转身迈步就向着临渊走去。
“没用的。”
身后慕容浩的一句话，让夜小四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着他。
慕容浩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脸上满是痛苦：
“这是我和临渊的计划，冰凰的银针引出晟兮的仇恨，吸入体内之后杀掉。只有这种办法，不然……你要看着这天下再乱起来吗？杀了他！”
似乎是太过激动，慕容浩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夜小四的目光看向了伏在地上神志有些模糊的临渊，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然而临渊那苍白的脸上，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只有恳求。
恳求自己杀了他吗？
夜小四手握上殇颜剑的剑柄，一步步走近临渊。
临渊伏在地上，腹部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但可以看到，血迹斑斑的伤口上，竟有一缕缕七色荧光在隐隐环绕。
夜小四的目光划过。
单手撑着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这一刻慢慢退却了血色，恢复了乌黑的柔亮，努力地仰头看着夜小四。
干涸的双唇渗血，微微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快，跑。”
夜小四摇了摇头，来到临渊身前，蹲下身，抬手便要扶起临渊：
“我们先走。”
临渊抬手按住了夜小四扶上自己肩膀的手，深邃的眼瞳变得极尽温柔：
“来不及了……”
话未说完，口中又是一大股鲜血。
夜小四连忙抬手点上临渊的穴道，开始给他止血：
“来不及，就一起面对，有什么可怕的。”
临渊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夜小四，虽然是慕容浩的脸庞，但也有这夜小四特有的坚持和倔强。
将临渊拉进了自己怀中，撕下自己的衣角，为临渊紧紧地包扎着腹部的伤口。
“我带你走。”
临渊抬手抚上夜小四的手臂，目光专注地看着夜小四，身子一震，一声痛苦的呻吟：
“呃……别，别费力气了。”
手劲缓缓收紧，乌黑的双眼，隐隐有泪光闪烁，紧紧地看进了夜小四的眼中，轻声问道：
“丫头，如果让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别说话，先跟我走。”
夜小四俯下身，为临渊腹部打包的绷带系上结，抬手便要将临渊从地上拉起来。
然而，临渊的身子很沉，就像是她故意在跟夜小四较劲一般，依旧是目光专注地看着夜小四，询问：
“选谁？”
夜小四心中一阵烦躁，一手扶着临渊的肩膀，一手拉着临渊的手臂，狠狠发力：
“谁都不选！休想让我做决定！起来！”
一声严肃的呵斥，让临渊突然抬起头来，一瞬间，目光又黑色转变成了血红，咬牙大吼一声，一抬手掌便击向了夜小四的肩膀，将她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也收不住力道，跟着夜小四滚到了望月台的一边。
“临渊，你想死——！”
夜小四借势一滚，灵巧地蹲在地上，回头看着临渊刚要发怒，却住了口。
这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身边，临渊仰面倒在地上，一头泛蓝的长发沾染了地上的焦土。
面目扭曲狰狞，双瞳血红，如同渗出了鲜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手臂伸在身子上方，颤抖着阻止那一把凤羽匕首，弥漫着黑气的剑锋刺进自己的胸膛。
腹部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而在他身上手持这把匕首的，正是浑身泛起一层红光，一头紫发飞扬的慕容浩。
再看慕容浩，双眼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神采，如同蒙着雾气的两颗玉珠镶嵌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慕容浩！”
夜小四突然冲了过去，将手持匕首的慕容浩狠狠撞了到了一边，急忙拉起了临渊：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
护着临渊退到一旁，只听临渊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吸收恨意的是他，不是我……”
杀气向着自己的后心袭来，夜小四匆忙转身。
正是突然暴起的慕容浩，手中的匕首剑锋，这一次的目标，还是夜小四。
夜小四急忙握住慕容浩手持匕首的手，大喝一声，惊鸿诀的顶级法力，在一瞬间，将慕容浩推了出去。
慕容浩神情呆滞，被这样一推，后背狠狠撞上了望月台边的树干，匕首掉在了脚边。
背上的剧痛，让他呆滞的神情突然有些改善。
眼中的雾气缓缓消散，眼瞳也缓缓有了焦距，靠着树干，神志慢慢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