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沉着一张脸死气沉沉,那样子就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他手边放着一堆酒坛,人家喝酒都是一盅一盅地倒,而他,则是直接拎着坛子往自己脸上浇。
看到这个场景,千殇沉默了。
“老大,洛月他没事吧?”
兰雨夹了一口凉透了的菜,小声地询问着千殇。
千殇担忧地看着洛月,摇了摇头:
“那谁知道,咱们兄弟们自从认识以来,就看着这洛月追着人家珞珞屁股后面跑。这下好了,人家珞珞一气之下嫁了四次,次次新郎都不是他。他是一次比一次深沉,谁知道憋着什么好屁呢。”
“哎!兄弟们!大家都安静一下!”
突然一声响亮的呼喝从正堂主席位置传来,千殇等人的目光都挪去了正堂那边。
之间一身红衣的枫少挽着遮着面纱,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珞珞的手来到了正堂前面。
“各位兄弟!首先感谢大家能给我枫少面子,能给云梦郡面子,来参加我和我夫人珞珞的婚礼,在此我十分感谢!”
说着,枫少喜庆地拉着珞珞一起向大家行礼。
“今天来的都是兄弟!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今儿我枫少高兴!你们的要求,我都能做到!”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欢呼起哄之声。
“大家都知道,我与夫人珞珞的结合,乃是天作之合,今日良辰,我们佳偶天成……”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枫少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狂笑之声从一旁角落里传了出来。
听到这个笑声,千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洛月。
这个疯子!
宴席中的众人都看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洛月嘲讽地笑着,突然一抬眼,一道犀利如同利剑的目光向着众人射来。
猛然站起身,一抬手,面前桌子上堆叠的酒坛子尽数被他挥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中,洛月凶狠着眼神,如同一只受伤了伤的魔鬼,缓缓扫过院中的众人。
最后,目光看向了正堂前并肩而立的两个红色身影。
“珞珞!”
阴沉冰冷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狠狠射向了正堂前的新娘珞珞,洛月弯起唇角,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杀气缓缓开口:
“珞珞姑娘,我洛月出席你的婚礼,仔细算来没有百八十次,也有百八十次了。每一次你身边的男人都不一样。我也是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你夜夜做新娘而恬不知耻的。后来我想到了一个词,叫做:人,尽,可,夫。这就是你,就是你这种货色。所谓天作之合,不过是机缘巧合。所谓佳偶天成,也不过是水到渠成。原本我是真的不想起来说些什么,毕竟跟你这样的人,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别人不知道你,我对你这么了解。在你眼中是个男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夫君,只要是个男人。当然,有权,多金,才是下一块跳板。”
“你是……落花间的洛月吧。”
众人都听不下去的时候,枫少威严地扫了一眼洛月。
洛月弯起唇角,不以为然:
“枫少,你自己说,你会是下一个夫君相公的跳板吗?”
一句话说出,枫少立刻攥紧了拳头,脸上窜上怒意。
“你在说什么!”
“你再说一句试试!”
随后,枫少自己的兄弟也开始纷纷站起呵斥洛月。
洛月却并没有在意,冷笑着,眯起双眼,缓缓向着正堂走来。
吓得枫少的兄弟们纷纷上前,护在了枫少和珞珞身前。
洛月弯起唇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嗯……这样的夜晚好熟悉,你熟悉吗,珞珞?当年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求着我给你的?你还记得吗?我还记得,记得你身上的味道,记得你在我耳边的低语,记得你腿心的那颗痣……”
“住口!”
枫少忍无可忍,抬手指上洛月的脸,喘着粗气呵斥:
“洛月,我念你是落花间的舵主,酒后失言,不跟你计较。你不要逼我出手。”
洛月轻笑一声,抬起下巴,丝毫不搭理枫少,只是盯着珞珞继续开口:
“我记得的这些,同样也有很多人记得吧?武江,陶峰,令铜。啊,对了对了,这只是他们知道的,他们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人。珞珞,莫如黑和莫若白两兄弟的滋味怎么样?”
提到落花间的帮主如黑,众人不禁都转头看向了坐在宴席另一边,同样脸色铁青的,莫如黑。
落花间的所有帮众都知道,珞珞与莫如黑和莫若白二兄弟的关系非比寻常,一时间被人这样拎到场面上说,莫如黑的脸肯定挂不住了。
然而莫如黑却是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盅酒,唇角挂着一丝笑意,开口笑道:
“洛月,你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月仰头开始大笑,笑够了,正色看着珞珞,继续说道:
“是啊,我醉了。珞珞,每次你结婚我都会喝醉,你说,下一次咱们去哪喝酒呢?”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的珞珞开了口:
“洛月,我知道,我没有选择你,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在这里借着酒劲发癫。”
洛月抬手打断珞珞,笑着说道:
“哎,我不是借着酒劲在发癫。而是……借着酒劲在感叹。感叹我们落花间的兄弟们从今往后要来云梦郡睡暖床的姑娘了。于是我建议,莫帮主,咱们落花间就直接加入云梦郡好了。这样省的兄弟们两头跑,方便些。”
洛月的话说完,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反倒是如黑笑了起来:
“嗯,在考虑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洛月仰头大笑,拎起一坛好酒,一抬手将酒浇在自己头上,仰头吟诗一首:
“仙子柔媚骨肉匀,波荡轻解嫁衣裙。情深急招桃园汇,娇嗔连皱柳叶颦。洞内泉涌方寸地,花间蝶震一手春。分明我汝难分辨,管他新郎,是,何,人。”
洛月大笑着,提着酒坛子跨步踏出了云梦郡的大门。
“哈哈哈哈啊哈哈……”
只留下一脸不敢言语的众人和神色尴尬的枫少,以及他的新夫人。
珞珞狠狠攥着自己的裙带,硬生生将裙带上的一颗明月珠子捏得粉碎。
抬起头,看到众人都直直地看着她,咬了咬牙,提高声线宣布:
“从即日起,我珞珞,正式辞掉落花间副帮主一职,并退出落花间!”
众人听到她这样说,脸上皆是探究的神色。
枫少抬眼扫过众人,朗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要因为这些小插曲而影响了我们的兴致,来,接着喝酒!”
众人看到新郎都不在乎,便自顾自地继续喝酒开怀。
千殇,追影和兰雨趁着场面混乱,赶紧悄悄溜了出来。
回到空荡荡的落花间,只见月色之下的花坛边上,一身黑衣的洛月正孤独地坐在那里。
千殇叹了口气,示意追影和兰雨回房间,自己走向了洛月。
“你这小子,人家珞珞结婚,你何必搞这么一出。她一个姑娘家,你让她以后怎么抬起头来啊。”
洛月侧过头,看到来到自己身边的千殇,面无表情地轻轻说道:
“我报仇。”
“报仇?”
千殇错愕地看着他。
洛月仰起头,一头黑发散在脑后,扬起坚毅的脸,并不回答。
千殇叹了口气,倚在了花坛边,沉沉地劝慰道:
“洛月,我知道你曾经跟珞珞有一段情缘,你一直放不下。过去这么久了,也该释怀了,何必揪着她不放呢?”
“呵呵……”
洛月仰起头,眼中的万千情绪渐渐被冰封。
“对珞珞来说,她能在我面前如此看低我,不过因为当年单纯的我对她太过轻信,我所有的感情,被她踩在脚下狠心碾压。她不过是觉得赢了我一局而已。要不然,她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笑话。”
洛月冷冷一笑,继续说道:
“再也不会有那么蠢的我了。她赢了我一局,可以自豪了。但是……”
洛月转过头来,看着千殇,满眼的坚定和寒冷:
“如果,我不在乎她了,那她还算个什么呢?”
千殇沉默许久,看着洛月,缓缓说道:
“那……那你为何还要这样。”
“我说了,报仇。”
洛月冷冷说道。
千殇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解地问道:
“你都不在乎她了,又报什么仇呢?”
洛月转过头,目光开始变得悠远,轻轻地说道:
“不是给我自己,是给另一个人的。”
千殇一瞬间吃瘪,突然觉得,这话问了和没问一个样。
只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洛月的肩膀,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千殇的身影在寨子中消失,洛月抬起头,看着头顶灿烂的星空,眯起双眼。
……
几日之后,南疆城中传出消息,落花间帮主莫如黑带着落花间全帮加入了云梦郡。
从此以后,世间只有云梦郡,再无落花间。
晚风清凉的南疆北山悬崖之上,夜小四缓缓收起七弦琴幻象,看着身边已经安静坐了许久的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