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面放在地上,他那黑色的长发被血污粘黏在脸上,离得远,也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
一身黑色的衣裳已经被血水打湿,紧紧贴在了身上,但还是能看到,肚子上破开一个巨大的刀口。
外翻的皮肉衬着刀口处的鲜血已经发黑凝结。
蓝衣姑娘从自己的腰间摸下一只小葫芦,扭开盖子倒出一粒丹药塞进那男子的口中。
众人伸着脖子,等待着蓝衣姑娘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蓝衣姑娘却一屁股坐在原地,不时摸着受伤男子的脉息,一脸的淡定。
许久之后,众人见姑娘没有下一步动作,都开始窃窃私语。
老板娘忍不住了,捏着柔软的帕子,来到这蓝衣姑娘身前,看着坐在地上的蓝衣姑娘,忍不住问道:
“姑娘,怎么还不开始救人呐?可是还需要什么?有需要你尽管说,我去准备。”
蓝衣姑娘听完,抬起头来,仰起脸眨着眼睛,看着酒肆老板娘,开口说道:
“我不会救人。”
话音一落,不止老板娘哑然,周围的围观群众们也都开始提高了声音议论。
“哎,你这姑娘,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就是,就是,你不会救人在这添什么乱!”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捣乱了!”
而蓝衣姑娘却并不在意身后人群里的指责声,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
“姑娘,可是在等人?”
身后,一声清朗的询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一片骂声之中,倒像是一股清流。
夜小四和若白也同时看向了坐在酒肆廊檐外,围栏边的如黑。
如黑坐在酒肆的围栏边,正抬眼透过重重人群,目光柔和地看向了蓝衣姑娘。
蓝衣姑娘转过身,回望着灿烂夕阳下,一身白衣飒飒黑发飘荡的莫如黑。
一时愣怔,脸色瞬间泛红,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我要等我师父来,我师父医术很高的,一定可以救他。”
如黑并不回话,只是淡漠地向着蓝衣姑娘一点头,转头看向了酒肆外的大街,轻轻说道:
“你师父来了。”
蓝衣姑娘连忙转头看向了如黑目光看向的地方。
突然面上一喜,急忙站起身,抬手向着那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呼喊道:
“师父!这里!我在这儿!”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牵引着看向了酒肆门口的大街上。
街上的人群之中,一个背着药箱的粗衣短打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向这边走来,手中正握着一串冰糖葫芦。
“雪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叫为师好找啊。”
蓝衣姑娘赶紧跑上前去,拉着师父便进了酒肆的大堂,一边拉一边说着:
“师父快来,有个人重伤,等着你救命呢。”
“哦?”
背着药箱的男子走进大堂,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随便塞到了门口一个看客手里,便蹲在地上躺着的男子身前,小心滴放下药箱,挽起了衣袖。
蓝衣姑娘连忙拉过药箱,一把掀开,从里面开始一样一样地拿东西。
男子先是探了探伤者的呼吸和脉息,抬手便连点他周身的几大穴道。
在蓝衣姑娘递来的水盆之中,净了双手,接过药箱里的小剪刀,剪开了伤者腹部的衣裳,又净了伤口,便一丝不苟地开始诊治。
师徒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师父主要负责疗伤,徒弟专管递拿东西。
师父不时指点给徒弟一些要领,徒弟也听得极为认真,频频点头。
夜小四看了看大堂之中的师徒二人,又看了看白衣的如黑。
这才恍然大悟,如黑是如何猜到了那姑娘在等师父。
仔细看便发现,那师父腰间挂着一个酒壶大小的药葫芦,徒弟的腰上也挂着一个,不过只有巴掌大小。
但看得出来这俩葫芦是同一款式,并且还是一套。
夜小四缓缓离开人群,来到如黑身边,倚着围栏坐了下来,出声询问:
“你观察的仔细,我都没看出来那丫头在等她师父。”
如黑轻轻一笑,仰起头看着天边的落日,轻轻说道:
“有些时候,重要的线索,往往都藏在众人看不到的暗处。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发现。人心静时,才可见微知著。如若浮躁,便如一叶障目。”
夜小四点了点头,同样仰起头,任由自己一头银发在身后被晚风吹得散开。
“哎,我要是有你半分的沉静性子,那一定比现在强太得多。”
如黑侧过头,看着闭着双眼,仰头向天的夜小四。
夜小四,他一身白衣,一头银发,眉目坚毅,却带着隐隐的傲然和让人看不懂的倔强。
这浑身散发的气质,更是阴沉之中带着些许坚毅,邪魅之中更有数缕心机。
最为致命的,便是他浑身的神秘气息的吸引力。
让人看不懂,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探究。
如黑突然转过头去,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等到晚上众人用晚饭的时候,酒肆内的客人又多了许多。
勤快的老板娘已经将大堂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一切整洁干净如常,继续营业。
众人纷纷说起了,那傍晚之时在大堂救起的那个黑衣男子。
听说是老板娘给他开了一间客房,让他暂且住着养伤。
而那一对师徒也留了下来,方便照顾他的伤势。
“那个家伙也算命大,如果不是遇上这么一对师徒,八成啊,小命不保。”
若白啃着手里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大半个,含糊地说着。
夜小四在他身边,赞同地点了点头,顺口说道:
“在外行事,还是得有个医者跟着最为稳妥。”
“嗨,我看啊,那个小姑娘和他师父也没多高的医术,不过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南疆城中还有神医呢,不过是出山了不在,让这对江湖骗子撞了门儿了。”
若白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朗声说着。
“小白!”
夜小四连忙瞪了若白一眼。
这是酒肆大堂,这么出言不逊,找打呢?
“喂!你们三个!”
突然身后一声熟悉的叫喊,让夜小四三人都齐齐回了头。
身后的酒桌边,正坐着那个蓝衣姑娘,此时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若白。
“嘁。”
若白一见是她,立刻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就转过身子继续吃包子。
看到若白的反应,蓝衣姑娘噌地一下站起了起来,抬手指着夜小四几人,大声呵斥道:
“喂!你们几个,知不知道,在人背后说坏话,是要烂舌头的!”
“嘁——!”
若白更不以为然,大声表现自己的不忿。
夜小四看了看若白,又看了看蓝衣姑娘,轻轻一笑,赶紧起身离席,规矩地抱拳行礼,开口打圆场:
“姑娘莫怪,我这位兄弟性情耿直,出言不逊,如有冒犯,我替他向姑娘赔罪。”
一番话出口,夜小四银发摇曳,微笑着,对着蓝衣姑娘躬身行礼。
夜小四对慕容浩的外貌有着十足十的自信,知道面对女孩子怎样做,是在耍帅。
男人啊,没钱没本事没能力都可以,但一定要帅。
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哼!虽然你长得好看,但……但是!本姑娘才不吃你这一套呢。”
蓝衣姑娘虽然还是抱着肩膀,歪头冷哼,但明显气势上弱了很多。
就说嘛,帅哥刷脸,到哪都好使。
毕竟对女人心思的把控,夜小四可是绝对能拿捏到位的。
若白看到夜小四都赔罪了,面前的蓝衣姑娘还是这幅死德行,立刻纵气上头。
“噌——”地一下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啃光了馅的半个包子皮,一边嚼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咱们搭理你啊,那是看你师父面子,不然你个小丫头片子,谁稀得搭理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呢?真有意思。”
“你——!”
蓝衣姑娘气急败坏,一跺脚便要向着若白冲来。
“雪丫头!”
却被坐在一旁她的师父拉住了手臂。
“哎呀,师父,你看他!”
坐在一旁的医者,依旧是之前的粗布短打。
此时他仰起头来,众人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竟然眉目之间带着缕缕阴柔之气。
开口说话也是极尽柔和,颇有一些娘娘腔的味道。
他拉住蓝衣姑娘,温和地起身离席,来到夜小四面前,规规矩矩地给夜小四还礼: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子不学师之惰。’小徒顽劣,缺乏管教。让各位少侠,见笑了。我在此给各位赔罪,还请各位少侠不要跟小徒置气。”
“哎,不敢不敢……”
夜小四连忙上前扶起拱手弯腰行礼的医者。
若白在夜小四身后,干脆利落地又翻了个白眼,转身背过众人,自己继续吃包子。
“神医如此说,到让我这做兄长的汗颜了。我这弟弟鲁莽顽劣,倒是贵高徒不要与他计较才是。”
另一边的如黑也赶紧起身,恭敬地向着医者行礼。
“啊,岂敢岂敢……”
医者也便客气回礼。
如黑看着面前的医者,客气地抬手让开身边的座位,示意医者说道:
“你们师徒二人来这边坐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