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中午先在这儿吃些东西,下午要继续赶路呢。我和若白先去村子里借口锅,兄弟你,能不能先把火拢起来?”
“哦,好。你们去忙,我来生火。”
夜小四连忙点头应承,粗略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便看见身旁的几棵树下散落着的枯枝,可以做干柴。
“嗯,有劳。”
如黑温和地点头,转身便向着不远处的村子里走去。
夜小四手脚麻利地将枯木撅断,选了一个背风的空地,不太熟练地拢起了一堆篝火。
火苗蹿起,火舌摇晃,夜小四坐在一边的地上,愣愣地看着火焰,脑子里乱乱的。
“哇!你竟然还生了火,瞧我这锅借的多及时!”
身后一声响亮的呼喝,打断了夜小四试图缕清的所有思绪。
回过头来,只见若白抱正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走来,正歪着脑袋看着夜小四。
夜小四连忙收敛心神,起身上前帮着若白将这口锅牢牢地架在了篝火上。
“来,再添些柴,火得烧旺一点儿。”
锅里很快便填上了清澈的泉水,如黑又带回了一布袋的菌子和一只刚打的野鸡。
就在若白和夜小四还在折腾火的时候,另一边的如黑已经熟练地将一整只野鸡处理好,并切成了小块扔进了锅里。
“哎,哥。这鸡还是烤着吃好吃啊!”
看着若白一脸的不解,如黑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沉默地说道:
“这位兄弟多日没有进食了,烤的肉怕不合胃口。还是煮的烂烂的,好下胃。”
说着,又将菌子摘干净,撕成小块同样放入了锅中。
抬手撒上盐巴,便顺势坐在了锅旁,不再多话。
“哎哟,你瞧我,我都快忘了兄弟刚……”
这边的若白一拍脑袋,似是恍然大悟,话却刚说一半又停了下来。
这下侧过头来,看着夜小四开口问道:
“哎,对了,兄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夜小四连忙坐直身体,抬手对着面前的二人行礼,谦和地说道:
“是我失礼了,本应早些告知两位兄弟,只是我这醒来头昏脑涨,竟一时记不起太多事情。隐约记得,我姓夜,叫小四。”
“小四儿啊!”
话音一落,锅边的如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面前的若白却是一高跳了起来。
站起来便走到夜小四面前,噗通一声坐在了他身边,抬手笑呵呵地环上了夜小四的肩膀,大喇喇地说道:
“哎,我呢,叫莫若白。那,这是我哥,叫莫如黑。相遇都是缘分,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哈哈哈……”
“若白,不许无礼!”
面前如黑看着若白这么放肆无礼,脸色沉了沉,赶忙低声呵斥一句。
“哦……”
若白立刻收回了自己搭在夜小四肩上的胳膊,确实也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赶紧缩到一边,不敢再多说话。
“四兄弟不要见怪,我这弟弟平日里疏于管教,顽劣惯了。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如黑连忙看着夜小四,嘴上温和识趣地打圆场。
“哪里哪里……”
这一顿操作,倒让夜小四感觉失礼了。
野鸡炖蘑菇的香气开始飘散,夜小四的肚子,竟然不合时宜地开始咕咕直叫。
如黑抬头看着一脸尴尬的夜小四,下意识地转移话题,轻声说道:
“四兄弟,既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便不要勉强去想了。只怕也是一场不好的记忆,回忆起来也无甚趣。我们兄弟二人乃是要去南疆,路上在野外遇到了四兄弟,当时你昏迷在路边,情况不是很好。何况这南地深山,野兽出没,匪患横行,岂有留你在野外,置之不管的道理。我们就在附近的村里购了辆马车,带你一起上路了。倒是没经四兄弟的应许,私自做主,唐突之处还望莫要怪罪。”
原来如此。
夜小四心下了然,连忙向着如黑抱拳,感激地说道:
“如黑兄,若白兄,高义救我,我岂有怪罪之礼。如今倒是也只能跟着二位兄长,一路随行了。”
“对呀对呀!相遇即是缘分,以后大家就都是兄弟啦。”
若白一声欢呼,抄起一旁村里借来的碗筷,就在热气腾腾的锅里捞了一大块鸡胸肉,带着汤汁,啪地一声扔到了夜小四的手里。
“来,快趁热吃!我哥的手艺,可是超棒的。”
“多谢!”
夜小四看着笑嘻嘻大剌剌的若白,礼貌地拿起筷子,低下头来闻着鲜香的鸡肉,忍不住便大口吃了起来。
“哈哈,都是兄弟,跟我们俩还客气什么。”
若白大笑着,拿起另一只碗,开始挑着锅里大块的蘑菇,一口一块地往嘴里扔。
对面的如黑也不多话,舀了一勺鸡汤,捧在手上慢悠悠地喝着。
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极为畅快。
等到这一锅鸡汤见底,鸡肉吃净,回头一看,若白伸着胳膊早已仰面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去了。
如黑瞥了他一眼,似是早已习惯了。
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到了不远处的小溪边扯了几大张宽大的植物叶子。
抄着筷子和勺子,熟练地将锅里遗漏下的鸡骨都小心地捡出来。
连同之前大家挑出来的鸡骨一起,放在叶子上,小心翼翼地包好。
转过身去,又拎起大黑锅,走到了小溪边,小心仔细地用河水清洗。
夜小四也不敢闲着,起身将篝火熄灭,清理掉所有痕迹,这才来到溪边。
此时如黑已经将碗筷和大锅都刷洗干净,正在溪边洗手。
见到夜小四向他走来,如黑沉默着,面上略带些许尴尬缓缓说道:
“若白是个懒家伙,这些小事一向都是我的活,也做惯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如黑站起身,顺手搬起那只铁锅。
夜小四赶忙上前,跟着一起拿起了草边放着,早已清洗干净的碗筷。
若黑回过头来,看着夜小四,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一旁放着的两大包鸡骨,叮嘱她:
“哎,别忘了拿上那两包鸡骨头。”
夜小四一脸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随手摸起地上被叶片小心包好的两包鸡骨和剩肉,快步跟上了如黑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地向着村子里走去。
夜小四看着村子边停着的那辆马车,心中一动。
之前如黑说了,急着赶路,怕就是因为多了自己这个累赘,才耽搁了。
如今……
心里想着,夜小四便上前一步,追上如黑,来到他身边提议说到:
“如黑兄,不如咱们把马车跟村里的老乡换一匹马吧,我这身子也无大碍了,咱们三个都骑马,也能快些赶路。”
“嗯……也好。”
如黑一脸探究地看着夜小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来到村里的一户人家门前,如黑在门口礼貌地向院子里的一位老者打了招呼,这才带着夜小四进了院门。
和善识礼地将碗筷和铁锅送还了,还不忘将夜小四一直拿着的两包鸡肉碎骨展开,喂给了农家的那只小黄狗。
看着蹲在小狗身前,逗着那小狗留着口水,晃着尾巴大吃大嚼的如黑。
夜小四眼中满是敬佩。
他总是习惯地沉默,在沉默之中却用一双锐利的眼睛和细心,默默地关怀着身边的人和事。
看似心肠冷漠,其实,他比谁都热心。
之前的马车在村子里换成了一匹气宇轩昂的白马。
当翻身跨上白马,提起缰绳的一刻,夜小四突然感觉,自己如同荣获了新生一般。
手里挽着缰绳,随着黑白两兄弟一路急速驰骋在山林之间,这速度真的要比马车快了不知多少倍。
这一路扬鞭疾驶,三人都觉甚是欢畅。
不知不觉间,便超过了预期的路程,没能在预定的村子里落宿。
看着前方西斜的太阳,三个人决定,在野外露宿一宿。
这个时候夜小四才开始感叹,庆幸自己此时是慕容浩的男儿身。
不然,不知又要多填多少麻烦。
燃起一笼篝火,照亮四方天地。
如黑将打来的野兔清理干净,抹上盐巴,裹上树叶,又糊上红泥,扔入火中。
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夜小四也开始编起了自己的故事。
谎称自己被仇家追杀,跌落山崖,摔伤了头,失了记忆。
如黑若白兄弟听完夜小四的故事,不胜唏嘘。
若白的性情耿直温暖,直言他们兄弟二人便是结伴,要寻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建一番事业。
如黑的性格沉默多思,一直不曾多话,只是低头饮着腰间酒囊里的酒。
若白话匣子被彻底打开,说了许久的话,不知疲倦。
他告诉小四,这里是九尘世界中央大陆,是个神奇的地方。
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会创造自己想要创造的伟业,也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生死,对这里的人来说,都是一场轮回,没有人可以彻底离开。
除非,你足够强大,能开启东北方的轮回之门,便能走出这片大陆。
在这里,很多人都想离开这里,也有很多人都不想离开这里。
直到若白喋喋不休耗尽了体力,支撑不住仰躺一边沉沉睡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如黑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