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不爱我,我不奢望。”
“漂亮。”
夜小四突然就给影子鼓起了掌。
影子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坛的坛口:
“我岂是恩将仇报之人。欠他的,拿命护你便是了,总好过给别人当狗。”
“这话不对。”
夜小四一把抢过他的酒坛,将另一只鸡腿塞进他嘴里:
“狗怎么了?狗招你惹你了?我他妈没给你当过狗吗?”
影子将嘴里被塞的鸡腿拿出来,思索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夜小四:
“狗子。你跟我说的,你爹给你起的名,贱名好养活。”
“怎么,瞧不起我爹,还是瞧不起我?”
夜小四双手叉腰,狠狠逼近影子。
影子连忙举着鸡腿投降:
“不敢不敢……”
夜小四拿起一只鸡翅,一边啃一边抬手环上影子的肩膀:
“以后呢,我叫你影子,你叫我狗子。咱俩就算扯平了。”
“扯平个蛋啊……”
“闭嘴,你不许说话。”
说着夜小四又抓了个鸡胸肉塞进他嘴里。
“明天,你去帮我办件事。跑一趟秋水盟……”
影子一愣,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我一个残障人士,出行不便。”
“行,酒没了,鸡也没了。再推脱,信不信你人也没了。”
夜小四抢回酒坛,抓起纸包的鸡肉。
“好好好,我去,我去……”
影子耐不过她,只能伸着手,往回抢鸡肉。
“真乖,来吃肉!”
夜小四笑着,满意地拿了一大块鸡胸肉递到他的嘴边。
“嗷呜!”
屋檐之下,鑫儿抱着狐裘大氅来到睿王府的屋檐下,抬头听这个屋檐之上夜小四和影子有说有笑的谈话。
一脸震惊地看着坐在门廊下的隔栏上,倚着廊柱,噙着笑意饮着清茶的慕容浩。
摆了摆手,慕容浩示意鑫儿不要声张。
鑫儿小心滴站在一旁,好奇地抬起头。
慕容浩执起茶盅,听着屋檐之上夜小四心思豁达地解开影子的心结,二人如同老友重逢一般谈论世事。
“他有他的执念,我有我的自信。何况,他也活不了多久,何必太残忍,把事做绝。”
鑫儿听慕容浩这样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屋檐上的夜小四与影子对饮,笑闹过后,夜小四抬头看着天空,无比感叹:
“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现在就是一场梦。我在梦里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梦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也许到梦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未可知呢。”
影子饮了口酒,眯起双眼:
“何必在意结局,重要的不应该是过程吗?虽然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都是在意结果的人。”
“也许我门做得不对。”
两个人再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天。
夜小四知道影子看不见,侧过头,专注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脸。
对于影子,她很了解他。
急脾气,小心眼,还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行动力超强,仿佛无论做什么都一路火花带闪电。
而现在,经历了一次死亡,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欲望。
变得更加安静和平和,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包容和迁就的色调,竟然也学会了退让。
与慕容浩在一起混了多日,似乎也学会了控制脾气,学会了收敛与忍耐。
尤其是对自己,那强烈的占有欲,都被他很好滴隐藏了起来。
一身黑衣,低调隐忍,能骗过所有人。
但,除了她夜小四。
感受着夜小四专注的目光,影子假装自己看不见。
却最终还是忍不住,转了下眼珠与她对视。
狡狐一般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精光一闪,抬手指上他,张口便要喊出什么。
影子连忙抬手精准攥上夜小四指着他的手指,示意她噤声。
并深情地看着她,比划着,动着口型说出了一句话: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你。”
夜小四一脸了然地指了指他,看着影子在自己眼前笑的一脸傲娇,也是无语地转头轻笑了一声:
“看过苍茫阔海,眼中便再也看不上湖泊溪流。索性,不见,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影子听完,突然笑出声来:
“你倒是高看自己。”
夜小四执起酒壶,饮了口酒,仰起头:
“敛眉独坐,仰望沧山雪舞,静默多少萧索。浔州城下,隐于市中,轻叹几多沉默。一株篝火燃尽暮色,微风拂过南地月落。曾记何时,揽佳人入怀,如今想来,依稀暗香如旧,感慨。本是山中猛虎,江山千里折为袖间执笔半壁尘埃,心系蔷薇,唯伊一人独爱,千红万紫,再难驻君心寨。最是一曲笛声悠扬,仗剑千里傲然风尘,白马流火飒踏如霜。雨中卧看,毒蝎暗藏锋芒。此生绵长,少侠,你欲至于何方?”
影子听完,轻叹一声,便顺势接了上去:
“无言水流月转星藏,曾笑君几许痴狂。磬竹过往谁解忧伤,一缕清风化轻狂,思绪缠绵……咳咳——”
却在几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苦笑一声,捂上胸口,开始剧烈的咳嗽。
夜小四抬手便将酒坛递了过去,影子颤抖着左手,接着自己口中呕出的鲜血,攥紧了这淌在掌心的滚烫,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色。
接过夜小四递来的酒坛,用烈酒将自己肺腑间的疼痛痛痛压下。
“明日我让鑫儿给你炖个川贝梨,润润肺。再给你加个雪莲……”
“得了吧,省省你府上的好药。咳咳……”
影子对这夜小四翻了个白眼,攥成拳,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你不给我添堵,让我多活几日,便是行善积德了。”
“碧波的医术不是要比华胥筝还牛吗?他俩一个是上任国师的开门弟子,一个是关门弟子。他都救不了你的话,那华胥筝……他前几日去了蔷薇楼,说是任小二,就是桃紫绛那丫头胎气不稳。要不明日我把那货找来给你瞧瞧。”
影子垂头,苦笑一声:
“没用的。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救了又如何,不过是让我多受几日苦罢了。”
就像现在你即便回到了我身边,还是,痛彻骨髓。
“嗯,好吧。趁着你没死,赶紧发挥余热,人活着要有意义啊,朋友。”
夜小四下大力度,“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了影子的肩膀上,又激起影子一连串的咳嗽。
屋檐之下,鑫儿坐在一边的围栏上,托着腮,听着屋檐上二人的打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的围栏上,慕容浩低头看着茶盅,清透的茶汤上倒映着屋檐上二人的身影,仰起头,轻笑一声,傲然又自信。
反手摸出一个尚未开启火漆的信纸。
这是他在这几日收拾千寻山庄,整理飞鸽情报时,发现的信纸。
是那一年千寻山庄的武帝太子沧澜,发给应璇门的倾城筱雪的。
这是沧澜给她的信,里面说了些什么,他慕容浩并不知道,也不想打开。
这是他慕容浩对她的尊重,也是他对他们二人的信任。
将信交给鑫儿,叮嘱她则个合适的时机交给她家主子,之后,执起茶盅将茶饮尽。
屋檐之上一只烧鸡被分食了大半,一坛好酒也见底了。
心结疏解,影子心满意足地安然离去,只留下夜小四一个人仰面躺在屋顶之上,看着昏暗的天空。
突然眼前一黑,一张脸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
夜小四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听墙根,可不是君子所为。”
慕容浩坐在夜小四脸边,嘟起嘴唇:
“背着我跟他聊了那么久,鸡也吃完了,酒也喝完了。”
说着捏了捏油纸包里的鸡骨头,摇了摇空了的酒坛子。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夜小四翻了个白眼,伸着胳膊抱着慕容浩的大腿便把自己脑袋枕了上去。
“我俩聊什么,你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部,现在还来问我。”
不等慕容浩开口说什么,便把自己一双冻得冰凉的爪子顺着慕容浩松垮垮的腰带就伸了进去。
贴上了他火热的肚腹。
“嘶……”
慕容浩到嘴边的话便都化作了一声声低低嘶吼。
夜小四满意地翻过手背继续贴:
“哎,好暖和。正愁没暖炉呢。”
“呵,陪人家在这屋顶上吹冷风吹了那么久,到头来还得自家相公给你暖手。”
慕容浩撇着嘴埋怨,却贴心地捧起夜小四的双手,呵着气。
两个人并不多说话,夜小四任由着慕容浩将她揽在怀中,等到她呼吸均匀已然睡去,才小心抱着她回到了卧房。
将夜小四安置在床上,盖好锦被。
一室安静,慕容浩坐于床边,安静地看着夜小四缩成一团,如一只小猫一样安静睡去。
抬起手,白皙细长的手指捻起夜小四额前的一缕发丝。
闭上眼,神色瞬间一片悲伤落寞。
俯下身来,闭上眼睛,温湿的唇印上夜小四的脸颊,却贪恋地轻嗅着她发上散发的香气。
纵容着自己,将这个浅印,变成留恋的深吻。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就连呼出的气也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