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仰起头,视线再次回归于黑暗。
人生在世上,原本就是一个悲剧。
当一个人光辉灿烂,无比耀眼的时候,人们仰视你,尊敬你,崇拜你。
一切都唾手可得。
当一个人坠入泥淖,猪狗不如的时候,人们鄙视你,嘲讽你,奚落你。
一切都一文不值。
原以为,我能够潇洒地离去,天真的以为可以放开手,说走便走。
可真正当黑暗降临,我竟然不是害怕,也不是留恋,竟然是舍不得你。
说来可笑,恐怕这就是对你爱得太多,想得也太多,人就开始变得自私了吧。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我能给你的,都太少太少。
现在,更是什么都给不了你了。
好在,你身边有了他。
鸿儿,你对我并不是没有感觉的对吧?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以后,你就开开心心地在他身边,让他替我宠着你,爱着你。
折磨,痛苦,难受,一切都由我自己一个人承担便好了。
鸿儿,这就是爱吧。
曾经我不懂,这次经历了死亡,我真的懂了。
我爱你,我成全你。
刀风袭面的时候,我就想,每当如果持刀的人是你,能够让我这么近的看你一眼,哪怕只是一瞬间,我也会笑着任你把我的生命结束。
鸿儿,曾经我很想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爱上一个相隔千山万水,每次看见我都不惜挥刀相向,欲杀我而后快的人,又是什么感觉。
如今,我懂了。
对于你,我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放下了,不仅限于虚幻的梦境,而是存在于现实的感受。
我好想跨越你我之间的重重沟痕站到你面前,牵你的手,和你逃离这纷乱的世间度完一生。
问世间,谁最懂我?
唯有你,知我心。
可是,我越这样,就越害怕,我真的好怕。
怕这只是一个我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害怕你有一天跟我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我,那还饿不现在就杀了我。
我曾幻想,我能够忘记你,摆脱你。
可是我做不到,你就像神秘的蜘蛛神女,用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把我绑得紧紧的,使我无法逃脱,只能任你摆布,却又近不了你的身,也逃不脱你的牢笼。
这其中的苦涩滋味,你能否明白?
曾经,我因自己的骄纵狂放,把你抛弃。
之后数年,因为你看不见身边的万千花语,虚度数载,置身虚幻多少个日夜。
跟你的斗法,每次我都败得体无完肤,多少路人笑我痴,苦哉乐哉我自知。
你是我追寻的奇迹,也是我难耐的痛苦。
是我牵动心魄骨髓的毒荼。
更是我此后余生活着的唯一支柱。
……
这一日之后,武帝太子沧澜,便真正的成为了千寻后山,衣冠冢前石碑上的一行名字。
几日后,江湖上开始流传,千寻山庄里,武帝洛水寒身旁多了一个名叫“影子”的杀手。
平日里洛水寒不在,便是他执掌江湖武林。
各个门派都在传言,说这个影子,行事风格极有前武帝太子沧澜的风范。
“他一身黑衣,半边银面具遮着左脸,赤着左半边臂膀,左手手臂上绑着皮质外套的机关手弩。长发披散,从不睁眼。啊,你看啊,你看你看,这画像上真是帅到人神共愤了。”
睿亲王府里,鑫儿手里举着一副画像,在夜小四面前一脸花痴地比比划划。
夜小四捏着下巴,看着鑫儿手中的那幅画像。
背景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天地的整体背景。
一个男人曲着腿坐在画面中央。
一身黑衣,衣袖完整的右手撑着地面,左边落出的大片结实蜜色的肌肉和纹理结实的左胳膊。
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的左手手臂上绑着一个金色的机关手弩,装在一副皮质的袖套上。
男子闭着双眼,帅气的右半边脸,勾勒着完美的脸型,已经完全退却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韵味。
长发飘逸地散乱在脸侧和脑后,给他平添了几分潇洒不羁。
那闭起的眼睛,又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男人的成熟,真的只是一瞬间吧。
如果说,她不认识那画中之人便也罢了,可能会跟鑫儿一起犯犯花痴。
只是……
“他啊,我认识。肺痨,你小心传染。”
“啥?这么帅的男人是个肺痨啊?”
夜小四抬起头,一脸吃惊地看着鑫儿,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吗?”
鑫儿连忙将手中的画像放了下来,退了两步:
“哎,瞬间觉得也没有那么帅了。”
“嘁,女人啊。”
夜小四撇了撇鑫儿,摇了摇头。
鑫儿将果盘放下,又为夜小四挑了挑灯芯:
“王爷,这是凌国送来的蜜枣,你尝尝,我偷吃了一颗,挺甜的。”
夜小四抬眼看着那一叠白花花裹了不知多少糖的蜜枣,突然感觉一阵牙疼:
“拿走拿走,以后再有人来送蜜枣,通通给我扔出去!”
鑫儿神色古怪地看着夜小四,抱着肩膀叹了口气:
“王爷你真是够了,我要是有个男人这么疼我,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哪有你这样的。”
夜小四豁然抬头,一拍桌子大怒道:
“蜜枣!红枣!枣花羹!有病是吧!说多少次,本王不爱吃甜的!再送甜的给我丢出去!丢不出去拿去后院喂驴!”
鑫儿憋着嘴:
“后院的驴不也能这么补啊~……我是说,这不是又快到月初了嘛,该进补了。”
一本厚实的典籍向着鑫儿就飞了过来,伴随着夜小四的问候:
“滚——!”
鑫儿侧身看着那本典籍飞过她的头顶砸在一旁的花盆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果然快到日子了,脾气真大。”
说完抱起典籍转身退了出去。
灯光之中,夜小四于文书之中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书案一旁放着的那张画像。
黑衣之下,臂膀和胸膛都结实了许多。
不知是做画之人有心填补,还是他的身体确实恢复了很多。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夜小四轻轻地笑了。
现在,叫影子了吗?
你没事,便好。
……
4693年大越长乐元年,大凌未央元年,大年初一。
夜小四身着女帝华服,头上戴着金致凤冠,于龙威宫大殿登基为帝。
年号,长乐。
此次越国女帝登基大典,各国都有派使者前来,并送上了各种各样的贺礼。
上午典礼结束,下午便有礼部安排内外命妇带各国首脑使者亲眷游览京城盛景。
夜小四则是在龙威宫集英楼接见各国首脑。
梁国新任皇帝燕鹤身材魁梧膘肥体壮,是老皇帝那众多皇子中夺嫡胜利者,他的王后据说是越国的安城顺义长公主。
这一次听说王后本来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刚要动身,便听说怀了第三胎,被燕鹤勒令回宫歇息了。
末雪国的统治者,不出意外,正是云天。
如今的云天,更加安静温婉。
赤迦的首领,正是一脸笑呵呵,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赤迦大王,洪子期。
张口闭口义妹为兄,自己玩的倒是开心。
宣国的皇室代表,原本老皇帝准备起程,但半路受了点儿风寒,便遣了他的爱女,华胥华馨前来。
华鑫与姐姐在越国重逢,倒是异常的开心。
乾甄皇帝,正是传说中沉睡了多年的睡美男,据说是一位痴情女子将他唤醒。
洛依国的小女帝,曾经六岁的小丫头浅羽,如今也长成了亭亭女里的小少女。
只是她的身边仍旧陪着那个据说是洛依国必不可少的男国师,月如歌。
剩下的凌国皇帝自不必说,若说赤迦大王洪子期以越国女帝是他义妹自居,是把这里当成了家,那么凌国皇帝便真的理所当然地做起了男主人。
一边与燕鹤相谈甚欢,一边与赤迦大王称兄道弟。
一面为末雪圣女推荐好茶,一面哄小浅羽吃蜜饯点心。
还不忘给乾甄皇帝推销好马,给华馨公主推荐草药。
并且大张旗鼓地邀请大家明日去他府上喝酒,他亲自下厨,并让他家皇后为大家亲自弹琴助兴。
夜小四坐在主位上,看着慕容浩像个陀螺一样周旋在众人中间,抬手扶额,头有些疼。
慕容浩你他妈的哪来的府邸?
还有你他妈的哪来的皇后?
很快夜小四就被打了脸。
慕容浩的府邸,当然就是睿亲王府啊。
当第二日众人齐聚睿亲王府的大厅,睿亲王正牌王妃慕容浩一身短打在后厨房忙进忙出,并给夜小四塞了个琴。
抱着琴坐在大厅给起哄的众人弹奏一曲的时候,夜小四表示,服了。
众人也懂了。
原来你早就跟凌国皇帝有一腿。
若是有人注意到院子里屋檐上,那个一身黑衣裸露半边肌肉,闭着眼睛擦着剑的男子的嘴唇抽搐的话,你就知道。
何止是凌国太子,她跟武帝洛水寒也有一腿好吗?
热热闹闹的宴会终于在午夜到来之前结束了。
满心欢喜地送走了酒足饭饱的各国首脑,夜小四提着酒壶踏出了一众下人忙碌收拾残局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