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建国之初便对私兵之事有了明确的律法。寻常官员一律不准豢养私兵。二品以上大员为保护家宅可自行雇佣侍卫,但最多不得超过五十人,且需登记造册,二品以下官员最多不得超过二十人,同样也要登记在册。
有封号的侯爷或国公可根据品级以及圣上封赏豢养私兵,五百至一千不等。至于诸位王爷,按北齐律例,郡王五百,亲王一千,东宫最多,却也不过两千私兵。
可现如今田煜一个一品将军,虽贵为国丈,可说到底终究还是寻常朝臣,按着北齐律法田煜除隶属北齐的田家军外,不得再豢养私兵,然而田煜不仅养了,竟还有万数之多,这个数量足够以谋逆论处。但公孙洵和陶慈安都知道,想要扳倒田煜哪有这么容易?更何况这万数私兵足以危及京都安危,若贸然出手,逼的田煜狗急跳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万私兵到底藏在哪了,我的人也并未查的完全。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离京都并不远。”公孙洵如实答道,虽说幽冥司的势力遍布四国,可一旦回了北齐,这势力就会受到各种力量的制约。公孙洵虽能调动部分幽冥司的力量,可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分归阿萝金玉堂的暗卫罢了。
幽冥司共有五堂,金玉堂、枯木堂、白水堂、涅火堂以及土鼠堂,其中枯木堂负责南陈,白水堂负责舛啓,涅火堂负责西奴,土鼠堂则在本国范围内活动,而阿萝所管辖的金玉堂,则凌驾于四堂之上,四国中皆有金玉堂的细作和杀手,他们或是负责监管其他堂口的行动,或是执行更高级的任务和暗杀。
然而自陆愆死后,各个堂口各存心思,虽名义上仍听从金玉堂安排,可实则却已开始各自寻找退路和靠山。很显然,像田煜这般势力强大的国丈大人自然就成为诸位堂主的备选之一。
虽说幽冥司乃是直接隶属师沐寒的暗卫组织,可如今主司陆愆身死,师亦風又是未来的新帝,人心难断,公孙洵不敢赌。
在吩咐阿萝查探田党时,公孙洵特别叮嘱过,不必操之过急,但必得用可用之人。
阿萝清楚公孙洵的担心,故而十分谨慎,也正因如此,虽查出田煜豢养私兵,却始终找不到这支队伍的所在。
陶慈安蹙着眉想了许久,依旧想不到京都附近哪里可以藏下这么多人还不被朝廷知道。
“殿下莫怪,慈安有一事不解。”
“大人请讲。”
陶慈安似乎是怕公孙洵误会,略微措词才缓缓开口道:“殿下既然没有查出这支队伍所在,又是如何确定田煜养了一万私兵的呢?”
说这话时,陶慈安的心中是微微有些不安的,他生怕公孙洵误会自己不信任他,可公孙洵的态度却让陶慈安放下心来。
公孙洵微微一笑,极为坦诚地答道:“陶大人心细如发,看来本王确实没有选错人。”公孙洵停顿一下,又自袖袋中取出一个账本,递给陶慈安。
“这是?”陶慈安接过账本,眼中却满是疑惑。
“看看就知道了。”
陶慈安展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直看到最后一页才将那账本放在桌上。
“陶大人可明白了?”
“这是户部的账本?”陶慈安不答反问。
“是,是户部军需支出的副本。”
“殿下睿智,慈安心中佩服,殿下能够另辟蹊径,从户部账目上发现端倪,实在厉害。”此番陶慈安乃是发自内心地赞叹,而非往日的刻意奉承。
“可这个却不能成为扳倒田煜的实证。”公孙洵不无遗憾地补充道。
“是啊,单是户部军需账目的支出的确无法指认田煜豢养私兵,可整个京都之内,哪里还有第二个人会有如此本事?”陶慈安的脸上鲜少会出现眼前这般义正言辞的神情。
“陶大人说的没错,不过咱们虽然一时不能指认田煜,却可以断其后路,方才大人的想法与本王不谋而合,只要除掉田煜安插在户部的钉子,他这一万私兵可就是个不好解决的大麻烦了。”
“正是如此。”陶慈安拍案叫绝,方才他提议对付户部,只是觉得户部乃是田煜的钱袋子,一旦钱袋子被收,田煜做起事情难免束手束脚,陶慈安不曾想到这户部竟还牵扯到如此大的事情当中。
“陶大人,这一份是弹劾户部尚书钱泽起的奏章,明日你让洛闵将此奏章呈上,到时本王和辰王自会应援。”
“洛主事?”陶慈安接过奏章,心中微微有些不解。
“怎么?陶大人不明白本王何意?”公孙洵眉头轻挑,遂继续说道:“如今刑部右侍郎李东甫可还是田党中人,若大人还不好好培养自己的势力,一旦田煜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左侍郎的位置又会还原当初的局面,倒那时大人与本王可都不好受啊。”
闻公孙洵所言,陶慈安顿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殿下是想提拔洛闵,洛闵确实可堪大用,可如今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想要做到左侍郎谈何容易?”
公孙洵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呢?有本王和辰王的力保,洛闵虽不至一步登天,可这仕途终归要比旁人顺遂些,更何况陛下也定是不愿见到吏部再被田党控制,大人觉得呢?”
对于公孙洵的话陶慈安已是深信不疑,更何况一直以来陶慈安也确实十分欣赏洛闵这样的直臣。洛闵做了太多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尽管陶慈安背地里为洛闵提供了许多方便,可藏在后面总归是不如直面强敌来的痛快。
用过饭后,公孙洵回到雪苑,在外面待了整整半日,公孙洵的气色显然有些疲累。
公孙洵回到澜月轩,慵懒地靠在榻上,童颜端来滋补的汤药,公孙洵厌恶地别开脸,“这苦哈哈的汤药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殿下,您都多大的人了,难不成还得像哄小郡主那样哄您吃药吗?”
童颜的无心之言让公孙洵忽然想起语禾那个丫头,心中也不由得念起远在舛啓的“外公”和“舅舅”。
舛啓的那段时光是公孙洵人生中难得平静的日子,如今再想起来却仿如隔世。
公孙洵嘴角微扬,随即将那汤药仰头饮尽,他将空药碗放回托盘,才慢悠悠地对阿萝吩咐道:“咱们那位户部尚书也该进京了。”